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誰在敲門？
是誰！？
文森特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求生的本能讓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腰部猛地發力，右手肘狠狠向後頂去。
「唔……」
手肘像是撞在了一堵厚實的橡膠牆上，發出一聲悶響。身後的人卻紋絲不動。
「別衝動，是我。」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文森特驚魂未定地轉過頭，借著樹影斑駁的月光，看到了泰奧那張嚴肅的臉。
這位「挑釁者」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灰褐色的眸子在陰影里閃爍著緋紅色的月光。
文森特大口喘著氣，強行平復著狂跳的心臟。雖然滿腹狐疑，不知道這傢伙為什麼會像幽靈一樣出現在這裡，但他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不再掙扎。
兩人貼著粗糙的樹皮，目光同時投向不遠處的田野。
那幾個運送屍體和污泥的男人正忙著收拾工具，金屬桶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很好地掩蓋了樹後的動靜。
等到那個駝背的老農稍微走遠了一些，去另一邊的田壟取水時，泰奧才稍微鬆開了對文森特的壓制，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質問道：
「我的督察長官，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做什麼？嫌命太長了？」
「這裡的環境不對勁。還有，現在還不到九點……」
文森特揉了揉有些發痛的肩膀，聲音乾澀地解釋道，「今天下午見到的那個老農，我覺得有問題，就想趁著飯後過來看一眼。倒是你——」
他盯著泰奧的眼睛，反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剛剛在房間裡你去哪了？」
「哈，我去樓下找那兩個加貝魯『敘舊』了。」
泰奧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跟那兩個稅吏聊聊最近過往商隊的情況，順便打聽一下這片土地里的作物都有些什麼。
「等我端著熱茶上樓，發現房間門鎖著，裡面卻沒人。我就知道，我們要麼是遭賊了，要麼就是我有位不安分的長官，所以就下來找你。」
說到這裡，他用下巴指了指遠處那個正在往回走的身影，聲音沉了下去：
「那個就是你說的老農？」
文森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點了點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沒錯。我早就察覺到他身上有被邪神氣息污染的痕跡，但我沒想到情況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他沒有轉頭，依舊看著遠處的老農，隨口問道：
「你在特里爾混跡這麼久，聽說過『極光會』或者『鐵血十字會』嗎？這是兩個最近在地下世界很活躍的隱秘組織。」
泰奧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
「略有耳聞。聽說是一群瘋子，信仰一位名為『真實造物主』的邪神。怎麼？你覺得這老頭的污染跟他們有關？」
「這就是那位邪神的污染。」文森特的聲音很篤定。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間隙，路邊的幾個男人已經完成了所有的配料工作。
他們像對待一件用完即棄的工具一樣，連一聲招呼都沒跟還在田裡忙碌的老人打，便罵罵咧咧地跳上板車，揮動馬鞭。車輪碾過泥濘，帶著木輪子和軸承摩擦發出的吱呀聲，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田野里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一個孤獨的、佝僂的身影。
老農手裡端著那個巨大的木勺，一步一頓，機械地走到了文森特剛才藏身的位置，掀開了玻璃罩。
不好！我剛剛只是簡單地把土豆放回坑裡，沒有把周圍的淤泥和土壤填埋回去。
要被發現了！
文森特緊緊盯著老農，手指下意識地扣緊了樹皮。
然而，老農卻奇怪地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面對因為被暴力拔起而有些歪斜、根部甚至裸露在外的土豆，他渾濁如同死魚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機械地舉起木勺，將混雜著屍塊和污泥的黑紅色肥料，「嘩啦」一聲澆在了土豆旁。
做完這一切，他放下了木勺。
在文森特和泰奧驚悚的注視下，老農顫巍巍地從腰間摸出了下午那把生鏽的小刀。
他沒有絲毫猶豫，就像是在切一根枯樹枝一樣，將刀刃對準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骨骼斷裂的脆響後，一截乾瘦的、帶著烏黑指甲的手指掉落下來，滾進了那灘剛剛澆灌了屍水的淤泥里。
隨後，老農面無表情地收起刀。
由於夜色太濃，加上距離和角度的阻礙，兩人並沒能看清那截斷指落入淤泥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能看到，老農像一尊風乾的雕塑般，垂著頭，死死盯著那個黑暗的土坑看了一會兒。
隨後，他彎下腰，面無表情地將沉重的玻璃罩重新合上，提起空了的木勺，拖著僵硬的步子，繼續走向下一個田壟。
「……操。」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忍不住用中文爆了個粗口。
