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田野上
夜色深沉，緋紅月光籠罩的田野上蛙鳴和蟲鳴連成一片，沒有半點人聲。
文森特壓低身形，像一隻靈巧的黑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田壟深處，停在了一個泛著冷光的玻璃鐘罩旁。
尚未靠近，一股濃烈的惡臭便鑽入鼻腔。文森特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長柄傘。
「鐵骨傘」在他掌心微微震顫，傳遞出一股極其人性化的抗拒情緒。文森特無視了傘的抗議，將冰冷的傘尖強行插入玻璃罩邊緣的泥土縫隙中，手腕發力，無聲地將沉重的玻璃罩撬開了一道縫隙。
紅月高懸，緋紅的月光順著縫隙灑了進去。
玻璃罩下的土地不是常見的土壤，而是一灘烏黑油膩的淤泥。在淤泥中央，生長著一株看似普通的土豆植株，它的葉片寬大，莖杆粗壯，乍一看和普通的植物沒有區別。
但仔細看去，在它的葉脈和莖杆上，附著著一層如同蛛網般密集的暗紅色紋路。它們蜿蜒曲折，看起來就像是某種生物剝皮後暴露在外的血管網。在月光的注視下，「血管」甚至在微微起伏，仿佛裡面流淌著血液。
文森特眉頭緊鎖。他掏出手帕，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右手，隨後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試圖摘下一片葉子，好讓信使送回給貝內神甫做樣本。
就在被白布包裹的手指觸碰到葉片邊緣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株土豆植株猛地顫抖了一下，隨後竟像是有自主意識的軟體動物一般，迅速向著淤泥下方瑟縮，仿佛察覺到了危險，試圖逃回地底。
文森特眼中的驚愕一閃而過，隨即眼神一冷。
既然已經被發現，就不需要再溫柔了。
他化抓為握，隔著手帕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滑膩的莖杆，手臂肌肉緊繃，猛地向上一提。
「噗滋。」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粘稠聲響，整株植物被連根拔起。
借著緋紅的月色，文森特看清了埋藏在地下的部分。在沾滿黑泥的根系之間，除了正常的塊莖外，還掛著一顆顆大小不一的畸形果實。
它們沒有土豆的表皮，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肉紅色，表面布滿了還在劇烈跳動的暗紅色脈絡。因為剛剛脫離土壤，這些「果實」正在文森特手中劇烈抽搐，像是一顆顆剛剛被挖出來的心臟。
這到底是啥玩意啊……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天靈蓋。文森特下意識地揚起手，想把這株奇怪的土豆扔得越遠越好。
就在這時，一陣風送來了更濃烈的腥臭味。
緊接著，遠處傳來了車輪碾壓泥濘發出的沉悶聲響，伴隨著幾個男人粗魯的交談聲。
有人來了！
文森特動作一滯，硬生生止住了拋擲的動作。他迅速蹲下身，將還在抽搐的土豆重新按回那個充滿了黑水的泥坑裡，又手腳麻利地將玻璃鐘罩蓋回原位，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響。
做完這一切，車輪聲已經逼近了！
文森特抬頭望去，一輛板車停在了離他不遠的田埂上。幾個穿著皮圍裙的男人跳下車，開始從車上搬運一個個沉重的木桶。
其中一個腳步聲聽起來有些拖沓的老男人，拿著提燈，晃晃悠悠地朝著文森特藏身的這片區域走來。
來不及多想了！
文森特握緊手中的長柄傘，壓制住自己一個人單挑全場的衝動，讓靈性灌注其中。
在這件神奇物品的加持下，他的身體素質瞬間提升。他貓著腰，雙腿肌肉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在泥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腳步聲，迅速滑向了最近的一棵巨大的橡樹。
緊接著，他貼著粗糙的樹皮躲好，屏住呼吸。
確認那幾個男人並沒有發現這邊的動靜後，文森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借著樹影的掩護，向那輛馬車看去。
下午雨後，雲層漸淡。緋紅的月光透過稀薄的雲層投下，將幾道忙碌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細長。
四個男人正沉默地將車上沉重的木桶搬運下來，桶里裝著晃蕩的黑紅色淤泥，隨著搬運的動作，偶爾濺出一兩滴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在四個人里，有兩個人的身影讓他感覺異常熟悉。
其中一個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馬甲，光線昏暗，讓文森特看不清面容，但這人的一些習慣性的細節動作卻讓文森特想起了泰奧。
