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分身相機
11月下旬，霜月將盡。
遠處的比睿山已經被徹底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紅色與暗金。而兔山學園操場旁的那幾棵老銀杏樹，葉子已經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褐色枝幹，在西伯利亞吹來的乾冷北風中瑟瑟發抖。
上午十點。兔山學園小學部，操場。
「一、二！一、二！」
伴隨著體育老師脖子上的不鏽鋼哨子發出的尖銳聲響，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學生們繞著四百米的跑道，進行著一場名為「磨鍊身心」的殘酷修行。
兔山小學的傳統——冬季持久走大會。
為了所謂的「鍛鍊意志力，培養不畏嚴寒的風之子」，所有學生都被要求脫下厚實的外套，只穿著單薄的白色短袖T恤和深藍色的運動短褲，在接近個位數的氣溫下奔跑。
「呼……呼……」
玉子跑在隊伍的中後段，小臉被凍得發白，隨即又因為運動充血變得通紅。她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在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好冷……腿好像變成年糕棍了……」玉子的呆毛無力地垂在額前，腳步越來越沉重。
而在她的右前方，六花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前進。
她壓低身體，雙手背在身後。
「暗影步……呼呼……只要減少空氣阻力……就能在深淵的試煉中存活……」
雖然姿勢很中二，但因為這種跑法特別消耗核心力量，六花在衝刺了半圈後，速度已經慢得像是一隻缺氧的企鵝。
至於家頭清貴，他跑得不緊不慢，呼吸平穩。
「……只要將步幅控制在身高乘以0.45的區間，同時保持心率在有氧閾值內，跑完三公里是不成問題的。」清貴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體能分配。
牧野神奈跑在最內側的車道上。
她的視線根本沒有看前方，而是盯著地上的白線。
「……第三彎道的石灰粉塗歪了，下次我要帶捲尺來重新畫。」
「呼……哈……」
餅藏穿著單薄的體操服，機械地邁著步子，混在男生隊伍的最後面。
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餅藏和玉子雖然表現的很累，但是身體幾乎沒有晃動的感覺。
因為，此刻跑在操場上的，根本不是他們本人。
……
同一時間。
大路屋二樓的房間裡。
「啊——好暖和。」
真正的玉子兩隻腳伸在暖和的被爐里，手裡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石烤紅薯，幸福地咬了一大口。
「冬天果然還是要待在被爐里吃紅薯才對嘛。」
在被爐的另一邊。
真正的餅藏戴著防靜電手套，手裡拿著一把多功能起子，全神貫注地焊接一塊複雜的集成電路板。
在他的旁邊，擺著一個金屬骨架。這是他最近的新課題——多功能家庭型魔法機器人。
「……在氣溫低於8度的環境下，強迫未發育完全的兒童進行高強度的有氧運動，不僅會導致冷空氣直接刺激呼吸道黏膜引發炎症，還會加劇膝關節滑液的粘稠度，造成半月板磨損。」
餅藏放下起子，推了推眼鏡。
「……被賦予意義的體罰。」
玉子一邊吃著紅薯，一邊深以為然地瘋狂點頭。
……
時間回到早上上學的時候。
餅藏站在自己的房間牆邊，手裡拿著一台外表看起來像是老式拍立得的相機。
這是他昨晚剛完成的新道具——分身相機。
只要對著目標拍一張照片，相機內部的光學陣列就能結合魔力，將照片裡的對象投影到現實中，生成一個能執行設定指令的光學實體分身。
唯一的注意事項是，相片裡不能出現兩個對象，否則會導致投影的魔法陣發生崩潰。
餅藏給自己拍了一張，並下達了「去學校應付耐力跑」的指令。
玉子和道子媽媽的聲音在樓下響起，替身餅藏收拾好書包下樓。
一分鐘後。
「餅藏！早上好！」
玉子在樓梯口，和剛走下來的替身餅藏打了個招呼。
「玉子，早上好。」
玉子停下了腳步。
她狐疑地歪了歪頭，觀察著「餅藏」，圍著他繞了一圈。
「……不對……不對勁。」玉子湊近了替身，「……你是真正的餅藏嗎？」
要知道，去年的冬季持久走大會，兩個人可是一起在被爐里裝肚子痛，連藉口都對過好幾遍的「逃課同盟」。
怎麼今年，餅藏不僅老老實實地穿好了運動服準備去參加，而且臉上還帶著「我已經準備好迎接寒風洗禮」的迷之笑容？
這根本不是「餅藏哆啦」！
室內，一陣風突然吹起，吹向了大路屋二樓。
