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本堂神甫
泰奧從衣兜里摸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那些拿鞭子的，多半是主人們的窮親戚，或者是從城裡帶來的狗腿子。」
「至於那些女人和孩子……」泰奧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涼薄，「她們大多就是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或者她們死去的丈夫曾經是。」
「幾年前，有幾位在特里爾靠著黑幫產業、放高利貸發家的富商看中了這裡的地。他們出資，勾結當地的警署和治安官，以半買半搶的方式，用極低的價格兼併了這附近幾乎所有的農田。」
「那田裡的男人們呢？」
文森特收回看著窗外那些佝僂背影的視線，眉頭依舊緊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昨晚在鎮上的酒館裡，明明全是男人，他們都去哪兒了？」
「男人們？自然是進城賣命去了。」
泰奧發出一聲嗤笑，搖了搖頭：
「這幫母豬養的農場主，給婦女們開的日薪頂天了也就40科佩。這點錢，也就夠那些沒得選的寡婦和孩子餬口。只要是個四肢健全的男人，誰肯干？」
他朝著特里爾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在特里爾的老實人市場區，哪怕是最底層的碼頭卸貨工人，只要肯出力氣，一天的薪水也能拿到70到80科佩，幾乎是這裡的兩倍。
「不過，特里爾的房租可不便宜，哪怕是貧民窟的床位費也是一筆開銷。為了省下這筆錢，絕大多數工人都會選擇不住在城裡。
「每天下工後，他們不走經過『菜籃子區』那條平坦卻繞遠的大路，而是抄一條只有當地人知道的野路。腳程快的話，兩個小時就能走回來，睡上一覺，第二天凌晨再走兩個小時去上工。」
文森特聽著這番話，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40科佩……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來時去市場買菜的價格。這點錢，如果是一個成年男子吃一天兩頓，買幾里弗的黑麵包，再配點稍微像樣點的蔬菜和鹹肉，基本就見底了。
如果家裡還有孩子，還有老人……
文森特咂了咂嘴，感到一陣窒息。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像永動機一樣工作，不能生病，不能受傷，甚至不能買一件新衣服。
一旦生活中出現任何一點意外，哪怕是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整個家庭就會瞬間崩塌。
這就是屬於特里爾的「斬殺線」嗎？
馬車繼續顛簸前行，文森特看著窗外的葡萄架不再說話，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著地勢的變化，窗外漫無邊際的葡萄藤架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一片低矮、陳舊的建築群映入眼帘。
不同於特里爾巴洛克式輝煌的建築，這裡的房屋顯得格外古老而壓抑，大多是用灰撲撲的粗石堆砌而成，牆體斑駁，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狹窄的窗戶像是一隻只深陷的眼窩，屋頂鋪著厚重的深色石板，透露著時間的滄桑。
泰奧直起身子，收起手裡的小說，低聲說道：
「到了，梅尼蒙當村。」
……
梅尼蒙當村的中心，永恆烈陽教堂內，午後的陽光透過繪有金色太陽聖徽的彩色玻璃，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駁而神聖的光影。
這座教堂遠沒有特里爾內的教堂來得奢華，整座教堂都見不到一點黃金的裝飾，也沒有大理石瓷磚和屋頂，教堂的主材料只有灰白的花崗岩。
教堂門口，一位戴著銀絲邊眼鏡，身著棕色馬甲便裝，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的青年慌慌張張登上台階。來到教堂門口，他深呼吸一口氣，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領，並沒有直接走向告解室或尋找神職人員，而是像每一個尋求心靈慰藉的迷途旅人一樣，安靜地走到教堂角落的長椅上坐下。
他扶了扶鏡框，雙手顫抖著交握抵在額前，做出一副正在自行懺悔的虔誠姿態。
毫無疑問，這位年輕人便是文森特。
到了梅尼蒙當村後，他便和泰奧分開，泰奧前去村里唯一的小酒館，按他的話說，就是在這種村民匯聚聊天的地方，最容易套出有效信息。
而文森特則，來到了梅尼蒙當村里唯一的教堂內，嘗試獲得神職人員的幫助。並不是他不想去尋找當地的治安官，只是這個不大的村子真的連個像樣的治安官都沒有，那麼這座教堂的本堂神甫，就是這裡實際上最具話語權的管理者。
但如果直接向本堂神甫出示自己的證件並說明來意，顯然是不帶腦子的行為。誰知道這裡的本堂神甫有沒有參與關於顛茄和曼德拉草的走私呢？這麼做了，無異於打草驚蛇。
所以文森特選擇裝作一位想要來這裡尋求主的告誡或者寬恕的迷途外鄉人，實則是趁機開啟靈視觀察本堂神甫和其餘的村民。
