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魚兩吃
第109章 一魚兩吃
鄭元化的院子，書房內。
鄭雲坐在椅子上，一臉困惑地望著自家大哥。
他不明白，大哥明明說李言這種人招攬不了，卻又不讓他離遠點，這是什麼道理？
鄭元化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己這個弟弟，從小被母親寵壞了，凡事只憑喜好，從不深思。
十八九歲的人了，心思還像個孩子。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淡淡道：「小雲，我問你一個問題。」
鄭雲連忙坐直身子：「大哥請問。
」
鄭元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你覺得，與人交往，是雪中送炭讓人印象深刻，還是錦上添花讓人印象深刻？」
鄭雲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當然是雪中送炭！」
話一出口，他隱約明白了什麼，眼睛微微亮起：「大哥的意思是，咱們要對他雪中送炭？」
鄭元化微微頷首：「總算開竅了一點。」
鄭雲撓了撓頭，有些興奮，但很快又皺起眉頭：「可是大哥，那李言整天待在院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咱們怎麼給他雪中送炭？」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咱們安排幾個人，趁他去膳堂吃飯的時候，把他打一頓？」
話剛說完，他自己就先搖了搖頭：「不行不行，這太明顯了。」
「天底下沒有不留痕跡的事，萬一查出來，咱們可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鄭元化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好笑。
自己這個弟弟，雖然蠢了點，但至少知道做事不留痕跡這個道理。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都明白的事情，難道我會不知道？」
鄭雲一愣，隨即訕訕笑道：「那大哥的意思是————」
鄭元化放下茶盞，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淡然：「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親自出手才能成功的。」
鄭雲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鄭元化收回目光，看向他：「你可知道，周家的那位，對刺史大人的愛女，一直心存愛慕？」
鄭雲點了點頭：「知道啊，周雄飛喜歡張若蘭，這事州府里誰不知道？」
他頓了頓，忽然反應過來，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大哥，你該不會是想————可這事和李言有什麼關係？」
鄭元化微微一笑：「若是張若蘭在追求李言呢？」
鄭雲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什麼？！張若蘭追求李言？那個馬奴出身的李言？」
他一臉難以置信：「大哥，你從哪聽來的消息？這怎麼可能？張若蘭可是刺史府的千金，怎麼會看上李言那種人？」
鄭元化搖了搖頭：「不是看上，是追求。」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刺史大人那日在宴會上，親口向李言提親，想把張若蘭許配給他。」
「雖然李言拒絕了，但以張刺史的性子，既然開了這個口，就絕不會輕易罷休。」
「他定然會讓張若蘭主動去接近李言。」
「所以我說，張若蘭極有可能在追求李言。」
鄭雲聽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合上嘴，喃喃道：「那個馬奴————拒絕了刺史府的提親？」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白活了。
一個馬奴出身的人，居然敢拒絕刺史府的千金？
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鄭元化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淡淡道：「所以我才說，這個人不簡單。」
鄭雲回過神來，忽然眼睛發亮：「大哥，你的意思是————讓周雄飛知道這事？」
鄭元化微微頷首。
鄭雲一拍大腿，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妙啊！周雄飛那暴脾氣，要是知道張若蘭在追求李言，還不得氣瘋了？」
「到時候都不用咱們點火，他直接就能把李言的院子給炸了！」
他越說越興奮，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容：「到時候李言被周雄飛打成半死，咱們再出面阻攔，調解糾紛————」
他眼睛越來越亮：「這樣李言就得對咱們感激涕零！」
鄭元化看著他那副興奮的樣子，微微點了點頭：「總算說到點子上了。」
鄭雲興奮地在書房裡轉了兩圈，忽然又停下腳步，皺起眉頭：「可是大哥，萬一李言不領情怎麼辦？」
他轉過頭，看向鄭元化：「你剛才不是說，那種人不會甘心給任何人當狗嗎？咱們幫了他，萬一他不領情，那不是白忙活一場？」
鄭元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自己這個弟弟，雖然蠢，但至少知道思考了。
他微微一笑，慢悠悠道：「這可由不得他。」
鄭雲一愣：「什麼意思？」
鄭元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竹林，淡淡道：「到時候，咱們把事情鬧大。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讓整個外院的人都知道。」
「等周雄飛把他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出面調解。」
