第141章 孢子邊境(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托馬霍克市郊,清晨的陽光照在威斯康星河上。

  空氣中那股濃烈了數日的腐臭味已被刺鼻的消毒水和石灰粉氣味壓制,雖仍令人不適,但至少不再令人作嘔。

  國民警衛隊的清污車和挖掘機已經撤離,只留下少數巡邏車輛和士兵在關鍵路口設卡。

  從森林方向湧出的「殭屍螞蟻」在昨天深夜已徹底斷絕,最後一批在克蘭登北部的火焰漏斗里化為灰燼。

  廣播和社區公告反覆播放:

  「主要清理工作已完成,公共區域已消毒,居民可逐步恢復正常生活。

  建議近期使用瓶裝水,避免接觸河道淤泥。」

  丹尼·克魯格站在門廊前,看著那些被鏟掉草皮、灑滿石灰的斑禿地塊,長長舒了一口氣。

  過去五天像一場荒誕的噩夢。妻子珍妮從屋裡走出來,遞給他一杯咖啡。

  「孩子怎麼樣?」丹尼接過杯子。

  「露西昨晚說喉嚨有點癢,有點咳嗽,還抱怨數學作業太難。」

  珍妮笑了笑,揉了揉太陽穴。

  「我可能是太累了,渾身酸痛,像感冒前兆。這鬼天氣,一會兒冷一會兒熱。」

  丹尼點點頭,他自己從昨晚開始也感覺不對勁。

  夜間盜汗,醒來時睡衣和床單都濕透了,額頭有點燙,37.4攝氏度,勉強算低燒。

  他以為是連日緊張和清理院子累的,吃了兩片布洛芬,但效果不明顯。

  「可能是流感,」他對珍妮說,「季節交替,加上這幾天空氣里亂七八糟的東西。多喝水,休息一下就好。」

  上午十點,丹尼開車送露西去社區診所。

  候診室里坐了十多人,咳嗽聲此起彼伏。

  醫生檢查了喉嚨,聽了聽肺音:

  「最近感冒的人不少,給你開點阿莫西林和止咳糖漿,回去多休息。」

  診斷過程不到十分鐘。

  回家路上,他看到街對面的鄰居,老約翰正扶著門框嘔吐。

  …………

  戴維·安德森警長坐在辦公室里,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鐵絲在裡面攪動,脖子和肩膀的肌肉僵硬得如同石膏。

  從今天清晨開始,體溫就飆到了39.2度,吃了退燒藥勉強壓到38.5,但頭痛絲毫沒有減輕,還伴隨著一陣陣噁心想吐的感覺。

  乾咳時不時撕扯著他的喉嚨,每一次咳嗽都讓頭痛加劇。

  他面前攤開著過去三天的執勤記錄。

  已經有七名參與過街道清理的警員請了病假,症狀大同小異:發熱、頭痛、咳嗽、乏力。

  最初都以為是普通流感或勞累過度。

  但人數在增加,而且……安德森回憶著那些螞蟻被鏟起時滴落的黏液,和那些飄浮的絨毛。

  他們當時只戴了N95口罩和手套,穿著普通警服或連體工裝。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縣衛生局的號碼,聲音因乾咳而沙啞:

  「我是安德森。我們這邊生病的警察有點多,症狀類似,都接觸過那些螞蟻。

  能不能……優先安排一下檢測?對,咽拭子,血樣,都做。」

  …………

  國民警衛隊第724工兵連的查爾斯·金躺在野戰醫院的病房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燒灼般的疼痛和血腥味。

  他是最早一批在克蘭登操作「火焰漏斗」的士兵之一,負責在坑邊監控焚燒情況,調整燃油噴量。

  熱浪、濃煙、以及燃燒時爆裂飛濺的屍塊碎屑。他的防護服很快就被汗水、菸灰和黏液污漬浸透,面罩濾芯早已飽和。

  發病快得嚇人。兩天前他開始感到畏寒、頭暈,當晚就燒到40度。

  軍醫最初按嚴重熱射病合併吸入性損傷處理,但靜脈補液和退燒藥效果微弱。

  昨天,他頸部和手背上出現了幾個硬幣大小的紅斑,微微隆起,觸痛明顯。

  今天早晨,咳嗽時痰里開始帶血絲。

  X光片顯示雙肺出現多發性、邊界模糊的片狀陰影,進展速度驚人。

  病房外壓抑的咳嗽聲不時傳來。


  查爾斯所在的這個病區,已經收治了27名出現類似症狀的士兵,全部來自威斯康星北部的清理部隊。

  醫生們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凝重,交談中充滿了「進展快速」「抗真菌藥無效」等詞彙。

  查爾斯聽到一個護士換藥時低聲對同事說:「……第27例了,痰培養還是真菌感染,但伏立康唑和卡泊芬淨都壓不住……」

  …………

  亞特蘭大,疾控中心地下三級生物安全實驗室。

  艾琳娜·周穿著正壓防護服,手指因長時間操作而有些僵硬。

  過去72小時,她對來自托馬霍克、萊茵蘭特的多份螞蟻屍體及真菌樣本進行了全基因組測序、轉錄組分析和蛋白質組學比對。

  結果剛剛完成。

  「偏側蛇蟲草菌的行為操控和環境感應基因……還有這個,」

  索倫森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他指著屏幕上高亮標記的幾段基因簇。

  「超過12%的基因組是『孤兒基因簇』,資料庫里完全沒有同源序列。

  但其啟動子序列、核糖體結合位點、密碼子偏好性……有明顯的人工優化痕跡,效率高得不自然。

  這不是自然進化能產生的,艾琳娜,這是被設計出來的。」

  艾琳娜調出感染性測試數據。

  面對蜜蜂、蟑螂、常見甲蟲的體外細胞,這種真菌表現出極低的附著率和萌發率。

  對小鼠和比格犬的活體攻擊實驗,僅在最高劑量氣管滴注組觀察到輕微的一過性炎症反應。

  但恆河猴的實驗數據完全是另一回事。

  氣溶膠暴露後,100%的感染率。

  真菌孢子能高效黏附並侵入呼吸道上皮細胞,並迅速萌發、破壞細胞結構、瘋狂增殖,同時釋放一系列蛋白酶和毒素,導致組織壞死和強烈的炎症風暴。

  人類體外細胞實驗數據令人寒意徹骨。

  肺上皮細胞(A549)、皮膚角質形成細胞(HaCaT)、甚至巨噬細胞(THP-1),對這種真菌的易感性與恆河猴細胞幾乎無差別。

  基因比對顯示,那些「孤兒基因」編碼的黏附蛋白,與靈長類細胞表面特定受體蛋白的親和力,比與其他哺乳動物的受體高出三個數量級。

  「它認人。」艾琳娜低聲說,「或者說,它被設計成認人。」

  抗真菌藥物敏感試驗的結果更令人絕望:

  棘白菌素類(卡泊芬淨)、三唑類(伏立康唑、泊沙康唑)幾乎完全無效。

  多烯類(兩性黴素B)顯示出有限的抑菌活性,但所需劑量極大,遠超人體安全耐受範圍。

  威斯康星州已經有超過一萬名國民警衛隊士兵、地方警察、市政工人和無數居民,在毫無特殊防護的情況下,暴露在充滿孢子的空氣、粉塵和污染水源中,長達五天。

  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那些燃燒的坑穴,那些被打撈的湖面……不是一個污染點,而是一個覆蓋數千平方公里、持續釋放孢子的巨型培養皿。

  艾琳娜衝到電腦前,手指顫抖地開始撰寫最高級別緊急風險評估與預警報告。

  每一行字都像在燃燒她的理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