而另一個身影，居然是下午的老農！
他脊椎依舊高高隆起，像一隻直立行走的大蝦，雙手穩穩地提著兩大桶污泥，步履蹣跚卻異常迅速地走向田地深處。
「動作快點。」
遠處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夾雜著濃重的特里爾郊區口音：「這批『夜香』可是白楓宮來的稀罕物，必須在天亮前澆完，城裡的貴族老爺們等著吃新菜呢。」
「知道，別囉嗦。」另一個聲音含糊地回應。
就在這時，又一陣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從夜色深處傳來。
文森特循聲望去，瞳孔猛地收縮。
兩輛木板車破開夜霧駛來，車上沒有木桶，而是堆疊著一堆堆暗紅色的不知名物體。
當幾個男人粗魯地將那些「貨物」扯下來時，借著月光，文森特看清了那是些什麼。
是屍體。
有穿著破爛衣衫、瘦骨嶙峋的流浪漢，也有死去的野狗、甚至還有幾頭尚未僵硬的病死牲畜。
等板車停下來，男人們將這些屍體拖到田邊的一個巨大攪拌池旁。那個酷似泰奧身影的男人拿起一把鐵鏟，面無表情地將屍體鏟入池中，隨後又是一個男人，將木桶里的黑紅污泥傾倒進去。
緊接著，令人牙酸的攪拌聲響起。
片刻後，老農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個長柄的大木勺，從那渾濁不堪的攪拌池裡，舀起一勺還在滴答作響的黑紅色液體。
隨後，老農端著木勺，走到最近的一個玻璃罩邊，熟練地用腳尖挑開玻璃罩，將黑紅色的淤泥精準地澆灌在作物裸露的根莖和那些跳動的果實上。
我艹，剛剛泰奧吃的白菜，不會也是這麼種出來的吧……
「嘔……」
一股強烈的生理性反胃直衝喉嚨。文森特死死捂住嘴，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潰的邊緣。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出現幻覺了，就像剛剛那顆睜開眼睛的樹一樣……
必須馬上離開，把這些告知貝內神甫！
文森特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準備沿著來時的陰影撤離。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隻冰冷、粗糙且帶著濃烈菸草味的大手，毫無徵兆地從背後的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文森特壓低身形，像一隻靈巧的黑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田壟深處，停在了一個泛著冷光的玻璃鐘罩旁。
尚未靠近，一股濃烈的惡臭便鑽入鼻腔。文森特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長柄傘。
「鐵骨傘」在他掌心微微震顫，傳遞出一股極其人性化的抗拒情緒。文森特無視了傘的抗議，將冰冷的傘尖強行插入玻璃罩邊緣的泥土縫隙中，手腕發力，無聲地將沉重的玻璃罩撬開了一道縫隙。
紅月高懸，緋紅的月光順著縫隙灑了進去。
玻璃罩下的土地不是常見的土壤，而是一灘烏黑油膩的淤泥。在淤泥中央，生長著一株看似普通的土豆植株，它的葉片寬大，莖杆粗壯，乍一看和普通的植物沒有區別。
但仔細看去，在它的葉脈和莖杆上，附著著一層如同蛛網般密集的暗紅色紋路。它們蜿蜒曲折，看起來就像是某種生物剝皮後暴露在外的血管網。在月光的注視下，「血管」甚至在微微起伏，仿佛裡面流淌著血液。
文森特眉頭緊鎖。他掏出手帕，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右手，隨後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試圖摘下一片葉子，好讓信使送回給貝內神甫做樣本。
就在被白布包裹的手指觸碰到葉片邊緣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株土豆植株猛地顫抖了一下，隨後竟像是有自主意識的軟體動物一般，迅速向著淤泥下方瑟縮，仿佛察覺到了危險，試圖逃回地底。
文森特眼中的驚愕一閃而過，隨即眼神一冷。
既然已經被發現，就不需要再溫柔了。
他化抓為握，隔著手帕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滑膩的莖杆，手臂肌肉緊繃，猛地向上一提。
「噗滋。」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粘稠聲響，整株植物被連根拔起。
借著緋紅的月色，文森特看清了埋藏在地下的部分。在沾滿黑泥的根系之間，除了正常的塊莖外，還掛著一顆顆大小不一的畸形果實。
它們沒有土豆的表皮，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肉紅色，表面布滿了還在劇烈跳動的暗紅色脈絡。因為剛剛脫離土壤，這些「果實」正在文森特手中劇烈抽搐，像是一顆顆剛剛被挖出來的心臟。