他轉過頭，看向鄭云：「你說，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李言敢不領情嗎？」
鄭雲眨了眨眼，漸漸明白過來。
大哥這是要利用大家的眼光啊。
到時候所有人都看著，李言若是敢對幫助他們的人甩臉色，那他在武院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忘恩負義，白眼狼，這種標籤一旦貼上，就再難撕下來。
而在這武院之中，名聲有時候比實力更重要。
沒有名聲，就沒有人願意和你組隊進幽域，就沒有人願意和你交流武技，就沒有人願意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
李言只要不傻，還想在武院裡混下去，就絕不敢當眾作出忘恩負義的事。
鄭雲想通此節，臉上露出欽佩之色：「大哥高明！」
他頓了頓，忽然又想起什麼，皺起眉頭：「可是大哥，萬一周雄飛因此記恨上咱們怎麼辦？」
「周雄飛那人，心眼比針尖還小！咱們若是出手阻攔，他肯定會記恨咱們。
鄭元化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頓了頓，帶著教導意味，緩緩說道：「所以，咱們要找准出手的時機。」
鄭雲連忙追問：「什麼時機？」
鄭元化微微一笑：「等他把李言打得半死，再出手。」
鄭雲一愣，隨即眼睛越來越亮：「大哥的意思是————等周雄飛把李言打得半死，氣也出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出手阻攔？」
鄭元化點了點頭：「對，到那時候，周雄飛的氣已經消了大半，咱們再出面，說是為了幫他，不讓他闖禍。」
「你說，周雄飛會怎麼想？」
鄭雲想了想，遲疑道：「他會覺得————咱們是在幫他？可他打死的人也不少了啊！」
「別忘了李言可是院長一脈的人，」鄭元化笑了笑：「周雄飛雖然心眼小，但不是傻子。」
「他若是真把李言打出個好歹來，李言背後那位沈院長會放過他？」
「沈院長雖然不管事，但他畢竟是院長。」
「周雄飛若是把院長一脈的弟子打成重傷，沈院長就算再不管事，也得給他一個交代。」
「到時候，周雄飛輕則被記過處分，重則被逐出武院。」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咱們及時出手阻攔，等於是幫他避免了這場災禍。」
「你說，他會不會承咱們的情？」
鄭雲聽得目瞪口呆。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所以————咱們既讓李言感激咱們，又讓周雄飛承咱們的情？」
鄭元化微微頷首：「一魚兩吃。」
鄭雲徹底服了。
他看著自家大哥那張清俊儒雅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要是壞起來，真的是防不勝防啊。
但這話他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裡嘀咕。
鄭元化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惱，只是淡淡道：「這個世道，總有人要去做這種事情。」
「你以為咱們鄭家能在長寧州立足這麼多年，靠的是什麼？」
「靠的可不是你那張嘴，也不是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
鄭雲訕訕地笑了笑，不敢接話。
鄭元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靜：「這長寧州，明面上有三股勢力，刺史系、寧北營、不夜司，暗地裡，還有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
「咱們鄭家，夾在這些勢力之間，能安安穩穩地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兩個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分寸。」
「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知道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
「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他看著鄭雲，目光嚴肅：「你之前招惹李言，雖然做錯了，但錯有錯著，讓咱們發現了一個機會。」
「但你要記住，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下次再犯渾，我可不會再幫你收拾爛攤子。」
鄭雲連忙點頭：「是是是，大哥放心，我記住了。」
鄭元化這才收回目光，繼續品茶。
鄭雲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忽然又湊上前來，一臉討好地笑道：「大哥，這事讓我去辦唄？」
鄭元化瞥了他一眼：「你去辦？」
鄭雲連連點頭：「對對對！您整天忙著修煉，哪有功夫管這些小事？交給我，我保證辦得漂漂亮亮的！」
鄭元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鄭雲卻從那笑容里，看出了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東西。
「你？」
鄭元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讓你去辦，指定會留下一地的破綻和線索。」
鄭雲臉色一垮：「大哥，您就這麼信不過我？」
鄭元化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那態度，不言自明。
鄭雲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解。
自己從小到大，確實沒辦成過幾件漂亮事。
每次都是信誓旦旦地拍胸脯，結果卻總是出紕漏。
最後還得大哥來收拾爛攤子。
他耷拉著腦袋，一臉沮喪。
鄭元化見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幾分：「不是我不信你。而是這事，需要把握分寸。」