「誒？」
玉子沒有再管替身，她啪嗒啪嗒地踩著樓梯，一路小跑衝上了二樓。
一把推開餅藏的房間門。
門後，真正的餅藏拿著相機，剛好也握住了門把手，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
玉子的手指戳了戳餅藏的臉，感受到熟悉的氣味。
「……是真正的餅藏！」
餅藏抓住玉子搞怪的手，把玉子拉進房間，把事情的經過解釋了一下。
「……誒——？！好狡猾！餅藏太狡猾了！」
玉子鼓起臉頰，隨即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吶吶，我也要用！我也想變另一個玉子去跑步，然後在這裡吃紅薯干！」
對於青梅竹馬的請求，本來就想和玉子一起的餅藏自然答應了。
畢竟，如果讓玉子一個人去吹冷風，他待在被爐里也會有負罪感。
共犯，就要整整齊齊的。
……
愉快的時間總是過的特別快。
魔法機器人的手臂功能已經附加上了基礎的魔法。
「不知道替身在學校跑得怎麼樣了。」
餅藏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伸了個懶腰。
一直趴在窗台上的麻吉打了個哈欠，尾巴百無聊賴地甩著。萬年化作一灘黑泥，在被爐的陰影里呼呼大睡。
「……雖然一直有種奇怪的預感，但道具應該沒問題。」
餅藏揉了揉太陽穴。
「投影魔法正常運轉了。」
確實，今天早上的拍照過程很順利。餅藏親眼看著玉子站在牆壁前按下了快門。
應該……沒問題。
剛想著替身的情況，樓下傳來了動靜。
「我回來了！」
替身餅藏和替身玉子回來了，他們和道子媽媽打了招呼，往樓上走去。
隨著兩聲輕微的門響，兩個看起來「滿頭大汗、疲憊不堪」的替身，機械地走進了房間。
「任務完成。辛苦了。」
餅藏走上前，拿起分身相機。
他將鏡頭對準兩個替身，按下了相機側面的紅色回收按鈕。
「滋——」
一道紅光閃過。兩個替身如同失去了信號的電視畫面，化作兩道白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然後兩張輕飄飄的相紙，從半空中飄落，掉在了榻榻米上。
這是回收後的底片記錄，也是魔力的殘骸。
「終於結束啦！」在被爐里捂了一天的玉子歡呼一聲，「我先回玉屋吃飯啦！今天媽媽說做壽喜燒！」
「嗯，明天見。」
……
晚上九點。
「嘩啦啦——」
水龍頭被擰緊，水流聲戛然而止，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熱水氤氳。
洗完澡的餅藏站在洗手台前，一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看向面前那面因為水汽而有些模糊的鏡子。
他伸手抹去鏡面上的水霧。
下一秒，他擦頭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在鏡子的畫面里，映出的是餅藏的臉，以及他身後的白牆。
但是，在鏡子深處的某個角落裡，多出了一個人。
玉子。
她沒有穿平時的衣服，而是穿著早上那套單薄的體操服。
餅藏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心跳在胸腔里敲擊著。
鏡子裡的「玉子」靜靜地看著他，她豎起食指，輕輕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噓——」
然後，她站起身，拿著冰棍，毫無阻礙地轉身走進了鏡子中那條永遠無法觸及的走廊，消失在了黑暗中。
水滴從餅藏的頭髮上落下，砸在地磚上，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
幾分鐘後。
餅藏穿著寬大的條紋睡衣，頭上搭著一塊半乾的毛巾，坐在書桌前。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麻吉偶爾翻身的動靜。
餅藏拉開抽屜，拿出了今天早上用過的兩張廢棄底片，湊近了檯燈暖黃色的光暈。
在他的相片裡，背景是一面白牆，乾乾淨淨。
但在玉子的相片裡，他發現了被忽略的異常點——
穿衣鏡里，清晰地倒映著玉子的背影。
餅藏放下照片，深吸了一口氣，放鬆了下來。
「…… 原來如此。 」
（一次投影在了現世，一次……投影在了鏡面的虛數空間裡？）
「……這台機器的BUG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
他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嶄新的硬殼筆記本。
拿起速寫筆，在封面上期待地寫下了一行字。
《關於鏡世界實體的觀察研究》。
