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會回來的
在一陣千恩萬謝的推搡中，皮埃爾終於收回了那袋錢。
或許是卸下了心頭的大石，瑪麗顯得格外熱情。她指了指桌上扣著蓋子的盤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兩位長官不用推脫，快嘗嘗吧！這是我們自家地里種的，雖然沒有送去特里爾的好看，但味道很不錯。本來……本來我們還有更好吃的糖霜蘋果，那是瑪莎媽媽最拿手的手藝。
「可惜最近來了一位極其尊貴的客人，家裡最好的東西，都送去招待他了。現在剩下的只有這些自留的。」
「尊貴的客人？」
一直沉默旁聽的泰奧突然插話，眼睛微微眯起：「在你們這種鄉下，什麼樣的大人物值得你們把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甚至比招待警署督察還要隆重？」
瑪麗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位客人的模樣。
「那位客人……非常特別。」她一邊伸手去揭那個銀質的蓋子，一邊說道，「他長得很俊美，皮膚白得像是個女人，說話聲音也很輕柔。但他有個很奇怪的習慣……」
瑪麗的手指扣住了蓋子的把手：
「他不喜歡住房子，而是喜歡住在樹里。他幾乎從不出來，所有的食物都要我們送過去。他讓我們稱呼他為……」
「B先生。」
我艹！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文森特和泰奧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B先生」……極光會……真實造物主的污染！
這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全部串聯到了一起，一股寒意沿著文森特的脊柱向上竄，瞬間讓他整顆心都涼了半截！
如果是B先生躲藏在這裡，那麼晚上見到的屍體，血肉一樣的作物，以及這一塊的污染也就都說得通了！
這些全都是B先生用來恢復實力的「養料」！
「噹啷。」
瑪麗揭開了那個銀質的半圓蓋子，滿是雀斑的臉上帶著淳樸好客的笑容：
「請享用，這是最新鮮的水果。」
在文森特和泰奧驚悚的目光里，在擦得鋥亮的托盤中央，並沒有什麼水果。
擺在那裡的，是七八根乾枯發黑、指甲蓋尚未脫落的人類斷指。
而在這些斷指中間，像擺盤裝飾一樣，堆簇著十幾顆它們不斷向外散發著甜膩的惡臭的、半透明的、還在微微搏動著的肉紅色果實！
在這一刻，泰奧沒有任何思考，他手臂猛地一揮，托盤連同裡面的「水果」直接被打翻在地。緊接著，他借著轉身的慣性，穿著沉重皮靴的右腳狠狠踹在了皮埃爾的小腹上！
「滾出去！」
伴隨著一聲悶哼，這位卑微的加貝魯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房間，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
文森特這時也反應過來，他顧不得什麼紳士風度，一把抓住瑪麗的肩膀，將這個還在發愣的姑娘粗暴地推出了房門。
「呃啊！！！」
還沒等兩人關門，走廊里突然傳來皮埃爾撕心裂肺的哀嚎。
一隻滿是鮮血的手，「啪」地一聲死死扣住了門框，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肚……肚子……我的肚子！！」
皮埃爾在那滿地打滾，另一隻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腹部，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拼命往外鑽。
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中，被推出來的瑪麗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慌亂地跪在地上，撿起幾顆被打翻滾落在地的肉紅色果實，不顧那上面的灰塵，神情癲狂地塞進皮埃爾慘叫的嘴裡：
「沒事的……沒事的皮埃爾！吃了這個就好了！吃了『聖果』就不疼了！」
在文森特和泰奧驚悚的注視下，皮埃爾大口吞咽著那些還在搏動的果實。隨著每一次吞咽，他的腹部就像是充氣的氣球一樣詭異地隆起，原本寬鬆的制服瞬間崩裂，露出了下面青筋暴起、呈現出半透明狀的肚皮。
「後退！！」
文森特瞳孔驟縮，厲聲大喝。
這一幕簡直與當初「柯克」死亡時的場景如出一轍！
「B先生要出來了！！」
泰奧在聽到警告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向後滑步，與此同時，腰間的大口徑燧發槍毫不猶豫地舉起！
「砰！」
槍口噴出火舌，皮埃爾的半個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扭曲痛苦的臉瞬間歸於虛無。
屍體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然而，跪在一旁的瑪麗卻像是根本沒有看到表哥被打爆的腦袋。她依舊機械地抓著地上的果實，甚至因為找不到嘴巴，開始試圖往皮埃爾脖頸處還在噴血的斷口裡塞。
「多吃點……多吃點……」
「刺啦——！！」