「什麼時候放出消息，讓周雄飛知道：什麼時候出面阻攔，讓他恰到好處地收手：什麼時候調解，讓李言感恩戴德。」
「這裡面每一步，都要算得精準。」
他頓了頓，看著鄭云：「你覺得自己能做到？」
鄭雲想了想，本覺得很輕鬆，但經大哥這麼一說，他又搖了搖頭：「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鄭元化點了點頭：「那就老老實實待著，這事，我來辦。」
鄭雲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大哥說的是實話。
他只好點了點頭：「那————大哥，我能做什麼？」
鄭元化想了想，淡淡道：「你這幾天，多去膳堂轉轉。」
鄭雲一愣：「去膳堂？做什麼？」
鄭元化瞥了他一眼：「去看李言的用膳時間。」
「然後去那裡，多在他面前晃悠，找個機會，裝作不經意地把周雄飛對張若蘭有好感的事透露給他。」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記住，要裝作不經意。不能讓他看出來你是故意的。」
鄭雲眼睛一亮：「這個我行！我平時就是那副德行，根本不用裝！」
鄭元化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話說得————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他擺了擺手：「去吧，記住，別搞砸了。」
「交給我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鄭雲興沖沖地站起身來，正要往外走，忽然又停下腳步，轉頭問道：「大哥，那李言那邊，咱們後面要不要繼續接觸接觸？」
鄭元化搖了搖頭：「不用，現在接觸，太刻意了。」
「等周雄飛去找他麻煩，咱們再正式出面，到那時候，對我們才是最好的時機。」
鄭雲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書房裡，只剩下鄭元化一個人。
他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竹林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一地斑駁的光影。
他望著那片竹林，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李言————
有意思。
一個馬奴出身的人，能讓張維庸親自提親，能讓趙素一親自作陪，能讓沈千秋另眼相待————
這個人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不介意，借著這個機會，探一探。
若能藉機搭上趙素一那條線，那鄭家日後在長寧州的處境，將會好上很多。
即便搭不上，也沒什麼損失。
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罷了。
至於周雄飛和李言————
鄭元化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希望這兩個人，能給自己帶來一些驚喜。
鄭元化的院子，書房內。
鄭雲坐在椅子上，一臉困惑地望著自家大哥。
他不明白，大哥明明說李言這種人招攬不了，卻又不讓他離遠點，這是什麼道理？
鄭元化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己這個弟弟，從小被母親寵壞了，凡事只憑喜好，從不深思。
十八九歲的人了，心思還像個孩子。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淡淡道：「小雲，我問你一個問題。」
鄭雲連忙坐直身子：「大哥請問。
」
鄭元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你覺得，與人交往，是雪中送炭讓人印象深刻，還是錦上添花讓人印象深刻？」
鄭雲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當然是雪中送炭！」
話一出口，他隱約明白了什麼，眼睛微微亮起：「大哥的意思是，咱們要對他雪中送炭？」
鄭元化微微頷首：「總算開竅了一點。」
鄭雲撓了撓頭，有些興奮，但很快又皺起眉頭：「可是大哥，那李言整天待在院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咱們怎麼給他雪中送炭？」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咱們安排幾個人，趁他去膳堂吃飯的時候，把他打一頓？」
話剛說完，他自己就先搖了搖頭：「不行不行，這太明顯了。」
「天底下沒有不留痕跡的事，萬一查出來，咱們可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鄭元化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好笑。
自己這個弟弟，雖然蠢了點，但至少知道做事不留痕跡這個道理。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都明白的事情，難道我會不知道？」
鄭雲一愣，隨即訕訕笑道：「那大哥的意思是————」
鄭元化放下茶盞，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淡然：「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親自出手才能成功的。」
鄭雲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鄭元化收回目光，看向他：「你可知道，周家的那位，對刺史大人的愛女，一直心存愛慕？」
鄭雲點了點頭：「知道啊，周雄飛喜歡張若蘭，這事州府里誰不知道？」
他頓了頓，忽然反應過來，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大哥，你該不會是想————可這事和李言有什麼關係？」
鄭元化微微一笑：「若是張若蘭在追求李言呢？」
鄭雲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什麼？！張若蘭追求李言？那個馬奴出身的李言？」