在教堂內坐了不到十分鐘，文森特便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教堂里的人並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清一色全是女性。
根據泰奧在車上的描述，這裡的村民大多赤貧，為了微薄的40科佩日薪，婦女們需要在葡萄田裡頂著烈日勞作一整天。按理說，此刻留守在村里、有閒情逸緻來教堂禱告的，要麼是年邁走不動的老嫗，要麼是身體抱恙的病人。
可眼前這些女性，就太不一樣了。
文森特的目光掃過斜前方一位正跪在墊子上祈禱的少婦。
她穿著雖然只是普通的粗布長裙，但裸露在外的脖頸和雙手都顯得白皙細膩，泛著一種健康的、甚至有些過分紅潤的光澤。
不僅是她，周圍其他的幾位女性，哪怕是上了年紀的，面色也都紅潤飽滿，精神奕奕，絲毫看不到長期在田間被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與滄桑。
「這很顯然有問題。」
文森特在心中暗自分析。
「這裡的建築一看就上了年紀，說明村民們經濟狀況並沒有改善。如果她們有錢保養自己，為什麼不修繕房屋？但如果她們依然貧窮，那麼她們紅潤的面色和白皙皮膚又是從何而來？她們甚至都不用去勞作的嗎？」
更讓文森特感到困惑的是她們的情緒。
利用「讀心者」的能力，他能清晰地通過她們星靈體的顏色和肢體動作解讀出，每個踏入教堂的女性似乎都相當亢奮，特別是在和本堂神甫溝通的時候，還會透露出一些不正常的感激。
那種感覺，就像是是絕症患者看著治癒了自己的神醫。
「她們在感激本堂神甫？可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本堂神甫的存在讓她們得以不用勞作，並且保持紅潤的面色和健康的身體狀態？」
就在文森特腦海中充滿了問號的時候，一陣輕緩而沉穩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依舊保持著迷茫而糾結的神色抬起頭，看到一位身穿金色滾邊白色神袍的中年神甫正緩緩走來。他的面容英俊而和煦，嘴角掛著一抹標準的、充滿了寬容與仁慈的微笑。
本堂神甫在文森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聲音醇厚溫和，像是冬日裡的暖陽：
「願主的光輝照耀你，迷途的孩子。
「我看你在這裡坐了許久，眉頭緊鎖，似乎背負著沉重的心事。我是這裡的本堂神甫，路易斯。」
「外鄉的孩子，你是否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許，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那些拿鞭子的，多半是主人們的窮親戚，或者是從城裡帶來的狗腿子。」
「至於那些女人和孩子……」泰奧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涼薄，「她們大多就是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或者她們死去的丈夫曾經是。」
「幾年前，有幾位在特里爾靠著黑幫產業、放高利貸發家的富商看中了這裡的地。他們出資，勾結當地的警署和治安官，以半買半搶的方式，用極低的價格兼併了這附近幾乎所有的農田。」
「那田裡的男人們呢？」
文森特收回看著窗外那些佝僂背影的視線，眉頭依舊緊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昨晚在鎮上的酒館裡，明明全是男人，他們都去哪兒了？」
「男人們？自然是進城賣命去了。」
泰奧發出一聲嗤笑，搖了搖頭：
「這幫母豬養的農場主，給婦女們開的日薪頂天了也就40科佩。這點錢，也就夠那些沒得選的寡婦和孩子餬口。只要是個四肢健全的男人，誰肯干？」
他朝著特里爾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在特里爾的老實人市場區，哪怕是最底層的碼頭卸貨工人，只要肯出力氣，一天的薪水也能拿到70到80科佩，幾乎是這裡的兩倍。
「不過，特里爾的房租可不便宜，哪怕是貧民窟的床位費也是一筆開銷。為了省下這筆錢，絕大多數工人都會選擇不住在城裡。
「每天下工後，他們不走經過『菜籃子區』那條平坦卻繞遠的大路，而是抄一條只有當地人知道的野路。腳程快的話，兩個小時就能走回來，睡上一覺，第二天凌晨再走兩個小時去上工。」
文森特聽著這番話，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40科佩……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來時去市場買菜的價格。這點錢，如果是一個成年男子吃一天兩頓，買幾里弗的黑麵包，再配點稍微像樣點的蔬菜和鹹肉，基本就見底了。
如果家裡還有孩子，還有老人……
文森特咂了咂嘴，感到一陣窒息。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像永動機一樣工作，不能生病，不能受傷，甚至不能買一件新衣服。
一旦生活中出現任何一點意外，哪怕是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整個家庭就會瞬間崩塌。