這到底是啥玩意啊……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天靈蓋。文森特下意識地揚起手，想把這株奇怪的土豆扔得越遠越好。
就在這時，一陣風送來了更濃烈的腥臭味。
緊接著，遠處傳來了車輪碾壓泥濘發出的沉悶聲響，伴隨著幾個男人粗魯的交談聲。
有人來了！
文森特動作一滯，硬生生止住了拋擲的動作。他迅速蹲下身，將還在抽搐的土豆重新按回那個充滿了黑水的泥坑裡，又手腳麻利地將玻璃鐘罩蓋回原位，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響。
做完這一切，車輪聲已經逼近了！
文森特抬頭望去，一輛板車停在了離他不遠的田埂上。幾個穿著皮圍裙的男人跳下車，開始從車上搬運一個個沉重的木桶。
其中一個腳步聲聽起來有些拖沓的老男人，拿著提燈，晃晃悠悠地朝著文森特藏身的這片區域走來。
來不及多想了！
文森特握緊手中的長柄傘，壓制住自己一個人單挑全場的衝動，讓靈性灌注其中。
在這件神奇物品的加持下，他的身體素質瞬間提升。他貓著腰，雙腿肌肉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在泥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腳步聲，迅速滑向了最近的一棵巨大的橡樹。
緊接著，他貼著粗糙的樹皮躲好，屏住呼吸。
確認那幾個男人並沒有發現這邊的動靜後，文森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借著樹影的掩護，向那輛馬車看去。
下午雨後，雲層漸淡。緋紅的月光透過稀薄的雲層投下，將幾道忙碌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細長。
四個男人正沉默地將車上沉重的木桶搬運下來，桶里裝著晃蕩的黑紅色淤泥，隨著搬運的動作，偶爾濺出一兩滴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在四個人里，有兩個人的身影讓他感覺異常熟悉。
其中一個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馬甲，光線昏暗，讓文森特看不清面容，但這人的一些習慣性的細節動作卻讓文森特想起了泰奧。
而另一個身影，居然是下午的老農！
他脊椎依舊高高隆起，像一隻直立行走的大蝦，雙手穩穩地提著兩大桶污泥，步履蹣跚卻異常迅速地走向田地深處。
「動作快點。」
遠處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夾雜著濃重的特里爾郊區口音：「這批『夜香』可是白楓宮來的稀罕物，必須在天亮前澆完，城裡的貴族老爺們等著吃新菜呢。」
「知道，別囉嗦。」另一個聲音含糊地回應。
就在這時，又一陣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從夜色深處傳來。
文森特循聲望去，瞳孔猛地收縮。
兩輛木板車破開夜霧駛來，車上沒有木桶，而是堆疊著一堆堆暗紅色的不知名物體。
當幾個男人粗魯地將那些「貨物」扯下來時，借著月光，文森特看清了那是些什麼。
是屍體。
有穿著破爛衣衫、瘦骨嶙峋的流浪漢，也有死去的野狗、甚至還有幾頭尚未僵硬的病死牲畜。
等板車停下來，男人們將這些屍體拖到田邊的一個巨大攪拌池旁。那個酷似泰奧身影的男人拿起一把鐵鏟，面無表情地將屍體鏟入池中，隨後又是一個男人，將木桶里的黑紅污泥傾倒進去。
緊接著，令人牙酸的攪拌聲響起。
片刻後，老農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個長柄的大木勺，從那渾濁不堪的攪拌池裡，舀起一勺還在滴答作響的黑紅色液體。
隨後，老農端著木勺，走到最近的一個玻璃罩邊，熟練地用腳尖挑開玻璃罩，將黑紅色的淤泥精準地澆灌在作物裸露的根莖和那些跳動的果實上。
我艹，剛剛泰奧吃的白菜，不會也是這麼種出來的吧……
「嘔……」
一股強烈的生理性反胃直衝喉嚨。文森特死死捂住嘴，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潰的邊緣。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出現幻覺了，就像剛剛那顆睜開眼睛的樹一樣……
必須馬上離開，把這些告知貝內神甫！
文森特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準備沿著來時的陰影撤離。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隻冰冷、粗糙且帶著濃烈菸草味的大手，毫無徵兆地從背後的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