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死亡名單上的哥哥
菜籃子區，關卡哨所。
「誰？」
泰奧的聲音低沉，他手死死按在腰間，那裡有一把警署配備的燧發手銃。
「是……是我，值班的皮埃爾。給長官送點……水果。」
泰奧側身貼牆，給文森特遞了個眼神，腳尖勾開了門栓。
門軸吱呀轉動，皮埃爾帶著一臉諂媚的油光率先擠了進來，緊接著是一個年輕姑娘。她端著扣著銀蓋的托盤，穿著件極其不合身的廉價蕾絲睡裙，大片有著曬痕的皮膚裸露在夏夜微涼的空氣里。
「這是瑪莎大嬸的小女兒，瑪麗。」
皮埃爾搓著手，一臉殷勤地介紹道：「這盤子裡是『菜籃子區』特產的高級水果，平時只有貴族老爺才吃得到。至於瑪麗……她是這一帶最乾淨的姑娘，聽說兩位警官來了，她今晚特地自願來給兩位警官暖床。」
文森特看著臉上還有著雀斑的姑娘，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盤子，隨即聯想到長在土豆根莖上如同心臟一般的果子，胃部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不需要。」
泰奧不耐煩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面值1費爾金的金幣，隨手拋了過去，像是在打發乞丐。
「拿著錢，帶著這盤東西，還有人，立刻滾蛋。別打擾我們休息。」
金幣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皮埃爾手忙腳亂地接住。
但他並沒有像泰奧預料的那樣千恩萬謝地離開。相反，這位貪財的加貝魯臉色變幻了幾下，竟然咬了咬牙，雙手捧著金幣，連帶著從自己滿是油污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一起恭恭敬敬地遞到了泰奧面前。
「長官，這錢……我們不能收。」
皮埃爾臉上的諂媚褪去了一些，懇求道：
「如果這點錢不夠，我這裡還有這一周收上來的小費……大概有十幾費爾金，全都給您。我……我們只有一個請求。」
文森特和泰奧同時皺起了眉。
不收錢反而送錢？這是要幹什麼？
「什麼意思？」泰奧沒有接錢袋，灰褐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對方，「想讓我們幫你銷贓？還是殺了誰？」
「不不不！烈陽在上，我們是良民！」
皮埃爾嚇得連連擺手，他快速瞥了一眼身旁低著頭不敢說話的瑪麗，咽了口唾沫，才有些結巴地解釋道：
「我看到通關文件上寫著，兩位是特里爾警務總署來的，負責這一趟的是文森特·莫爾督察。
「其實，瑪麗有個親哥哥，也就是我的表哥，叫彼得。他前幾年進城闖蕩，運氣好，從一個協助巡夜的臨時警衛，一路干到了正式警員，就在市場區那邊的警署。」
提到彼得，一直低著頭的瑪麗抬起眼，目光中多了一絲希冀。
「彼得是個顧家的兄長，」皮埃爾嘆了口氣，「彼得和瑪麗從小父母雙亡，來投奔我和媽媽。
「媽媽把我們拉扯大不容易，所以哪怕彼得當了城裡的警官，他每個月輪休也會回這個哨所來看我們，平時就算再忙，每周也一定會寫封信回來報平安，他說哨所就是他的家。」
說到這裡，皮埃爾的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顫抖：
「但是……就在一個星期前，他斷了聯繫。」
「信也沒來，人也沒回。最近哨所來了位尊貴的客人，我們都走不開，我們也托進城的菜農去打聽過，但誰也進不去警署。
「我們擔心……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皮埃爾看向文森特，眼神中滿是急切：
「彼得在以前的信里提到過您，文森特督察。他說您是警界的傳奇，幫一位大貴族破獲了棘手的案子，拿到了巨額賞金，是個真正有本事的大人物，他很崇拜您。
「所以……既然您這次路過，我們想求求您……」
「求求您幫我們打聽一下彼得的消息。」
一直沉默的瑪麗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她似乎想到了什麼，面容普通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她往前走了一步，顫抖著手想要去解開本就搖搖欲墜的蕾絲睡裙肩帶，結結巴巴地說道：
「只要……只要能知道哥哥平安，不管做什麼……我，我都是自願的。無論兩位長官有什麼要求，我都……我都願意做。」
聽到這話，泰奧挑了挑眉，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文森特。
文森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看著眼前這位為了哥哥而願意獻出一切的年輕姑娘，又看了看旁邊卑微討好的皮埃爾，握住手銃手柄的手指鬆了松。
如果老鄉在這裡，見到面前的姑娘這個樣子，估計會立馬拍著胸脯答應吧……不，他可能看不上瑪麗，但按照他的性子，多半也會幫忙。
文森特在心底調侃了句羅塞爾，隨即搜尋起原主的記憶，以及他在警署檔案室里翻閱過的卷宗。
彼得……市場區警署……
記憶的碎片迅速重組，他確實記起了這位警員。
