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算計
第108章 算計
《狂風刀法》，他不會全盤接收。
這套刀法雖然精妙，但畢竟是前人創造。
是為前人的體質、前人的罡氣、前人的戰鬥風格量身打造的。
他需要的，不是成為這套刀法的奴隸。
而是汲取它的長處，補足自己的短板。
刀法的精髓，融入自己的刀意之中。
身法的精髓，融入《踏虛步》之中。
發力技巧，融入《萬象兵樞》之中。
讓這些前人的智慧，成為自己成長的養料。
而不是讓自己成為前人的影子。
李言在院中站了片刻，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落斑駁的光影。
他閉目凝神，心中漸漸有了清晰的計較。
那是一種融會貫通後的明悟。
仿佛推開了一扇窗，看見了更廣闊的天地。
他走回廂房，在榻上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
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心焰靜靜燃燒，蓮台緩緩轉動。
那尊牛角魔神盤踞於心焰之中，威嚴肅穆，金紅色的眼瞳仿佛能看透一切。
在心焰之側，那柄無形的刀意雛形靜靜懸浮，刀刃之上隱約有光芒流轉，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李言靜下心來，開始在腦海中勾勒《狂風刀法》的整體框架。
首先是總綱。
「刀出如風，連綿不絕。」
「風無常勢，刀無常形。」
「隨風而動，順勢而為。」
「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
這是《狂風刀法》的總綱，也是這門刀法的核心思想。
李言細細品味著每一個字，將其中蘊含的武道真意一點點拆解、分析。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竹影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盤坐太久，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那是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後的自然反應。
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午後的陽光灑落，暖洋洋的，帶著午後特有的憊懶。
遠處隱隱傳來演武場的呼喝聲，有人在演練武技，有人在切磋比試。
偶爾能聽到兵器交擊的脆響，夾雜著圍觀者的喝彩聲，此起彼伏。
李言望著那個方向，心中默默估算。
距離月末武考，還有七天。
七天時間。
足夠他將《狂風刀法》改良方案進一步完善，將那些推演出的思路轉化為切實可行的招式。
足夠他將刀意雛形打磨得更加凝實，讓那柄無形的刀變得更加鋒利。
足夠他將融入快之精髓的《踏虛步》練得更熟，讓身法與步法真正融為一體。
到那時————
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若是單憑《狂風刀法》這門明面上的底牌，殺入外院前二十，應該不難。
畢竟，他如今對這門刀法的理解，已經遠超普通學員。
那些還在苦練招式的學員，在他眼裡，處處都是破綻。
即便不暴露刀意，只憑改良後的刀招，也足以擊敗大多數對手。
那三式核心殺招，經過他的改良後，威力比原版提升了至少三成，而對經脈的負擔卻減少了五成。
此消彼長之下，優勢極為明顯。
若是再施以其他手段————
李言心中默默盤算。
爆發秘術，可以讓他短時間內罡氣暴漲，戰力飆升。
神魂秘法，可以出其不意地攻擊對手心神，打亂對方節奏。
太陰元華真水，可以加持在刀鋒之上，讓每一刀都帶著侵蝕之力。
剛剛凝聚成形的刀意，更是他的主牌殺招，一旦祭出，便是真罡圓滿的武者也要忌憚三分。
若是全力以赴，殺入前十————
輕而易舉。
但如此，也會將他的底牌暴露乾淨。
世上沒有無敵的武技，出手的次數多了，自然會被人尋出破解之法。
那些真正的強者，都是從無數次戰鬥中走出來的，他們對各種武技的破綻了如指掌。
只要底牌暴露過一次，下次再用，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更關鍵的是，自己日後還要進入幽域探索。
幽域之中，危機四伏。
那裡不僅有幽域生物，還有來自各方的武者。
若是自己的底牌被人摸清，在幽域中被人針對，後果不堪設想。
而自己，目前有張維庸的暗中供應，武院裡的資源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是不可或缺。
張維庸那個老狐狸，雖然滿肚子壞水，但出手確實大方。
所送的寒焰石，品質稀有，還有真罡境所需的丹藥。
足夠他修煉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武考的目標，不需要定得太高。
殺入前二十，這個程度，剛好。
既能獲得一定的功績點，為日後兌換資源做準備，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李言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榻前。
他沒有繼續推演刀法，而是從懷中取出那枚寒焰石。
幽藍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涼意沁人。
那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跳動，明暗交替。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胸口竅穴之中，那顆喚靈真火的神通種子緩緩旋轉，如同一顆微縮的星辰。
種子內部，那一縷先天真火不斷變幻著形狀。
時而化作一團跳躍的火焰，時而凝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火蓮，時而散開成無數細小的火星。
