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聖胎果
第二天清晨，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低垂在頭頂，將天地間的一切都籠罩在晦暗之中。
馬車行駛在從「菜籃子區」通往貝爾維爾村的泥濘土路上，車輪碾過積水坑窪，發出單調乏味的顛簸聲。
文森特靠在車窗邊，視線投向窗外不斷倒退的荒蕪田野，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坐在對面的泰奧一反常態地安靜，手中的通俗小說整整半個小時沒有翻動過一頁。
過了許久，文森特才收回視線，悶悶地問道：
「泰奧。」
「嗯？」泰奧沒有抬頭，依舊盯著書頁上的一行字發呆。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軍方，也就是索倫家族的非凡者在處理被邪神污染的普通人時，會採取什麼樣的做法？」
泰奧終於抬起了頭。他合上小說，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我的督察長官，你在這個國家生活了這麼久，還不清楚軍方的行事準則嗎？」
他從衣兜里摸出一根煙，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口菸草的味道，隨後將那根煙夾在耳後。
「對於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來說，被邪神污染的平民已經不再是人了，而是行走的傳染源，是必須剷除的毒瘤。淨化？治療？別做夢了。
「能留他們一個全屍，讓他們躺在坑裡而不是變成肥料，就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恩賜了。」
文森特其實早就知道了答案，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重新轉頭看向窗外。
「多吃點就不會疼了……吃了果子，就會好了……」
「我哥哥……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對嗎？」
這兩句話在文森特的耳邊環繞了一晚上，臉上帶著雀斑的少女跪在他的面前，仰頭望著他。
少女臉上掛著悽厲的血淚，嘴角咧開的瘋狂的笑容，扣動扳機時眼眶裡盈滿的淚花，這些全部化為一根尖刺，狠狠刺進文森特的心臟。
在昨晚槍響之後，樓下卻安靜得出奇。
哨所里的另一個加貝魯，以及瑪麗的母親瑪莎大嬸，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上樓查看。
為了防止逃走的「B先生」去而復返，吞吃掉兩人的屍體，泰奧當機立斷，使用一個類似打火石的神奇物品將二人火化。
緊接著，文森特安安靜靜看著橘紅色的火焰吞噬了皮埃爾破碎的軀體，也吞噬了瑪麗掛著血淚的笑容，直到兩人化為兩堆灰白的餘燼。他找來兩個乾淨的陶罐，將骨灰細細收斂。
隨後，泰奧下樓，用槍逼著嚇得癱軟的加貝魯充當信使，連夜騎馬趕往特里爾報信。而文森特則再次舉行召喚信使的儀式，給貝內神甫寫了一封詳盡的信。
等到今天清晨，軍方的非凡者到了後，領頭的軍官接過了文森特手中的兩個陶罐，面無表情地承諾，會對這裡的後續污染進行「儘量柔和」的處理。
文森特知道那多半是敷衍，但他只能選擇相信，或者說，強迫自己相信。
馬車拐過一個彎道，那座孤零零的關卡哨所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在陰沉的清晨寒風中，文森特遠遠地聽到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從哨所的後院傳來，悽厲地迴蕩在荒蕪的田野之上。
直到離開，文森特也沒有見到瑪莎大嬸一面。
「唉……」
要是沒有真實造物主的污染，要是官方和索倫家族可以再重視一下這片區域，要是……
文森特扶了扶眼鏡，幽幽嘆了口氣。他平復了一下情緒，開始整理起思緒。
關於昨晚，有一個最大的疑點。
為什麼「B先生」沒有繼續攻擊？
起初，文森特以為是獵魔子彈的傷害加上泰奧在一旁的威脅，讓這位剛剛恢復一些狀態的極光會神使選擇了戰略性撤退。
但現在回想起來，文森特敏銳地發現，B先生先是滿含怨毒地看了自己一眼，隨即又深深看了泰奧一眼。
他的視線在泰奧身上停留時間有些過久了，他和泰奧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還有他的那句：「原來如此，主終將會讓我們相遇。」
「原來如此」是指什麼？
文森特突然想到了帕列斯說到過，自己身上的污染比老農還嚴重。
難道是因為自己和泰奧身上的污染被他察覺了？
可是這也不對。
文森特清晰地記得，昨晚潛伏在樹後時，他曾在搬運屍體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身形、動作習慣都與泰奧極度相似的背影。