他一臉難以置信：「大哥，你從哪聽來的消息？這怎麼可能？張若蘭可是刺史府的千金，怎麼會看上李言那種人？」
鄭元化搖了搖頭：「不是看上，是追求。」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刺史大人那日在宴會上，親口向李言提親，想把張若蘭許配給他。」
「雖然李言拒絕了，但以張刺史的性子，既然開了這個口，就絕不會輕易罷休。」
「他定然會讓張若蘭主動去接近李言。」
「所以我說，張若蘭極有可能在追求李言。」
鄭雲聽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合上嘴，喃喃道：「那個馬奴————拒絕了刺史府的提親？」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白活了。
一個馬奴出身的人，居然敢拒絕刺史府的千金？
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鄭元化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淡淡道：「所以我才說，這個人不簡單。」
鄭雲回過神來，忽然眼睛發亮：「大哥，你的意思是————讓周雄飛知道這事？」
鄭元化微微頷首。
鄭雲一拍大腿，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妙啊！周雄飛那暴脾氣，要是知道張若蘭在追求李言，還不得氣瘋了？」
「到時候都不用咱們點火，他直接就能把李言的院子給炸了！」
他越說越興奮，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容：「到時候李言被周雄飛打成半死，咱們再出面阻攔，調解糾紛————」
他眼睛越來越亮：「這樣李言就得對咱們感激涕零！」
鄭元化看著他那副興奮的樣子，微微點了點頭：「總算說到點子上了。」
鄭雲興奮地在書房裡轉了兩圈，忽然又停下腳步，皺起眉頭：「可是大哥，萬一李言不領情怎麼辦？」
他轉過頭，看向鄭元化：「你剛才不是說，那種人不會甘心給任何人當狗嗎？咱們幫了他，萬一他不領情，那不是白忙活一場？」
鄭元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自己這個弟弟，雖然蠢，但至少知道思考了。
他微微一笑，慢悠悠道：「這可由不得他。」
鄭雲一愣：「什麼意思？」
鄭元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竹林，淡淡道：「到時候，咱們把事情鬧大。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讓整個外院的人都知道。」
「等周雄飛把他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出面調解。」
他轉過頭，看向鄭云：「你說，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李言敢不領情嗎？」
鄭雲眨了眨眼，漸漸明白過來。
大哥這是要利用大家的眼光啊。
到時候所有人都看著，李言若是敢對幫助他們的人甩臉色，那他在武院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忘恩負義，白眼狼，這種標籤一旦貼上，就再難撕下來。
而在這武院之中，名聲有時候比實力更重要。
沒有名聲，就沒有人願意和你組隊進幽域，就沒有人願意和你交流武技，就沒有人願意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
李言只要不傻，還想在武院裡混下去，就絕不敢當眾作出忘恩負義的事。
鄭雲想通此節，臉上露出欽佩之色：「大哥高明！」
他頓了頓，忽然又想起什麼，皺起眉頭：「可是大哥，萬一周雄飛因此記恨上咱們怎麼辦？」
「周雄飛那人，心眼比針尖還小！咱們若是出手阻攔，他肯定會記恨咱們。
鄭元化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頓了頓，帶著教導意味，緩緩說道：「所以，咱們要找准出手的時機。」
鄭雲連忙追問：「什麼時機？」
鄭元化微微一笑：「等他把李言打得半死，再出手。」
鄭雲一愣，隨即眼睛越來越亮：「大哥的意思是————等周雄飛把李言打得半死，氣也出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出手阻攔？」
鄭元化點了點頭：「對，到那時候，周雄飛的氣已經消了大半，咱們再出面，說是為了幫他，不讓他闖禍。」
「你說，周雄飛會怎麼想？」
鄭雲想了想，遲疑道：「他會覺得————咱們是在幫他？可他打死的人也不少了啊！」
「別忘了李言可是院長一脈的人，」鄭元化笑了笑：「周雄飛雖然心眼小，但不是傻子。」
「他若是真把李言打出個好歹來，李言背後那位沈院長會放過他？」
「沈院長雖然不管事，但他畢竟是院長。」
「周雄飛若是把院長一脈的弟子打成重傷，沈院長就算再不管事，也得給他一個交代。」
「到時候，周雄飛輕則被記過處分，重則被逐出武院。」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咱們及時出手阻攔，等於是幫他避免了這場災禍。」
「你說，他會不會承咱們的情？」
鄭雲聽得目瞪口呆。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所以————咱們既讓李言感激咱們，又讓周雄飛承咱們的情？」
鄭元化微微頷首：「一魚兩吃。」
鄭雲徹底服了。
他看著自家大哥那張清俊儒雅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要是壞起來，真的是防不勝防啊。
但這話他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裡嘀咕。
鄭元化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惱，只是淡淡道：「這個世道，總有人要去做這種事情。」
「你以為咱們鄭家能在長寧州立足這麼多年，靠的是什麼？」