李言心念一動，一縷心焰自識海湧出，順著經脈緩緩流入竅穴。
與以往不同。
這一次，心焰之中，裹挾著一縷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從寒焰石中抽取出來的陰火之力。
心焰攜著陰火之力，緩緩靠近神通種子。
種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旋轉的速度微微加快，內部的那縷先天真火也開始躁動起來。
三者相遇。
在種子內部，緩緩交融。
李言靜靜感知著種子內部的變化。
融合的速度，確實加快了。
雖然加快得不多，但確實快了。
如果說之前的融合速度像是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那麼現在就像是一條稍微湍急一些的河流。
按照這個速度，原本所需的時間會縮減不少。
若是能再尋到幾枚同品質的陰火靈材————
李言睜開眼，望著手中的寒焰石，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但隨即，他搖了搖頭，壓下這個念頭。
這等品質的陰火靈材可遇不可求，能得一枚已是運氣。
貪多嚼不爛。
先將這枚寒焰石徹底煉化再說。
他閉上眼，繼續抽取陰火之力，融入心焰之中。
幽藍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轉，一縷縷被抽出，融入體內。
時間緩緩流逝。
與此同時。
武院內另一處院落。
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宅院，青磚黛瓦，飛檐斗拱。
院中遍植奇花異草，一條青石小徑蜿蜒通向深處。
小徑兩側種著各色花卉，有牡丹、有芍藥————
各色鮮花爭奇鬥豔，金黃雪白，煞是好看。
正廳內。
鄭雲斜靠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侍女躺在他的懷中，手裡捏著一枚剝了皮的葡萄，正往他的嘴裡送。
鄭雲和懷中侍女嬉笑，他的表情悠閒而愜意，仿佛世間一切煩擾都與他無關。
阿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稟報著：「公子，那個人的底細，查清楚了。」
鄭雲手上一頓，將侍女退下，抬眼看向他：「說。」
阿福連忙道：「那人叫李言，今年十八，山陽縣人。」
「原是山陽縣黃家的馬奴，後來在武考中奪得魁首，搖身一變成了山陽縣令。」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他當上縣令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滅了黃家滿門。
鄭雲手上的葡萄停在半空。
他挑了挑眉：「滅了黃家滿門？」
阿福點頭：「是。黃家、於家、胡家，山陽縣的三家豪強，都被他滅了。」
「據說是勾結妖獸、殘害百姓，但具體怎麼回事，外人也不清楚。」
「只知道一夜之間，三大家族滿門皆滅，血流成河。」
鄭雲沉默片刻，自己將另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嚼了嚼，忽然嗤笑一聲：「馬奴出身？滅了主家滿門？」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玩味：「有意思，真有意思。」
阿福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繼續道：「據說他在山陽縣時，咱們長寧州的刺史大人屢次徵辟。」
「他這次能來州府，也是因為張大人的徵調。」
鄭雲眉頭一皺：「確定可是張維庸。張刺史？」
阿福點頭：「正是。」
鄭雲臉上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難道說他是刺史大人的人？」
阿福連忙道：「應該不算。」
「據小的打聽，他和刺史大人似乎沒什麼深交，張大人只是徵調他入府，並未給予什麼特殊照顧。倒是和另一個人走得很近。」
「誰？」
「不夜司的趙素一，屠鎮撫使的侄女。」
鄭雲瞳孔微縮。
趙素一。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不夜司長寧鎮撫使屠文烈的侄女，據說是從京都來的，背景深不可測。
武院裡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連院正沈千秋都對她另眼相待。
這個李言，居然和她走得很近？
鄭雲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去找我大哥。」
鄭元化的院子，在武院另一側。
比鄭雲的院子更大，更氣派。
畢竟是外院三大真罡強者之一，這點排面還是有的。
院門口站著兩個青衣小廝，見鄭雲來了，連忙躬身行禮。
鄭雲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來到正廳。
廳中，一個青年男子正端坐於案前，手裡捧著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與鄭雲那張馬臉截然不同。
若非知道他們是親兄弟，旁人見了，絕不會將這兩個人聯繫在一起。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坐姿端正，氣質儒雅，活脫脫一個飽讀詩書的世家公子。
鄭雲大步走進廳中，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嚷嚷道：「大哥，我有事找你。」
鄭元化頭也不抬，淡淡道：「什麼事？」
鄭雲將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他撇了撇嘴：「大哥，你說這種人，是不是狼心狗肺？黃家賞了他一口飯吃，讓他活下來，結果他反手就把主家給滅了。」
他搖了搖頭，一臉不屑：「這種背主之奴，虧我還想招攬他。」
「現在想想，幸虧沒招攬成功。」