還沒等文森特感到頭皮發麻，皮埃爾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猛然炸裂。
漫天的血肉碎片中，一團濃稠的黑色陰影混雜著慘白的肉塊猛地膨脹開來。在令人作嘔的粘液聲中，一個面色蒼白、陰柔俊美的年輕男人，赤裸著身體，從那具殘破的軀殼中鑽出！
「砰！砰！砰！」
文森特手中的轉輪火銃瞬間開火！工匠教會特製的獵魔子彈帶著金色的流光，精準地鑽進了B先生剛剛成型的血肉中！
「噗嗤、噗嗤！」
子彈入肉，發出燒紅烙鐵放入水中的聲響。B先生原本正在迅速癒合的傷口，在神聖力量的侵蝕下冒出陣陣黑煙，癒合速度肉眼可見地遲緩了下來。
他怨毒地盯著文森特，癲狂地開口道：「真主在上……我認識你！哈哈哈哈哈！」
「文森特·莫爾，我們又見面了！」
緊接著，他的目光移向了丟棄沒有子彈的手銃，轉而持刀警戒的泰奧。
「哦……原來如此……主……終將會讓我們相遇。」
他深深看了泰奧一眼，像個狂信徒般低語了一句。
下一秒，還沒等文森特補槍，B先生的身體突然潰散，化作一團無法捕捉的陰影，順著地板的縫隙和窗戶的陰暗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了？」
文森特握著發燙的槍管，心中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嗯？」
一聲略顯蒼老的聲音從文森特腦海中響起。
什麼情況？B先生就這麼跑了？
難道是他的實力還沒恢復？畢竟他既然認出了我，應該也知道，我起碼有著兩件序列七的神奇物品，身邊更是還有一位不知底細的泰奧。如果他實力真的還沒恢復，真動起手來，不好說誰能笑到最後。
可是依照他的表情和星靈體的情緒來看，他的表現不像是警惕，反而更像是……若有所思？
還有，他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也很有意思，唔……
文森特腦海中，一個個念頭飛速閃現。但很快，走廊里跪坐在地上的瑪麗，重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在滿地血污和腦漿的混合物中，少女瑪麗依舊跪在那裡，她手裡抓著一把肉紅色的果實，正一顆接一顆地，塞進皮埃爾斷裂脖頸中裸露出的食管里。
「吃呀……表哥你快吃呀……」
「多吃點就不會疼了……吃了果子，就會好了……」
少女眼神空洞而灰暗，很難想像，這雙眼睛在幾分鐘前還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文森特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幾分鐘前，這個普通的鄉下姑娘，還在為了她早已死去的哥哥感到驕傲，還在憧憬著根本不存在的團聚。
而現在，她滿手鮮血，正試圖餵活一具無頭的屍體。
文森特邁著沉重的步子，緩緩走到她面前。
聽到腳步聲，瑪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緩緩仰起頭，滿是雀斑的臉上沾滿了紅白混合的液體。
文森特清晰地看到，兩行血淚在她的眼眶匯聚，隨後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老頭……這個姑娘……還能救嗎？」
他咬著牙，顫抖著低聲問道。
「唉……」
腦海中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被污染到這個程度……還是快讓她去找永恆烈陽吧……」
瑪麗看著文森特，看著這個她寄予了最後希望的「大人物」，硬生生地擠出一個破碎、扭曲，帶著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督察先生……」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我哥哥……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對嗎？」
文森特站在那裡，推眼鏡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銀絲邊眼鏡怎麼也壓不住眼底洶湧而出的悲涼。
他深吸了一口氣，卻吸進了滿肺的血腥味。
「是的。」
文森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點了下頭，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睡前的孩子：
「他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他顫抖著抬起了手中的槍，槍口抵住了少女那光潔卻沾滿血污的額頭。
瑪麗還在笑，笑容在槍口下定格，仿佛真的看到了哥哥向她走來。
「砰——」
——————
特里爾，市場區與紀念堂區的交匯處，多爾街13號。
這是一棟外表並不起眼的高級公寓，卻因處於兩個區域的夾縫中而顯得格外幽靜。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將窗外的月光徹底隔絕，房間內只點著幾盞造型古樸的鯨油燈，散發著一股令人迷醉的、混合了麝香與奇異花卉的甜香。