緊接著，泰奧就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時的那個背影呢？
文森特努力回想當時的畫面，卻發現記憶出現了詭異的模糊。就在泰奧現身的那一刻，那個在田埂邊鏟屍體的「影子」似乎還在，又似乎融入了黑暗……
「看來，得找機會聯繫羅塞爾，讓他好好查查泰奧，以及加德納·索倫專員的底細了。」文森特在心中暗暗記下。
再說今早的搜查。
出乎文森特意料的，最先趕到現場的不是官方非凡者，而是代表索倫家族的軍方非凡者。
在他們的配合下，他和泰奧對哨所附近的田野進行了地毯式的排查，結果卻出乎意料。
他們並沒有發現「顛茄」和「曼德拉草」這兩種草藥，相反，在幾乎每一個掀開的玻璃鐘罩下，在變異作物的根系旁，都生長著肉紅色果實。
而這些被污染的作物，又將被送進特里爾，端上貴族們的餐桌……
想到這裡，文森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老頭。」
文森特壓低聲音：「這種果實，到底是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帕列斯蒼老的聲音響起：
「這是『真實造物主』污染後的產物。」
「我知道，說重點。」
帕列斯嘖了一聲，緩緩說道：
「這種果實我早在第四紀便見過，卻沒想到第五紀了，還能在北大陸見到它。」
「第四紀？你是說，這種污染在第四紀就存在了？」
帕列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早在第四紀初期，所羅門帝國的一個侯國就因為這種東西滅亡。當時的一位侯爵為了展現自己對『真實造物主』虔誠的信仰，在大片土地上種植這東西給領民食用。
「這種果實的作用非常惡毒。服用它後並不會立刻致死，甚至在初期能讓人感到精力充沛、病痛全消。」
帕列斯冷笑了一聲：
「但實際上，它會慢慢吞噬人的理智，軟化血肉的屏障，極大幅度地降低人體對毒素、詛咒乃至疾病的抵抗力……」
「也就是說，只要吃過這東西的人，抵抗力就會下降，從而會更輕易地染上疾病死亡。而在他們死後，他們的血肉又會被用作『真實造物主』的養料？」文森特有些急切地插話。
帕列斯沉吟了片刻，說道：「你小子真蠻聰明的，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這些果子叫什麼名字呢？」
「『聖胎果』，當然，在第四紀，它還有個更直白的名字——『瘟疫之源』。」
馬車行駛在從「菜籃子區」通往貝爾維爾村的泥濘土路上，車輪碾過積水坑窪，發出單調乏味的顛簸聲。
文森特靠在車窗邊，視線投向窗外不斷倒退的荒蕪田野，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坐在對面的泰奧一反常態地安靜，手中的通俗小說整整半個小時沒有翻動過一頁。
過了許久，文森特才收回視線，悶悶地問道：
「泰奧。」
「嗯？」泰奧沒有抬頭，依舊盯著書頁上的一行字發呆。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軍方，也就是索倫家族的非凡者在處理被邪神污染的普通人時，會採取什麼樣的做法？」
泰奧終於抬起了頭。他合上小說，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我的督察長官，你在這個國家生活了這麼久，還不清楚軍方的行事準則嗎？」
他從衣兜里摸出一根煙，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口菸草的味道，隨後將那根煙夾在耳後。
「對於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來說，被邪神污染的平民已經不再是人了，而是行走的傳染源，是必須剷除的毒瘤。淨化？治療？別做夢了。
「能留他們一個全屍，讓他們躺在坑裡而不是變成肥料，就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恩賜了。」
文森特其實早就知道了答案，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重新轉頭看向窗外。
「多吃點就不會疼了……吃了果子，就會好了……」
「我哥哥……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對嗎？」
這兩句話在文森特的耳邊環繞了一晚上，臉上帶著雀斑的少女跪在他的面前，仰頭望著他。
少女臉上掛著悽厲的血淚，嘴角咧開的瘋狂的笑容，扣動扳機時眼眶裡盈滿的淚花，這些全部化為一根尖刺，狠狠刺進文森特的心臟。
在昨晚槍響之後，樓下卻安靜得出奇。
哨所里的另一個加貝魯，以及瑪麗的母親瑪莎大嬸，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上樓查看。