「不然哪天他心情不好，把咱們鄭家也滅了怎麼辦？」
鄭元化放下手中的古籍，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鄭雲心裡有些發毛。
「大哥，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鄭元化沒有回答，只是問道：「你覺得，他是狼心狗肺？」
鄭雲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背主忘恩，不是狼心狗肺是什麼？」
鄭元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啊————」
他頓了頓，緩緩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鄭雲一愣：「什麼意思？」
鄭元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竹林，淡淡道：「黃家是什麼東西？一個山陽縣的土財主罷了。
他們收留李言，真的是出於好心？還是看中了他資質不錯，想把他養成一條聽話的狗？
」
鄭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鄭元化繼續道：「李言若是一直當狗，自然相安無事。可他偏偏不願當狗，還爬到了黃家頭上。」
「這時候，黃家會怎麼做？」
他轉過頭，看向鄭云：「換了你，你會怎麼做？」
鄭雲想了想，遲疑道：「除掉他？」
鄭元化點了點頭：「對。黃家一定會想辦法除掉他。」
「所以，李言滅黃家，不是為了泄憤，不是為了報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為了自保。」
鄭雲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角度。
在他過去的認知里，主家收留奴僕，是恩；奴僕背叛主家，是仇。
恩仇分明，天經地義。
可從大哥嘴裡說出來，卻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鄭元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恩，也沒有無緣無故的仇。
黃家對他的恩，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他反手滅黃家，也只是為了活下去。」
「這種人，不是狼心狗肺。是————」他想了想，找到一個詞：「是自我。」
鄭雲撓了撓頭，有些迷茫：「那————大哥的意思是，這種人可以招攬？」
鄭元化搖了搖頭：「招攬？招攬不了。
他放下茶盞，自光深邃：「這種人，不會甘心給任何人當狗。你若想讓他臣服，他只會想著怎麼反咬你一□。
「」
鄭雲更迷茫了：「那咱們還理他做什麼？離他遠點不就行了？」
鄭元化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離他遠點？為什麼要離他遠點？」
《狂風刀法》，他不會全盤接收。
這套刀法雖然精妙，但畢竟是前人創造。
是為前人的體質、前人的罡氣、前人的戰鬥風格量身打造的。
他需要的，不是成為這套刀法的奴隸。
而是汲取它的長處，補足自己的短板。
刀法的精髓，融入自己的刀意之中。
身法的精髓，融入《踏虛步》之中。
發力技巧，融入《萬象兵樞》之中。
讓這些前人的智慧，成為自己成長的養料。
而不是讓自己成為前人的影子。
李言在院中站了片刻，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落斑駁的光影。
他閉目凝神，心中漸漸有了清晰的計較。
那是一種融會貫通後的明悟。
仿佛推開了一扇窗，看見了更廣闊的天地。
他走回廂房，在榻上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
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心焰靜靜燃燒，蓮台緩緩轉動。
那尊牛角魔神盤踞於心焰之中，威嚴肅穆，金紅色的眼瞳仿佛能看透一切。
在心焰之側，那柄無形的刀意雛形靜靜懸浮，刀刃之上隱約有光芒流轉，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李言靜下心來，開始在腦海中勾勒《狂風刀法》的整體框架。
首先是總綱。
「刀出如風，連綿不絕。」
「風無常勢，刀無常形。」
「隨風而動，順勢而為。」
「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
這是《狂風刀法》的總綱，也是這門刀法的核心思想。
李言細細品味著每一個字，將其中蘊含的武道真意一點點拆解、分析。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竹影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盤坐太久，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那是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後的自然反應。
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午後的陽光灑落，暖洋洋的，帶著午後特有的憊懶。
遠處隱隱傳來演武場的呼喝聲，有人在演練武技，有人在切磋比試。
偶爾能聽到兵器交擊的脆響，夾雜著圍觀者的喝彩聲，此起彼伏。
李言望著那個方向，心中默默估算。
距離月末武考，還有七天。
七天時間。
足夠他將《狂風刀法》改良方案進一步完善，將那些推演出的思路轉化為切實可行的招式。
足夠他將刀意雛形打磨得更加凝實，讓那柄無形的刀變得更加鋒利。
足夠他將融入快之精髓的《踏虛步》練得更熟，讓身法與步法真正融為一體。
到那時————
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若是單憑《狂風刀法》這門明面上的底牌，殺入外院前二十，應該不難。