「又有新課題了。」
遠處的比睿山已經被徹底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紅色與暗金。而兔山學園操場旁的那幾棵老銀杏樹，葉子已經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褐色枝幹，在西伯利亞吹來的乾冷北風中瑟瑟發抖。
上午十點。兔山學園小學部，操場。
「一、二！一、二！」
伴隨著體育老師脖子上的不鏽鋼哨子發出的尖銳聲響，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學生們繞著四百米的跑道，進行著一場名為「磨鍊身心」的殘酷修行。
兔山小學的傳統——冬季持久走大會。
為了所謂的「鍛鍊意志力，培養不畏嚴寒的風之子」，所有學生都被要求脫下厚實的外套，只穿著單薄的白色短袖T恤和深藍色的運動短褲，在接近個位數的氣溫下奔跑。
「呼……呼……」
玉子跑在隊伍的中後段，小臉被凍得發白，隨即又因為運動充血變得通紅。她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在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好冷……腿好像變成年糕棍了……」玉子的呆毛無力地垂在額前，腳步越來越沉重。
而在她的右前方，六花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前進。
她壓低身體，雙手背在身後。
「暗影步……呼呼……只要減少空氣阻力……就能在深淵的試煉中存活……」
雖然姿勢很中二，但因為這種跑法特別消耗核心力量，六花在衝刺了半圈後，速度已經慢得像是一隻缺氧的企鵝。
至於家頭清貴，他跑得不緊不慢，呼吸平穩。
「……只要將步幅控制在身高乘以0.45的區間，同時保持心率在有氧閾值內，跑完三公里是不成問題的。」清貴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體能分配。
牧野神奈跑在最內側的車道上。
她的視線根本沒有看前方，而是盯著地上的白線。
「……第三彎道的石灰粉塗歪了，下次我要帶捲尺來重新畫。」
「呼……哈……」
餅藏穿著單薄的體操服，機械地邁著步子，混在男生隊伍的最後面。
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餅藏和玉子雖然表現的很累，但是身體幾乎沒有晃動的感覺。
因為，此刻跑在操場上的，根本不是他們本人。
……
同一時間。
大路屋二樓的房間裡。
「啊——好暖和。」
真正的玉子兩隻腳伸在暖和的被爐里，手裡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石烤紅薯，幸福地咬了一大口。
「冬天果然還是要待在被爐里吃紅薯才對嘛。」
在被爐的另一邊。
真正的餅藏戴著防靜電手套，手裡拿著一把多功能起子，全神貫注地焊接一塊複雜的集成電路板。
在他的旁邊，擺著一個金屬骨架。這是他最近的新課題——多功能家庭型魔法機器人。
「……在氣溫低於8度的環境下，強迫未發育完全的兒童進行高強度的有氧運動，不僅會導致冷空氣直接刺激呼吸道黏膜引發炎症，還會加劇膝關節滑液的粘稠度，造成半月板磨損。」
餅藏放下起子，推了推眼鏡。
「……被賦予意義的體罰。」
玉子一邊吃著紅薯，一邊深以為然地瘋狂點頭。
……
時間回到早上上學的時候。
餅藏站在自己的房間牆邊，手裡拿著一台外表看起來像是老式拍立得的相機。
這是他昨晚剛完成的新道具——分身相機。
只要對著目標拍一張照片，相機內部的光學陣列就能結合魔力，將照片裡的對象投影到現實中，生成一個能執行設定指令的光學實體分身。
唯一的注意事項是，相片裡不能出現兩個對象，否則會導致投影的魔法陣發生崩潰。
餅藏給自己拍了一張，並下達了「去學校應付耐力跑」的指令。
玉子和道子媽媽的聲音在樓下響起，替身餅藏收拾好書包下樓。
一分鐘後。
「餅藏！早上好！」
玉子在樓梯口，和剛走下來的替身餅藏打了個招呼。
「玉子，早上好。」
玉子停下了腳步。
她狐疑地歪了歪頭，觀察著「餅藏」，圍著他繞了一圈。
「……不對……不對勁。」玉子湊近了替身，「……你是真正的餅藏嗎？」
要知道，去年的冬季持久走大會，兩個人可是一起在被爐里裝肚子痛，連藉口都對過好幾遍的「逃課同盟」。
怎麼今年，餅藏不僅老老實實地穿好了運動服準備去參加，而且臉上還帶著「我已經準備好迎接寒風洗禮」的迷之笑容？
這根本不是「餅藏哆啦」！
室內，一陣風突然吹起，吹向了大路屋二樓。
「誒？」
玉子沒有再管替身，她啪嗒啪嗒地踩著樓梯，一路小跑衝上了二樓。
一把推開餅藏的房間門。