這就是屬於特里爾的「斬殺線」嗎？
馬車繼續顛簸前行，文森特看著窗外的葡萄架不再說話，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著地勢的變化，窗外漫無邊際的葡萄藤架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一片低矮、陳舊的建築群映入眼帘。
不同於特里爾巴洛克式輝煌的建築，這裡的房屋顯得格外古老而壓抑，大多是用灰撲撲的粗石堆砌而成，牆體斑駁，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狹窄的窗戶像是一隻只深陷的眼窩，屋頂鋪著厚重的深色石板，透露著時間的滄桑。
泰奧直起身子，收起手裡的小說，低聲說道：
「到了，梅尼蒙當村。」
……
梅尼蒙當村的中心，永恆烈陽教堂內，午後的陽光透過繪有金色太陽聖徽的彩色玻璃，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駁而神聖的光影。
這座教堂遠沒有特里爾內的教堂來得奢華，整座教堂都見不到一點黃金的裝飾，也沒有大理石瓷磚和屋頂，教堂的主材料只有灰白的花崗岩。
教堂門口，一位戴著銀絲邊眼鏡，身著棕色馬甲便裝，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的青年慌慌張張登上台階。來到教堂門口，他深呼吸一口氣，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領，並沒有直接走向告解室或尋找神職人員，而是像每一個尋求心靈慰藉的迷途旅人一樣，安靜地走到教堂角落的長椅上坐下。
他扶了扶鏡框，雙手顫抖著交握抵在額前，做出一副正在自行懺悔的虔誠姿態。
毫無疑問，這位年輕人便是文森特。
到了梅尼蒙當村後，他便和泰奧分開，泰奧前去村里唯一的小酒館，按他的話說，就是在這種村民匯聚聊天的地方，最容易套出有效信息。
而文森特則，來到了梅尼蒙當村里唯一的教堂內，嘗試獲得神職人員的幫助。並不是他不想去尋找當地的治安官，只是這個不大的村子真的連個像樣的治安官都沒有，那麼這座教堂的本堂神甫，就是這裡實際上最具話語權的管理者。
但如果直接向本堂神甫出示自己的證件並說明來意，顯然是不帶腦子的行為。誰知道這裡的本堂神甫有沒有參與關於顛茄和曼德拉草的走私呢？這麼做了，無異於打草驚蛇。
所以文森特選擇裝作一位想要來這裡尋求主的告誡或者寬恕的迷途外鄉人，實則是趁機開啟靈視觀察本堂神甫和其餘的村民。
在教堂內坐了不到十分鐘，文森特便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教堂里的人並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清一色全是女性。
根據泰奧在車上的描述，這裡的村民大多赤貧，為了微薄的40科佩日薪，婦女們需要在葡萄田裡頂著烈日勞作一整天。按理說，此刻留守在村里、有閒情逸緻來教堂禱告的，要麼是年邁走不動的老嫗，要麼是身體抱恙的病人。
可眼前這些女性，就太不一樣了。
文森特的目光掃過斜前方一位正跪在墊子上祈禱的少婦。
她穿著雖然只是普通的粗布長裙，但裸露在外的脖頸和雙手都顯得白皙細膩，泛著一種健康的、甚至有些過分紅潤的光澤。
不僅是她，周圍其他的幾位女性，哪怕是上了年紀的，面色也都紅潤飽滿，精神奕奕，絲毫看不到長期在田間被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與滄桑。
「這很顯然有問題。」
文森特在心中暗自分析。
「這裡的建築一看就上了年紀，說明村民們經濟狀況並沒有改善。如果她們有錢保養自己，為什麼不修繕房屋？但如果她們依然貧窮，那麼她們紅潤的面色和白皙皮膚又是從何而來？她們甚至都不用去勞作的嗎？」
更讓文森特感到困惑的是她們的情緒。
利用「讀心者」的能力，他能清晰地通過她們星靈體的顏色和肢體動作解讀出，每個踏入教堂的女性似乎都相當亢奮，特別是在和本堂神甫溝通的時候，還會透露出一些不正常的感激。
那種感覺，就像是是絕症患者看著治癒了自己的神醫。
「她們在感激本堂神甫？可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本堂神甫的存在讓她們得以不用勞作，並且保持紅潤的面色和健康的身體狀態？」
就在文森特腦海中充滿了問號的時候，一陣輕緩而沉穩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依舊保持著迷茫而糾結的神色抬起頭，看到一位身穿金色滾邊白色神袍的中年神甫正緩緩走來。他的面容英俊而和煦，嘴角掛著一抹標準的、充滿了寬容與仁慈的微笑。
本堂神甫在文森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聲音醇厚溫和，像是冬日裡的暖陽：
「願主的光輝照耀你，迷途的孩子。
「我看你在這裡坐了許久，眉頭緊鎖，似乎背負著沉重的心事。我是這裡的本堂神甫，路易斯。」
「外鄉的孩子，你是否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許，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