畢竟，他如今對這門刀法的理解，已經遠超普通學員。
那些還在苦練招式的學員，在他眼裡，處處都是破綻。
即便不暴露刀意，只憑改良後的刀招，也足以擊敗大多數對手。
那三式核心殺招，經過他的改良後，威力比原版提升了至少三成，而對經脈的負擔卻減少了五成。
此消彼長之下，優勢極為明顯。
若是再施以其他手段————
李言心中默默盤算。
爆發秘術，可以讓他短時間內罡氣暴漲，戰力飆升。
神魂秘法，可以出其不意地攻擊對手心神，打亂對方節奏。
太陰元華真水，可以加持在刀鋒之上，讓每一刀都帶著侵蝕之力。
剛剛凝聚成形的刀意，更是他的主牌殺招，一旦祭出，便是真罡圓滿的武者也要忌憚三分。
若是全力以赴，殺入前十————
輕而易舉。
但如此，也會將他的底牌暴露乾淨。
世上沒有無敵的武技，出手的次數多了，自然會被人尋出破解之法。
那些真正的強者，都是從無數次戰鬥中走出來的，他們對各種武技的破綻了如指掌。
只要底牌暴露過一次，下次再用，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更關鍵的是，自己日後還要進入幽域探索。
幽域之中，危機四伏。
那裡不僅有幽域生物，還有來自各方的武者。
若是自己的底牌被人摸清，在幽域中被人針對，後果不堪設想。
而自己，目前有張維庸的暗中供應，武院裡的資源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是不可或缺。
張維庸那個老狐狸，雖然滿肚子壞水，但出手確實大方。
所送的寒焰石，品質稀有，還有真罡境所需的丹藥。
足夠他修煉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武考的目標，不需要定得太高。
殺入前二十，這個程度，剛好。
既能獲得一定的功績點，為日後兌換資源做準備，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李言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榻前。
他沒有繼續推演刀法，而是從懷中取出那枚寒焰石。
幽藍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涼意沁人。
那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跳動，明暗交替。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胸口竅穴之中，那顆喚靈真火的神通種子緩緩旋轉，如同一顆微縮的星辰。
種子內部，那一縷先天真火不斷變幻著形狀。
時而化作一團跳躍的火焰，時而凝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火蓮，時而散開成無數細小的火星。
李言心念一動，一縷心焰自識海湧出，順著經脈緩緩流入竅穴。
與以往不同。
這一次，心焰之中，裹挾著一縷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從寒焰石中抽取出來的陰火之力。
心焰攜著陰火之力，緩緩靠近神通種子。
種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旋轉的速度微微加快，內部的那縷先天真火也開始躁動起來。
三者相遇。
在種子內部，緩緩交融。
李言靜靜感知著種子內部的變化。
融合的速度，確實加快了。
雖然加快得不多，但確實快了。
如果說之前的融合速度像是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那麼現在就像是一條稍微湍急一些的河流。
按照這個速度，原本所需的時間會縮減不少。
若是能再尋到幾枚同品質的陰火靈材————
李言睜開眼，望著手中的寒焰石，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但隨即，他搖了搖頭，壓下這個念頭。
這等品質的陰火靈材可遇不可求，能得一枚已是運氣。
貪多嚼不爛。
先將這枚寒焰石徹底煉化再說。
他閉上眼，繼續抽取陰火之力，融入心焰之中。
幽藍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轉，一縷縷被抽出，融入體內。
時間緩緩流逝。
與此同時。
武院內另一處院落。
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宅院，青磚黛瓦，飛檐斗拱。
院中遍植奇花異草，一條青石小徑蜿蜒通向深處。
小徑兩側種著各色花卉，有牡丹、有芍藥————
各色鮮花爭奇鬥豔，金黃雪白，煞是好看。
正廳內。
鄭雲斜靠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侍女躺在他的懷中，手裡捏著一枚剝了皮的葡萄，正往他的嘴裡送。
鄭雲和懷中侍女嬉笑，他的表情悠閒而愜意，仿佛世間一切煩擾都與他無關。
阿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稟報著：「公子，那個人的底細，查清楚了。」
鄭雲手上一頓，將侍女退下，抬眼看向他：「說。」
阿福連忙道：「那人叫李言，今年十八，山陽縣人。」
「原是山陽縣黃家的馬奴，後來在武考中奪得魁首，搖身一變成了山陽縣令。」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他當上縣令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滅了黃家滿門。
鄭雲手上的葡萄停在半空。
他挑了挑眉：「滅了黃家滿門？」
阿福點頭：「是。黃家、於家、胡家，山陽縣的三家豪強，都被他滅了。」
「據說是勾結妖獸、殘害百姓，但具體怎麼回事，外人也不清楚。」
「只知道一夜之間，三大家族滿門皆滅，血流成河。」