門後，真正的餅藏拿著相機，剛好也握住了門把手，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
玉子的手指戳了戳餅藏的臉，感受到熟悉的氣味。
「……是真正的餅藏！」
餅藏抓住玉子搞怪的手，把玉子拉進房間，把事情的經過解釋了一下。
「……誒——？！好狡猾！餅藏太狡猾了！」
玉子鼓起臉頰，隨即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吶吶，我也要用！我也想變另一個玉子去跑步，然後在這裡吃紅薯干！」
對於青梅竹馬的請求，本來就想和玉子一起的餅藏自然答應了。
畢竟，如果讓玉子一個人去吹冷風，他待在被爐里也會有負罪感。
共犯，就要整整齊齊的。
……
愉快的時間總是過的特別快。
魔法機器人的手臂功能已經附加上了基礎的魔法。
「不知道替身在學校跑得怎麼樣了。」
餅藏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伸了個懶腰。
一直趴在窗台上的麻吉打了個哈欠，尾巴百無聊賴地甩著。萬年化作一灘黑泥，在被爐的陰影里呼呼大睡。
「……雖然一直有種奇怪的預感，但道具應該沒問題。」
餅藏揉了揉太陽穴。
「投影魔法正常運轉了。」
確實，今天早上的拍照過程很順利。餅藏親眼看著玉子站在牆壁前按下了快門。
應該……沒問題。
剛想著替身的情況，樓下傳來了動靜。
「我回來了！」
替身餅藏和替身玉子回來了，他們和道子媽媽打了招呼，往樓上走去。
隨著兩聲輕微的門響，兩個看起來「滿頭大汗、疲憊不堪」的替身，機械地走進了房間。
「任務完成。辛苦了。」
餅藏走上前，拿起分身相機。
他將鏡頭對準兩個替身，按下了相機側面的紅色回收按鈕。
「滋——」
一道紅光閃過。兩個替身如同失去了信號的電視畫面，化作兩道白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然後兩張輕飄飄的相紙，從半空中飄落，掉在了榻榻米上。
這是回收後的底片記錄，也是魔力的殘骸。
「終於結束啦！」在被爐里捂了一天的玉子歡呼一聲，「我先回玉屋吃飯啦！今天媽媽說做壽喜燒！」
「嗯，明天見。」
……
晚上九點。
「嘩啦啦——」
水龍頭被擰緊，水流聲戛然而止，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熱水氤氳。
洗完澡的餅藏站在洗手台前，一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看向面前那面因為水汽而有些模糊的鏡子。
他伸手抹去鏡面上的水霧。
下一秒，他擦頭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在鏡子的畫面里，映出的是餅藏的臉，以及他身後的白牆。
但是，在鏡子深處的某個角落裡，多出了一個人。
玉子。
她沒有穿平時的衣服，而是穿著早上那套單薄的體操服。
餅藏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心跳在胸腔里敲擊著。
鏡子裡的「玉子」靜靜地看著他，她豎起食指，輕輕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噓——」
然後，她站起身，拿著冰棍，毫無阻礙地轉身走進了鏡子中那條永遠無法觸及的走廊，消失在了黑暗中。
水滴從餅藏的頭髮上落下，砸在地磚上，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
幾分鐘後。
餅藏穿著寬大的條紋睡衣，頭上搭著一塊半乾的毛巾，坐在書桌前。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麻吉偶爾翻身的動靜。
餅藏拉開抽屜，拿出了今天早上用過的兩張廢棄底片，湊近了檯燈暖黃色的光暈。
在他的相片裡，背景是一面白牆，乾乾淨淨。
但在玉子的相片裡，他發現了被忽略的異常點——
穿衣鏡里，清晰地倒映著玉子的背影。
餅藏放下照片，深吸了一口氣，放鬆了下來。
「…… 原來如此。 」
（一次投影在了現世，一次……投影在了鏡面的虛數空間裡？）
「……這台機器的BUG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
他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嶄新的硬殼筆記本。
拿起速寫筆，在封面上期待地寫下了一行字。
《關於鏡世界實體的觀察研究》。
「又有新課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