為了防止逃走的「B先生」去而復返，吞吃掉兩人的屍體，泰奧當機立斷，使用一個類似打火石的神奇物品將二人火化。
緊接著，文森特安安靜靜看著橘紅色的火焰吞噬了皮埃爾破碎的軀體，也吞噬了瑪麗掛著血淚的笑容，直到兩人化為兩堆灰白的餘燼。他找來兩個乾淨的陶罐，將骨灰細細收斂。
隨後，泰奧下樓，用槍逼著嚇得癱軟的加貝魯充當信使，連夜騎馬趕往特里爾報信。而文森特則再次舉行召喚信使的儀式，給貝內神甫寫了一封詳盡的信。
等到今天清晨，軍方的非凡者到了後，領頭的軍官接過了文森特手中的兩個陶罐，面無表情地承諾，會對這裡的後續污染進行「儘量柔和」的處理。
文森特知道那多半是敷衍，但他只能選擇相信，或者說，強迫自己相信。
馬車拐過一個彎道，那座孤零零的關卡哨所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在陰沉的清晨寒風中，文森特遠遠地聽到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從哨所的後院傳來，悽厲地迴蕩在荒蕪的田野之上。
直到離開，文森特也沒有見到瑪莎大嬸一面。
「唉……」
要是沒有真實造物主的污染，要是官方和索倫家族可以再重視一下這片區域，要是……
文森特扶了扶眼鏡，幽幽嘆了口氣。他平復了一下情緒，開始整理起思緒。
關於昨晚，有一個最大的疑點。
為什麼「B先生」沒有繼續攻擊？
起初，文森特以為是獵魔子彈的傷害加上泰奧在一旁的威脅，讓這位剛剛恢復一些狀態的極光會神使選擇了戰略性撤退。
但現在回想起來，文森特敏銳地發現，B先生先是滿含怨毒地看了自己一眼，隨即又深深看了泰奧一眼。
他的視線在泰奧身上停留時間有些過久了，他和泰奧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還有他的那句：「原來如此，主終將會讓我們相遇。」
「原來如此」是指什麼？
文森特突然想到了帕列斯說到過，自己身上的污染比老農還嚴重。
難道是因為自己和泰奧身上的污染被他察覺了？
可是這也不對。
文森特清晰地記得，昨晚潛伏在樹後時，他曾在搬運屍體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身形、動作習慣都與泰奧極度相似的背影。
緊接著，泰奧就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時的那個背影呢？
文森特努力回想當時的畫面，卻發現記憶出現了詭異的模糊。就在泰奧現身的那一刻，那個在田埂邊鏟屍體的「影子」似乎還在，又似乎融入了黑暗……
「看來，得找機會聯繫羅塞爾，讓他好好查查泰奧，以及加德納·索倫專員的底細了。」文森特在心中暗暗記下。
再說今早的搜查。
出乎文森特意料的，最先趕到現場的不是官方非凡者，而是代表索倫家族的軍方非凡者。
在他們的配合下，他和泰奧對哨所附近的田野進行了地毯式的排查，結果卻出乎意料。
他們並沒有發現「顛茄」和「曼德拉草」這兩種草藥，相反，在幾乎每一個掀開的玻璃鐘罩下，在變異作物的根系旁，都生長著肉紅色果實。
而這些被污染的作物，又將被送進特里爾，端上貴族們的餐桌……
想到這裡，文森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老頭。」
文森特壓低聲音：「這種果實，到底是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帕列斯蒼老的聲音響起：
「這是『真實造物主』污染後的產物。」
「我知道，說重點。」
帕列斯嘖了一聲，緩緩說道：
「這種果實我早在第四紀便見過，卻沒想到第五紀了，還能在北大陸見到它。」
「第四紀？你是說，這種污染在第四紀就存在了？」
帕列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早在第四紀初期，所羅門帝國的一個侯國就因為這種東西滅亡。當時的一位侯爵為了展現自己對『真實造物主』虔誠的信仰，在大片土地上種植這東西給領民食用。
「這種果實的作用非常惡毒。服用它後並不會立刻致死，甚至在初期能讓人感到精力充沛、病痛全消。」
帕列斯冷笑了一聲：
「但實際上，它會慢慢吞噬人的理智，軟化血肉的屏障，極大幅度地降低人體對毒素、詛咒乃至疾病的抵抗力……」
「也就是說，只要吃過這東西的人，抵抗力就會下降，從而會更輕易地染上疾病死亡。而在他們死後，他們的血肉又會被用作『真實造物主』的養料？」文森特有些急切地插話。
帕列斯沉吟了片刻，說道：「你小子真蠻聰明的，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這些果子叫什麼名字呢？」
「『聖胎果』，當然，在第四紀，它還有個更直白的名字——『瘟疫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