鄭雲沉默片刻，自己將另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嚼了嚼，忽然嗤笑一聲：「馬奴出身？滅了主家滿門？」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玩味：「有意思，真有意思。」
阿福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繼續道：「據說他在山陽縣時，咱們長寧州的刺史大人屢次徵辟。」
「他這次能來州府，也是因為張大人的徵調。」
鄭雲眉頭一皺：「確定可是張維庸。張刺史？」
阿福點頭：「正是。」
鄭雲臉上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難道說他是刺史大人的人？」
阿福連忙道：「應該不算。」
「據小的打聽，他和刺史大人似乎沒什麼深交，張大人只是徵調他入府，並未給予什麼特殊照顧。倒是和另一個人走得很近。」
「誰？」
「不夜司的趙素一，屠鎮撫使的侄女。」
鄭雲瞳孔微縮。
趙素一。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不夜司長寧鎮撫使屠文烈的侄女，據說是從京都來的，背景深不可測。
武院裡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連院正沈千秋都對她另眼相待。
這個李言，居然和她走得很近？
鄭雲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去找我大哥。」
鄭元化的院子，在武院另一側。
比鄭雲的院子更大，更氣派。
畢竟是外院三大真罡強者之一，這點排面還是有的。
院門口站著兩個青衣小廝，見鄭雲來了，連忙躬身行禮。
鄭雲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來到正廳。
廳中，一個青年男子正端坐於案前，手裡捧著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與鄭雲那張馬臉截然不同。
若非知道他們是親兄弟，旁人見了，絕不會將這兩個人聯繫在一起。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坐姿端正，氣質儒雅，活脫脫一個飽讀詩書的世家公子。
鄭雲大步走進廳中，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嚷嚷道：「大哥，我有事找你。」
鄭元化頭也不抬，淡淡道：「什麼事？」
鄭雲將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他撇了撇嘴：「大哥，你說這種人，是不是狼心狗肺？黃家賞了他一口飯吃，讓他活下來，結果他反手就把主家給滅了。」
他搖了搖頭，一臉不屑：「這種背主之奴，虧我還想招攬他。」
「現在想想，幸虧沒招攬成功。」
「不然哪天他心情不好，把咱們鄭家也滅了怎麼辦？」
鄭元化放下手中的古籍，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鄭雲心裡有些發毛。
「大哥，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鄭元化沒有回答，只是問道：「你覺得，他是狼心狗肺？」
鄭雲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背主忘恩，不是狼心狗肺是什麼？」
鄭元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啊————」
他頓了頓，緩緩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鄭雲一愣：「什麼意思？」
鄭元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竹林，淡淡道：「黃家是什麼東西？一個山陽縣的土財主罷了。
他們收留李言，真的是出於好心？還是看中了他資質不錯，想把他養成一條聽話的狗？
」
鄭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鄭元化繼續道：「李言若是一直當狗，自然相安無事。可他偏偏不願當狗，還爬到了黃家頭上。」
「這時候，黃家會怎麼做？」
他轉過頭，看向鄭云：「換了你，你會怎麼做？」
鄭雲想了想，遲疑道：「除掉他？」
鄭元化點了點頭：「對。黃家一定會想辦法除掉他。」
「所以，李言滅黃家，不是為了泄憤，不是為了報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為了自保。」
鄭雲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角度。
在他過去的認知里，主家收留奴僕，是恩；奴僕背叛主家，是仇。
恩仇分明，天經地義。
可從大哥嘴裡說出來，卻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鄭元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恩，也沒有無緣無故的仇。
黃家對他的恩，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他反手滅黃家，也只是為了活下去。」
「這種人，不是狼心狗肺。是————」他想了想，找到一個詞：「是自我。」
鄭雲撓了撓頭，有些迷茫：「那————大哥的意思是，這種人可以招攬？」
鄭元化搖了搖頭：「招攬？招攬不了。
他放下茶盞，自光深邃：「這種人，不會甘心給任何人當狗。你若想讓他臣服，他只會想著怎麼反咬你一□。
「」
鄭雲更迷茫了：「那咱們還理他做什麼？離他遠點不就行了？」
鄭元化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離他遠點？為什麼要離他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