在房間中央那張鋪著波斯地毯的地面上，一位身著華貴深紫色晚禮服、氣質出眾的中年美婦人，正姿態謙卑地單膝跪地。
她的對面，佇立著一位身穿素白長袍的女性。
女子黑髮如墨，只是用一根看似隨意的木簪挽了個松垮的髮髻，幾縷髮絲垂落在修長的脖頸間。
她站在那裡，身上散發著一種極為矛盾的氣質——既有著神職人員般的端莊明艷，眼角眉梢卻又流淌著足以勾起任何人原始欲望的魅惑。
她伸出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挑起面前美婦人的下巴，聲音慵懶而富有磁性，仿佛羽毛拂過心尖：
「克安娜，鐵血十字會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中年美婦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臉龐。
那赫然是特里爾社交界曾經的紅人，卻又在短短几天內銷聲匿跡的唐格拉爾夫人。
但在此時，這位長袖善舞的夫人，眼中只有深深的敬畏。
「回夜鶯女士，」唐格拉爾夫人恭敬地回答，聲音微微顫抖，「情況……不太樂觀。」
「由於官方非凡者的頻頻阻礙，再加上教派內部一些成員的背叛與泄密，原本的『小精靈』計劃已經遭到重創，被迫全面擱置。」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白袍女子的表情：
「為了保存實力，目前我們魔女教派，以及合作的鐵血十字會、極光會在特里爾的明面勢力，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全部蟄伏了起來。」
白袍女子聞言並沒有生氣，她只是輕輕鬆開了手指，轉身走到落地窗前。
「意料之中。」
她輕笑一聲，語氣涼薄：「『小精靈』不過是用來試探官方反應的粗糙玩具，既然引起了警覺，扔了便是。」
聽到這話，唐格拉爾夫人鬆了一口氣，隨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繼續匯報導：
「不過，您親自部署的另一個計劃，推進得非常順利。」
「那些從『廢料』中提煉出的精華……已經在那個特定的圈子裡引起了轟動。雖然還沒有大規模鋪開，但那些嘗試過的貴族們，已經對它產生了無法戒斷的依賴——正如您所預料的那樣。」
白袍女子看著窗外交錯的街道，明媚地笑了起來。
「做得很好。」
她轉過身，素白的裙擺在地毯上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隨後，她邁開步子，赤裸的雙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向著門口走去。
「那就讓我們去親眼看看，我們的『傑作』。」
或許是卸下了心頭的大石，瑪麗顯得格外熱情。她指了指桌上扣著蓋子的盤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兩位長官不用推脫，快嘗嘗吧！這是我們自家地里種的，雖然沒有送去特里爾的好看，但味道很不錯。本來……本來我們還有更好吃的糖霜蘋果，那是瑪莎媽媽最拿手的手藝。
「可惜最近來了一位極其尊貴的客人，家裡最好的東西，都送去招待他了。現在剩下的只有這些自留的。」
「尊貴的客人？」
一直沉默旁聽的泰奧突然插話，眼睛微微眯起：「在你們這種鄉下，什麼樣的大人物值得你們把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甚至比招待警署督察還要隆重？」
瑪麗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位客人的模樣。
「那位客人……非常特別。」她一邊伸手去揭那個銀質的蓋子，一邊說道，「他長得很俊美，皮膚白得像是個女人，說話聲音也很輕柔。但他有個很奇怪的習慣……」
瑪麗的手指扣住了蓋子的把手：
「他不喜歡住房子，而是喜歡住在樹里。他幾乎從不出來，所有的食物都要我們送過去。他讓我們稱呼他為……」
「B先生。」
我艹！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文森特和泰奧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B先生」……極光會……真實造物主的污染！
這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全部串聯到了一起，一股寒意沿著文森特的脊柱向上竄，瞬間讓他整顆心都涼了半截！
如果是B先生躲藏在這裡，那麼晚上見到的屍體，血肉一樣的作物，以及這一塊的污染也就都說得通了！
這些全都是B先生用來恢復實力的「養料」！
「噹啷。」
瑪麗揭開了那個銀質的半圓蓋子，滿是雀斑的臉上帶著淳樸好客的笑容：
「請享用，這是最新鮮的水果。」
在文森特和泰奧驚悚的目光里，在擦得鋥亮的托盤中央，並沒有什麼水果。
擺在那裡的，是七八根乾枯發黑、指甲蓋尚未脫落的人類斷指。
而在這些斷指中間，像擺盤裝飾一樣，堆簇著十幾顆它們不斷向外散發著甜膩的惡臭的、半透明的、還在微微搏動著的肉紅色果實！
在這一刻，泰奧沒有任何思考，他手臂猛地一揮，托盤連同裡面的「水果」直接被打翻在地。緊接著，他借著轉身的慣性，穿著沉重皮靴的右腳狠狠踹在了皮埃爾的小腹上！
「滾出去！」