泰奧乾澀的聲音從齒縫間擠了出來：「真是母豬養的……這真是活見鬼了。」
確認老農走遠後，樹後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他們很有默契地同時轉身，悄然離開了這裡。
在他們離開後，橡樹悄然合上了眼睛，隨即，一道陰影從樹下脫出，快速朝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移動。
……
兩人藉助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穿過田野，繞過馬廄，回到了關卡哨所的二樓客房。
「咔噠。」
房門被重重關上，並且反鎖。
房間裡，油燈還未熄滅，昏黃的光線驅散了些許文森特心底的陰霾。
泰奧走到桌邊，隨手拉開椅子坐下，一邊解開外套的領扣，一邊沉著臉說道：
「這事兒不對勁，我必須立刻寫信向加德納專員匯報。不管這跟見鬼的『小精靈』有沒有關係，要是讓這東西流進特里爾引起大亂子，我們都得掉腦袋。」
說到這裡，泰奧抬起眼皮，灰褐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文森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玩味與讚許的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我的督察長官，剛才在田裡你的反應倒是讓我刮目相看。面對那種場面既沒有尖叫也沒有腿軟，潛行和反偵察的動作雖然生疏了些，但也還看得過去，總算不像個成天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和公務的文職人員了。」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並沒有理會泰奧的調侃。
他走到窗邊，再次檢查了一遍窗簾是否拉嚴，隨後轉過身，走到書桌的另一側，從行李箱中拿出信紙鋪開，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會立刻寫信給貝內神甫，向教會通報這裡的情況。這裡的污染必須被立刻重視。」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凝重，只剩下兩人各自準備紙筆的細微聲響。
然而，就在文森特剛剛拿起鵝毛筆的一瞬間。
「咚、咚、咚。」
一陣沉悶、緩慢，卻極有節奏的敲門聲，突兀地在寂靜的房間門口響了起來。
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泰奧原本去拿菸捲的手瞬間按在腰間，全身肌肉瞬間緊繃，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文森特也第一時間握緊了黑色長柄傘，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被反鎖的木門。
這麼晚了，誰會來敲門？
文森特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求生的本能讓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腰部猛地發力，右手肘狠狠向後頂去。
「唔……」
手肘像是撞在了一堵厚實的橡膠牆上，發出一聲悶響。身後的人卻紋絲不動。
「別衝動，是我。」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文森特驚魂未定地轉過頭，借著樹影斑駁的月光，看到了泰奧那張嚴肅的臉。
這位「挑釁者」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灰褐色的眸子在陰影里閃爍著緋紅色的月光。
文森特大口喘著氣，強行平復著狂跳的心臟。雖然滿腹狐疑，不知道這傢伙為什麼會像幽靈一樣出現在這裡，但他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不再掙扎。
兩人貼著粗糙的樹皮，目光同時投向不遠處的田野。
那幾個運送屍體和污泥的男人正忙著收拾工具，金屬桶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很好地掩蓋了樹後的動靜。
等到那個駝背的老農稍微走遠了一些，去另一邊的田壟取水時，泰奧才稍微鬆開了對文森特的壓制，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質問道：
「我的督察長官，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做什麼？嫌命太長了？」
「這裡的環境不對勁。還有，現在還不到九點……」
文森特揉了揉有些發痛的肩膀，聲音乾澀地解釋道，「今天下午見到的那個老農，我覺得有問題，就想趁著飯後過來看一眼。倒是你——」
他盯著泰奧的眼睛，反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剛剛在房間裡你去哪了？」
「哈，我去樓下找那兩個加貝魯『敘舊』了。」
泰奧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跟那兩個稅吏聊聊最近過往商隊的情況，順便打聽一下這片土地里的作物都有些什麼。
「等我端著熱茶上樓，發現房間門鎖著，裡面卻沒人。我就知道，我們要麼是遭賊了，要麼就是我有位不安分的長官，所以就下來找你。」
說到這裡，他用下巴指了指遠處那個正在往回走的身影，聲音沉了下去：
「那個就是你說的老農？」
文森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點了點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沒錯。我早就察覺到他身上有被邪神氣息污染的痕跡，但我沒想到情況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他沒有轉頭，依舊看著遠處的老農，隨口問道：