不過關於彼得最後的印象，停留在了圍剿薩伊黨那晚的死亡名單上。
「彼得·阿尚博，22歲，巡夜警衛。於五月二十日針對薩伊黨的白天鵝舞廳的圍剿行動中殉職。死因：被「瘋狗」柯克製造的陷阱鐵釘貫穿胸肺，釘死於牆壁之上……」
文森特的目光再次落在瑪麗滿是雀斑的臉上。
難怪覺得眼熟，她的眉眼間確實有著那位英勇的年輕人的影子。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告訴她真相？告訴她，她日夜期盼的哥哥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正因為沒人在意和認領，躺到了特里爾的地下墓穴里？
文森特看著瑪麗那雙因為提及哥哥而驟然亮起的眼睛，那是她在絕望生活中唯一的、搖搖欲墜的光。
「……我知道他。」
沉默了良久，文森特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乾澀，語速很慢，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吐著：
「彼得警官……他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警員。在一次針對黑幫清剿的行動中，他表現很出色，像個真正的英雄，得到了雷德督察的賞識。」
他推了推眼鏡，利用「觀眾」的能力很好地掩飾住自己的黯然，用帶著些許官方腔調的語氣說道：
「最近警署正在進行別的工作，工作非常繁忙，所有人都被禁止外出，信件也被暫時管控了，這就是他失聯的原因。
「別擔心，或許用不了多久，等這陣子忙完了，他就能輪休回來。」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瞬間解凍了。
「讚美烈陽！」
皮埃爾激動地張開雙臂，做出並不標準的擁抱太陽的姿勢，油膩的臉上綻放出真切的笑容：「我就知道他有出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瑪麗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順手將那個銀盤子放在桌上，雙手習慣性地在蕾絲裙子上用力擦了擦，眼眶微紅地看著文森特。
「那……能不能麻煩您，讓他多給家裡寫寫信？哪怕只有一句話也好……瑪莎媽媽最近眼睛都要哭瞎了。」
「我會把話帶到的。」文森特鄭重地點了點頭，「至於這些水果……就多謝你們的好意了，不過我們並不需要。麻煩你們把水果和錢一起拿回去，如果你哥哥知道我拿了你們的錢，他在警局會抬不起頭的。」
「誰？」
泰奧的聲音低沉，他手死死按在腰間，那裡有一把警署配備的燧發手銃。
「是……是我，值班的皮埃爾。給長官送點……水果。」
泰奧側身貼牆，給文森特遞了個眼神，腳尖勾開了門栓。
門軸吱呀轉動，皮埃爾帶著一臉諂媚的油光率先擠了進來，緊接著是一個年輕姑娘。她端著扣著銀蓋的托盤，穿著件極其不合身的廉價蕾絲睡裙，大片有著曬痕的皮膚裸露在夏夜微涼的空氣里。
「這是瑪莎大嬸的小女兒，瑪麗。」
皮埃爾搓著手，一臉殷勤地介紹道：「這盤子裡是『菜籃子區』特產的高級水果，平時只有貴族老爺才吃得到。至於瑪麗……她是這一帶最乾淨的姑娘，聽說兩位警官來了，她今晚特地自願來給兩位警官暖床。」
文森特看著臉上還有著雀斑的姑娘，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盤子，隨即聯想到長在土豆根莖上如同心臟一般的果子，胃部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不需要。」
泰奧不耐煩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面值1費爾金的金幣，隨手拋了過去，像是在打發乞丐。
「拿著錢，帶著這盤東西，還有人，立刻滾蛋。別打擾我們休息。」
金幣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皮埃爾手忙腳亂地接住。
但他並沒有像泰奧預料的那樣千恩萬謝地離開。相反，這位貪財的加貝魯臉色變幻了幾下，竟然咬了咬牙，雙手捧著金幣，連帶著從自己滿是油污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一起恭恭敬敬地遞到了泰奧面前。
「長官，這錢……我們不能收。」
皮埃爾臉上的諂媚褪去了一些，懇求道：
「如果這點錢不夠，我這裡還有這一周收上來的小費……大概有十幾費爾金，全都給您。我……我們只有一個請求。」
文森特和泰奧同時皺起了眉。
不收錢反而送錢？這是要幹什麼？
「什麼意思？」泰奧沒有接錢袋，灰褐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對方，「想讓我們幫你銷贓？還是殺了誰？」
「不不不！烈陽在上，我們是良民！」
皮埃爾嚇得連連擺手，他快速瞥了一眼身旁低著頭不敢說話的瑪麗，咽了口唾沫，才有些結巴地解釋道：
「我看到通關文件上寫著，兩位是特里爾警務總署來的，負責這一趟的是文森特·莫爾督察。