伴隨著一聲悶哼，這位卑微的加貝魯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房間，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
文森特這時也反應過來，他顧不得什麼紳士風度，一把抓住瑪麗的肩膀，將這個還在發愣的姑娘粗暴地推出了房門。
「呃啊！！！」
還沒等兩人關門，走廊里突然傳來皮埃爾撕心裂肺的哀嚎。
一隻滿是鮮血的手，「啪」地一聲死死扣住了門框，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肚……肚子……我的肚子！！」
皮埃爾在那滿地打滾，另一隻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腹部，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拼命往外鑽。
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中，被推出來的瑪麗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慌亂地跪在地上，撿起幾顆被打翻滾落在地的肉紅色果實，不顧那上面的灰塵，神情癲狂地塞進皮埃爾慘叫的嘴裡：
「沒事的……沒事的皮埃爾！吃了這個就好了！吃了『聖果』就不疼了！」
在文森特和泰奧驚悚的注視下，皮埃爾大口吞咽著那些還在搏動的果實。隨著每一次吞咽，他的腹部就像是充氣的氣球一樣詭異地隆起，原本寬鬆的制服瞬間崩裂，露出了下面青筋暴起、呈現出半透明狀的肚皮。
「後退！！」
文森特瞳孔驟縮，厲聲大喝。
這一幕簡直與當初「柯克」死亡時的場景如出一轍！
「B先生要出來了！！」
泰奧在聽到警告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向後滑步，與此同時，腰間的大口徑燧發槍毫不猶豫地舉起！
「砰！」
槍口噴出火舌，皮埃爾的半個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扭曲痛苦的臉瞬間歸於虛無。
屍體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然而，跪在一旁的瑪麗卻像是根本沒有看到表哥被打爆的腦袋。她依舊機械地抓著地上的果實，甚至因為找不到嘴巴，開始試圖往皮埃爾脖頸處還在噴血的斷口裡塞。
「多吃點……多吃點……」
「刺啦——！！」
還沒等文森特感到頭皮發麻，皮埃爾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猛然炸裂。
漫天的血肉碎片中，一團濃稠的黑色陰影混雜著慘白的肉塊猛地膨脹開來。在令人作嘔的粘液聲中，一個面色蒼白、陰柔俊美的年輕男人，赤裸著身體，從那具殘破的軀殼中鑽出！
「砰！砰！砰！」
文森特手中的轉輪火銃瞬間開火！工匠教會特製的獵魔子彈帶著金色的流光，精準地鑽進了B先生剛剛成型的血肉中！
「噗嗤、噗嗤！」
子彈入肉，發出燒紅烙鐵放入水中的聲響。B先生原本正在迅速癒合的傷口，在神聖力量的侵蝕下冒出陣陣黑煙，癒合速度肉眼可見地遲緩了下來。
他怨毒地盯著文森特，癲狂地開口道：「真主在上……我認識你！哈哈哈哈哈！」
「文森特·莫爾，我們又見面了！」
緊接著，他的目光移向了丟棄沒有子彈的手銃，轉而持刀警戒的泰奧。
「哦……原來如此……主……終將會讓我們相遇。」
他深深看了泰奧一眼，像個狂信徒般低語了一句。
下一秒，還沒等文森特補槍，B先生的身體突然潰散，化作一團無法捕捉的陰影，順著地板的縫隙和窗戶的陰暗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了？」
文森特握著發燙的槍管，心中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嗯？」
一聲略顯蒼老的聲音從文森特腦海中響起。
什麼情況？B先生就這麼跑了？
難道是他的實力還沒恢復？畢竟他既然認出了我，應該也知道，我起碼有著兩件序列七的神奇物品，身邊更是還有一位不知底細的泰奧。如果他實力真的還沒恢復，真動起手來，不好說誰能笑到最後。
可是依照他的表情和星靈體的情緒來看，他的表現不像是警惕，反而更像是……若有所思？
還有，他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也很有意思，唔……
文森特腦海中，一個個念頭飛速閃現。但很快，走廊里跪坐在地上的瑪麗，重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在滿地血污和腦漿的混合物中，少女瑪麗依舊跪在那裡，她手裡抓著一把肉紅色的果實，正一顆接一顆地，塞進皮埃爾斷裂脖頸中裸露出的食管里。
「吃呀……表哥你快吃呀……」
「多吃點就不會疼了……吃了果子，就會好了……」
少女眼神空洞而灰暗，很難想像，這雙眼睛在幾分鐘前還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文森特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幾分鐘前，這個普通的鄉下姑娘，還在為了她早已死去的哥哥感到驕傲，還在憧憬著根本不存在的團聚。