「你在特里爾混跡這麼久，聽說過『極光會』或者『鐵血十字會』嗎？這是兩個最近在地下世界很活躍的隱秘組織。」
泰奧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
「略有耳聞。聽說是一群瘋子，信仰一位名為『真實造物主』的邪神。怎麼？你覺得這老頭的污染跟他們有關？」
「這就是那位邪神的污染。」文森特的聲音很篤定。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間隙，路邊的幾個男人已經完成了所有的配料工作。
他們像對待一件用完即棄的工具一樣，連一聲招呼都沒跟還在田裡忙碌的老人打，便罵罵咧咧地跳上板車，揮動馬鞭。車輪碾過泥濘，帶著木輪子和軸承摩擦發出的吱呀聲，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田野里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一個孤獨的、佝僂的身影。
老農手裡端著那個巨大的木勺，一步一頓，機械地走到了文森特剛才藏身的位置，掀開了玻璃罩。
不好！我剛剛只是簡單地把土豆放回坑裡，沒有把周圍的淤泥和土壤填埋回去。
要被發現了！
文森特緊緊盯著老農，手指下意識地扣緊了樹皮。
然而，老農卻奇怪地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面對因為被暴力拔起而有些歪斜、根部甚至裸露在外的土豆，他渾濁如同死魚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機械地舉起木勺，將混雜著屍塊和污泥的黑紅色肥料，「嘩啦」一聲澆在了土豆旁。
做完這一切，他放下了木勺。
在文森特和泰奧驚悚的注視下，老農顫巍巍地從腰間摸出了下午那把生鏽的小刀。
他沒有絲毫猶豫，就像是在切一根枯樹枝一樣，將刀刃對準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骨骼斷裂的脆響後，一截乾瘦的、帶著烏黑指甲的手指掉落下來，滾進了那灘剛剛澆灌了屍水的淤泥里。
隨後，老農面無表情地收起刀。
由於夜色太濃，加上距離和角度的阻礙，兩人並沒能看清那截斷指落入淤泥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能看到，老農像一尊風乾的雕塑般，垂著頭，死死盯著那個黑暗的土坑看了一會兒。
隨後，他彎下腰，面無表情地將沉重的玻璃罩重新合上，提起空了的木勺，拖著僵硬的步子，繼續走向下一個田壟。
「……操。」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忍不住用中文爆了個粗口。
泰奧乾澀的聲音從齒縫間擠了出來：「真是母豬養的……這真是活見鬼了。」
確認老農走遠後，樹後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他們很有默契地同時轉身，悄然離開了這裡。
在他們離開後，橡樹悄然合上了眼睛，隨即，一道陰影從樹下脫出，快速朝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移動。
……
兩人藉助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穿過田野，繞過馬廄，回到了關卡哨所的二樓客房。
「咔噠。」
房門被重重關上，並且反鎖。
房間裡，油燈還未熄滅，昏黃的光線驅散了些許文森特心底的陰霾。
泰奧走到桌邊，隨手拉開椅子坐下，一邊解開外套的領扣，一邊沉著臉說道：
「這事兒不對勁，我必須立刻寫信向加德納專員匯報。不管這跟見鬼的『小精靈』有沒有關係，要是讓這東西流進特里爾引起大亂子，我們都得掉腦袋。」
說到這裡，泰奧抬起眼皮，灰褐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文森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玩味與讚許的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我的督察長官，剛才在田裡你的反應倒是讓我刮目相看。面對那種場面既沒有尖叫也沒有腿軟，潛行和反偵察的動作雖然生疏了些，但也還看得過去，總算不像個成天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和公務的文職人員了。」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並沒有理會泰奧的調侃。
他走到窗邊，再次檢查了一遍窗簾是否拉嚴，隨後轉過身，走到書桌的另一側，從行李箱中拿出信紙鋪開，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會立刻寫信給貝內神甫，向教會通報這裡的情況。這裡的污染必須被立刻重視。」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凝重，只剩下兩人各自準備紙筆的細微聲響。
然而，就在文森特剛剛拿起鵝毛筆的一瞬間。
「咚、咚、咚。」
一陣沉悶、緩慢，卻極有節奏的敲門聲，突兀地在寂靜的房間門口響了起來。
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泰奧原本去拿菸捲的手瞬間按在腰間，全身肌肉瞬間緊繃，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文森特也第一時間握緊了黑色長柄傘，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被反鎖的木門。
這麼晚了，誰會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