「其實，瑪麗有個親哥哥，也就是我的表哥，叫彼得。他前幾年進城闖蕩，運氣好，從一個協助巡夜的臨時警衛，一路干到了正式警員，就在市場區那邊的警署。」
提到彼得，一直低著頭的瑪麗抬起眼，目光中多了一絲希冀。
「彼得是個顧家的兄長，」皮埃爾嘆了口氣，「彼得和瑪麗從小父母雙亡，來投奔我和媽媽。
「媽媽把我們拉扯大不容易，所以哪怕彼得當了城裡的警官，他每個月輪休也會回這個哨所來看我們，平時就算再忙，每周也一定會寫封信回來報平安，他說哨所就是他的家。」
說到這裡，皮埃爾的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顫抖：
「但是……就在一個星期前，他斷了聯繫。」
「信也沒來，人也沒回。最近哨所來了位尊貴的客人，我們都走不開，我們也托進城的菜農去打聽過，但誰也進不去警署。
「我們擔心……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皮埃爾看向文森特，眼神中滿是急切：
「彼得在以前的信里提到過您，文森特督察。他說您是警界的傳奇，幫一位大貴族破獲了棘手的案子，拿到了巨額賞金，是個真正有本事的大人物，他很崇拜您。
「所以……既然您這次路過，我們想求求您……」
「求求您幫我們打聽一下彼得的消息。」
一直沉默的瑪麗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她似乎想到了什麼，面容普通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她往前走了一步，顫抖著手想要去解開本就搖搖欲墜的蕾絲睡裙肩帶，結結巴巴地說道：
「只要……只要能知道哥哥平安，不管做什麼……我，我都是自願的。無論兩位長官有什麼要求，我都……我都願意做。」
聽到這話，泰奧挑了挑眉，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文森特。
文森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看著眼前這位為了哥哥而願意獻出一切的年輕姑娘，又看了看旁邊卑微討好的皮埃爾，握住手銃手柄的手指鬆了松。
如果老鄉在這裡，見到面前的姑娘這個樣子，估計會立馬拍著胸脯答應吧……不，他可能看不上瑪麗，但按照他的性子，多半也會幫忙。
文森特在心底調侃了句羅塞爾，隨即搜尋起原主的記憶，以及他在警署檔案室里翻閱過的卷宗。
彼得……市場區警署……
記憶的碎片迅速重組，他確實記起了這位警員。
不過關於彼得最後的印象，停留在了圍剿薩伊黨那晚的死亡名單上。
「彼得·阿尚博，22歲，巡夜警衛。於五月二十日針對薩伊黨的白天鵝舞廳的圍剿行動中殉職。死因：被「瘋狗」柯克製造的陷阱鐵釘貫穿胸肺，釘死於牆壁之上……」
文森特的目光再次落在瑪麗滿是雀斑的臉上。
難怪覺得眼熟，她的眉眼間確實有著那位英勇的年輕人的影子。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告訴她真相？告訴她，她日夜期盼的哥哥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正因為沒人在意和認領，躺到了特里爾的地下墓穴里？
文森特看著瑪麗那雙因為提及哥哥而驟然亮起的眼睛，那是她在絕望生活中唯一的、搖搖欲墜的光。
「……我知道他。」
沉默了良久，文森特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乾澀，語速很慢，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吐著：
「彼得警官……他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警員。在一次針對黑幫清剿的行動中，他表現很出色，像個真正的英雄，得到了雷德督察的賞識。」
他推了推眼鏡，利用「觀眾」的能力很好地掩飾住自己的黯然，用帶著些許官方腔調的語氣說道：
「最近警署正在進行別的工作，工作非常繁忙，所有人都被禁止外出，信件也被暫時管控了，這就是他失聯的原因。
「別擔心，或許用不了多久，等這陣子忙完了，他就能輪休回來。」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瞬間解凍了。
「讚美烈陽！」
皮埃爾激動地張開雙臂，做出並不標準的擁抱太陽的姿勢，油膩的臉上綻放出真切的笑容：「我就知道他有出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瑪麗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順手將那個銀盤子放在桌上，雙手習慣性地在蕾絲裙子上用力擦了擦，眼眶微紅地看著文森特。
「那……能不能麻煩您，讓他多給家裡寫寫信？哪怕只有一句話也好……瑪莎媽媽最近眼睛都要哭瞎了。」
「我會把話帶到的。」文森特鄭重地點了點頭，「至於這些水果……就多謝你們的好意了，不過我們並不需要。麻煩你們把水果和錢一起拿回去，如果你哥哥知道我拿了你們的錢，他在警局會抬不起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