而現在，她滿手鮮血，正試圖餵活一具無頭的屍體。
文森特邁著沉重的步子，緩緩走到她面前。
聽到腳步聲，瑪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緩緩仰起頭，滿是雀斑的臉上沾滿了紅白混合的液體。
文森特清晰地看到，兩行血淚在她的眼眶匯聚，隨後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老頭……這個姑娘……還能救嗎？」
他咬著牙，顫抖著低聲問道。
「唉……」
腦海中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被污染到這個程度……還是快讓她去找永恆烈陽吧……」
瑪麗看著文森特，看著這個她寄予了最後希望的「大人物」，硬生生地擠出一個破碎、扭曲，帶著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督察先生……」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我哥哥……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對嗎？」
文森特站在那裡，推眼鏡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銀絲邊眼鏡怎麼也壓不住眼底洶湧而出的悲涼。
他深吸了一口氣，卻吸進了滿肺的血腥味。
「是的。」
文森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點了下頭，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睡前的孩子：
「他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他顫抖著抬起了手中的槍，槍口抵住了少女那光潔卻沾滿血污的額頭。
瑪麗還在笑，笑容在槍口下定格，仿佛真的看到了哥哥向她走來。
「砰——」
——————
特里爾，市場區與紀念堂區的交匯處，多爾街13號。
這是一棟外表並不起眼的高級公寓，卻因處於兩個區域的夾縫中而顯得格外幽靜。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將窗外的月光徹底隔絕，房間內只點著幾盞造型古樸的鯨油燈，散發著一股令人迷醉的、混合了麝香與奇異花卉的甜香。
在房間中央那張鋪著波斯地毯的地面上，一位身著華貴深紫色晚禮服、氣質出眾的中年美婦人，正姿態謙卑地單膝跪地。
她的對面，佇立著一位身穿素白長袍的女性。
女子黑髮如墨，只是用一根看似隨意的木簪挽了個松垮的髮髻，幾縷髮絲垂落在修長的脖頸間。
她站在那裡，身上散發著一種極為矛盾的氣質——既有著神職人員般的端莊明艷，眼角眉梢卻又流淌著足以勾起任何人原始欲望的魅惑。
她伸出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挑起面前美婦人的下巴，聲音慵懶而富有磁性，仿佛羽毛拂過心尖：
「克安娜，鐵血十字會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中年美婦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臉龐。
那赫然是特里爾社交界曾經的紅人，卻又在短短几天內銷聲匿跡的唐格拉爾夫人。
但在此時，這位長袖善舞的夫人，眼中只有深深的敬畏。
「回夜鶯女士，」唐格拉爾夫人恭敬地回答，聲音微微顫抖，「情況……不太樂觀。」
「由於官方非凡者的頻頻阻礙，再加上教派內部一些成員的背叛與泄密，原本的『小精靈』計劃已經遭到重創，被迫全面擱置。」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白袍女子的表情：
「為了保存實力，目前我們魔女教派，以及合作的鐵血十字會、極光會在特里爾的明面勢力，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全部蟄伏了起來。」
白袍女子聞言並沒有生氣，她只是輕輕鬆開了手指，轉身走到落地窗前。
「意料之中。」
她輕笑一聲，語氣涼薄：「『小精靈』不過是用來試探官方反應的粗糙玩具，既然引起了警覺，扔了便是。」
聽到這話，唐格拉爾夫人鬆了一口氣，隨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繼續匯報導：
「不過，您親自部署的另一個計劃，推進得非常順利。」
「那些從『廢料』中提煉出的精華……已經在那個特定的圈子裡引起了轟動。雖然還沒有大規模鋪開，但那些嘗試過的貴族們，已經對它產生了無法戒斷的依賴——正如您所預料的那樣。」
白袍女子看著窗外交錯的街道，明媚地笑了起來。
「做得很好。」
她轉過身，素白的裙擺在地毯上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隨後，她邁開步子，赤裸的雙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向著門口走去。
「那就讓我們去親眼看看，我們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