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海員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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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山商店街的魚店「刺身」。

  早晨的進貨剛剛結束,店裡瀰漫著海水的鹹味。地面上是沖刷過的水漬,反射著白色的日光燈。

  「……那個,魚谷叔叔。」

  大路餅藏蹲在濕漉漉的地板上,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看著面前那個剛從一堆冰鮮金槍魚下面翻出來的物體。

  「你確定這東西不是什麼水雷嗎?」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長約三十厘米、寬二十厘米的鐵盒子。

  盒子表面布滿了紅褐色的厚重鐵鏽,還有幾塊藤壺頑固地附著在上面,盒子的縫隙處被蠟封死了。

  「怎麼可能!」

  魚谷隆老闆穿著高筒膠靴,手裡拿著殺魚刀,一臉興奮,「這是剛才送來的那批遠洋金槍魚貨櫃裡夾帶的!聽說是漁民在太平洋公海上撈到的,覺得晦氣就扔給我了。」

  「太平洋!鐵盒!封蠟!我覺得裡面說不準藏著海盜的藏寶圖!」

  魚谷老闆的眼睛裡閃爍光芒。

  「餅藏!幫我把它打開吧!如果是財寶我們五五分!」

  餅藏用螺絲刀颳了刮鐵鏽。

  (……這個重量,不像是裝滿金幣的樣子。倒像是裝了一盒受潮的餅乾。)

  餅藏固定好鐵盒。

  「咔嚓。」

  萬能螺絲刀插入了縫隙。

  鏽死的蓋子被一點點撬開。

  和餅藏預想的一樣。

  並沒有金光閃閃的財寶,也不是藏寶圖。

  盒子裡,包裹著一層厚厚的油紙。

  餅藏小心翼翼地揭開油紙。

  裡面是一本黑色的硬皮筆記本,封皮已經有些受潮變形,但保存得還算完好。在筆記本旁邊,還放著一枚某種魚類的鱗片。

  那片鱗片有手掌那麼大,呈現出半透明的櫻花色,在燈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

  「……這是什麼魚的鱗片?真鯛嗎?」魚谷老闆用刀尖戳了戳,「好大。」

  餅藏拿起那本筆記本。

  「餅藏——!」

  就在這時,想念餅藏的玉子在源藏的力量下再一次找到了餅藏。

  (註:第一百六十章有說明。源藏是前面的老狐狸。)

  玉子好奇地湊了過來,「你們在幹什麼?挖寶藏嗎?」

  「算是吧。」餅藏把那片櫻花色的鱗片遞給玉子,「挖到了一個故事。」

  「哇……好漂亮!」玉子拿著鱗片對著燈光,「像寶石一樣!」

  餅藏翻開第一頁。

  字跡潦草,是用鋼筆蘸著藍黑墨水寫下的。

  餅藏輕聲念道。

  ……

  1974年,6月4日。陰。

  北緯32度,東經133度。

  黑潮暖流邊緣。

  海浪很大。

  漁丸在海面上搖晃得像個醉漢。船艙里全是機油味和那群混蛋的腳臭味。

  今天是出海的第40天。新鮮蔬菜早就吃光了,只能啃罐頭。我想念陸地,想念京都的醃蘿蔔,想念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大海是美麗的,也是無聊的。除了水,就是水。

  ……

  6月15日。暴雨。

  空氣變得潮濕了。氣壓計的數值在下降。

  老水手說,海的味道變了。

  我們在鳴門海峽附近拋錨等待,遠處的漩渦看得人心慌。

  晚上,我好像聽到了歌聲。像是某種古代的民謠。

  問了值班的大副,他罵我是想女人想瘋了,說那是風吹過纜繩的聲音。

  ……

  6月19日。晴。

  該死的天氣。

  風暴持續了整整三天。浪頭像山一樣高,甲板根本站不住人。

  所有的東西都在飛。

  我把自己綁在床上。


  透過舷窗,在閃電劃破夜空的時候,我好像在海浪的縫隙里,看到了什麼東西。

  蜿蜒的黑影在水下高速移動。

  那是鯨魚嗎?不,鯨魚沒有那種發光的眼睛。

  等我睡醒之後。

  風停了。

  我在甲板的角落裡發現了一灘水漬,還有幾顆金平糖。

  那是我的金平糖,我明明放在口袋裡的。

  6月20日。

  她來了。

  這次我看清了。

  她趴在船舷邊,只露出一雙眼睛。她指著我手裡的糖罐子。

  我給了她一顆。

  她笑了。

  如果不寫下來,我一定會以為自己瘋了。

  在這個無聊透頂的大海上,我遇到了……人魚?

  ……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的幾頁被水浸泡得太厲害,字跡已經無法辨認了。

  餅藏合上筆記本。

  「……真是個離奇的故事。」

  「哇——!是人魚公主嗎?」玉子聽得津津有味,眼睛放光,「喜歡吃糖的人魚公主!」

  「金平糖……」魚谷老闆摸了摸下巴,「……那個海員後來怎麼樣了?」

  餅藏掂量了一下那個鐵盒。

  「這個盒子是在太平洋公海的貨櫃裡撈上來的。也就是說,這本日記的主人可能已經遭遇了海難,或者是特意把它沉入海里的。」

  「這是一個……漂流瓶。」

  「帶著一個人的記憶,在海上漂流了三十年的漂流瓶。」

  「在大海的另一端……」

  玉子拿著那片櫻花色的鱗片。

  她忍不住地想著。

  大海的另一端,真的有在等待金平糖的人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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