「靠的可不是你那張嘴，也不是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
鄭雲訕訕地笑了笑，不敢接話。
鄭元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靜：「這長寧州，明面上有三股勢力，刺史系、寧北營、不夜司，暗地裡，還有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
「咱們鄭家，夾在這些勢力之間，能安安穩穩地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兩個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分寸。」
「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知道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
「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他看著鄭雲，目光嚴肅：「你之前招惹李言，雖然做錯了，但錯有錯著，讓咱們發現了一個機會。」
「但你要記住，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下次再犯渾，我可不會再幫你收拾爛攤子。」
鄭雲連忙點頭：「是是是，大哥放心，我記住了。」
鄭元化這才收回目光，繼續品茶。
鄭雲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忽然又湊上前來，一臉討好地笑道：「大哥，這事讓我去辦唄？」
鄭元化瞥了他一眼：「你去辦？」
鄭雲連連點頭：「對對對！您整天忙著修煉，哪有功夫管這些小事？交給我，我保證辦得漂漂亮亮的！」
鄭元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鄭雲卻從那笑容里，看出了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東西。
「你？」
鄭元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讓你去辦，指定會留下一地的破綻和線索。」
鄭雲臉色一垮：「大哥，您就這麼信不過我？」
鄭元化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那態度，不言自明。
鄭雲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解。
自己從小到大，確實沒辦成過幾件漂亮事。
每次都是信誓旦旦地拍胸脯，結果卻總是出紕漏。
最後還得大哥來收拾爛攤子。
他耷拉著腦袋，一臉沮喪。
鄭元化見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幾分：「不是我不信你。而是這事，需要把握分寸。」
「什麼時候放出消息，讓周雄飛知道：什麼時候出面阻攔，讓他恰到好處地收手：什麼時候調解，讓李言感恩戴德。」
「這裡面每一步，都要算得精準。」
他頓了頓，看著鄭云：「你覺得自己能做到？」
鄭雲想了想，本覺得很輕鬆，但經大哥這麼一說，他又搖了搖頭：「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鄭元化點了點頭：「那就老老實實待著，這事，我來辦。」
鄭雲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大哥說的是實話。
他只好點了點頭：「那————大哥，我能做什麼？」
鄭元化想了想，淡淡道：「你這幾天，多去膳堂轉轉。」
鄭雲一愣：「去膳堂？做什麼？」
鄭元化瞥了他一眼：「去看李言的用膳時間。」
「然後去那裡，多在他面前晃悠，找個機會，裝作不經意地把周雄飛對張若蘭有好感的事透露給他。」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記住，要裝作不經意。不能讓他看出來你是故意的。」
鄭雲眼睛一亮：「這個我行！我平時就是那副德行，根本不用裝！」
鄭元化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話說得————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他擺了擺手：「去吧，記住，別搞砸了。」
「交給我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鄭雲興沖沖地站起身來，正要往外走，忽然又停下腳步，轉頭問道：「大哥，那李言那邊，咱們後面要不要繼續接觸接觸？」
鄭元化搖了搖頭：「不用，現在接觸，太刻意了。」
「等周雄飛去找他麻煩，咱們再正式出面，到那時候，對我們才是最好的時機。」
鄭雲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書房裡，只剩下鄭元化一個人。
他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竹林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一地斑駁的光影。
他望著那片竹林，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李言————
有意思。
一個馬奴出身的人，能讓張維庸親自提親，能讓趙素一親自作陪，能讓沈千秋另眼相待————
這個人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不介意，借著這個機會，探一探。
若能藉機搭上趙素一那條線，那鄭家日後在長寧州的處境，將會好上很多。
即便搭不上，也沒什麼損失。
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罷了。
至於周雄飛和李言————
鄭元化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希望這兩個人，能給自己帶來一些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