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關卡
文森特推門下車，踩著泥濘走到路邊一棵枯死的橡樹後。確定馬車那邊聽不到動靜後，他一邊假裝整理衣物，一邊在心中急切地問道：
「老頭，那個老農……是怎麼回事？」
「被污染了，」帕列斯嘖嘖稱奇，「不僅是他，這片地里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被污染了。」
「被污染？」文森特一愣，「是那些用來堆肥的屍體和血肉？」
「不笨嘛，小子，」帕列斯嘖了一聲，「真是令人驚訝，『極光會』竟然敢在教會的眼皮子底下，搞這種明目張胆的污染。看來，奧賽……那位最近是有些老眼昏花了。」
文森特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被黏膩的氣味嗆得直咳嗽。
「你對極光會……或者說，對那位『真實造物主』了解多少？」
「了解？」
帕列斯呵呵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起來有些古怪。
「當然了解。嚴格來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和那位『真實造物主』，其實算是在同一個陣營里共事過的『同僚』。」
聽到這話，文森特整理袖口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的肌肉瞬間緊繃，不可置信地低垂著腦袋。
帕列斯和「真實造物主」共事！？那祂找上我做什麼？
信仰「真實造物主」的「鐵血十字會」是為了筆記，祂也是為了筆記嗎！？
「收起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小子。」
帕列斯懶洋洋地打斷了他。
「別擔心，『同一陣營』不代表我信仰祂。就像你和那位泰奧警官在一輛馬車上，也不代表你們是一路人。拋開共同的利益，我對祂可沒什麼好感。」
老天使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而且，祂現在的狀態可不怎麼好。」
「自從神戰之後，祂就一直瘋瘋癲癲的，大部分時間都被困在東大陸。祂時刻都在發出痛苦的囈語，這就導致『秘祈人』這條途徑上的非凡者，全都被祂影響。」
文森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
「東大陸？」他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這個世界不是只有南北大陸嗎？」
「誰告訴你的，小子？」
帕列斯嗤笑了一聲：
「東大陸確實存在，只是被遺忘罷了。那裡被風暴和黑暗封鎖，是神棄之地，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
文森特還想追問，帕列斯卻已經失去了談興。
「總之，你只需要知道，這裡種出來的東西，是那位用來收集『墮落』和『痛苦』的溫床。嘖嘖，連普通的農夫都被當成了養料……」
老天使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調侃。
「文森特，如果你能活著回去，真應該找個時間去工匠大教堂的地下圖書館好好待幾天。」
文森特沉默著點了點頭。他整理好衣服，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片閃爍著慘白光芒的玻璃罩，轉身向馬車走去。
而在他的身後，那棵枯死的橡樹陰影里，有一雙眼睛緩緩閉上。
——————
天色擦黑，雨終於停了。馬車在一座橫跨大道的關卡前緩緩停下。
這裡是特里爾教區與外部領地的分界線。雖然名義上都是因蒂斯的國土，但對於過往的商旅來說，這裡是索倫王室領地範圍的終點，跨過這道木柵欄，便是香檳伯爵的領地。
檢查站是一座典型的中世紀風格建築，由粗糙的灰石壘砌而成，牆體發黑，屋頂鋪著長滿青苔的板岩。二層的小樓顯得有些破敗，一樓的窗戶狹小且裝著鐵柵欄，透出昏黃的光暈。
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一股陳年菸草、潮濕木頭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樓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滿是劃痕和油污的長條辦公桌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兩個穿著褪色綠色制服的「加貝魯」正在值班。
這是一種貴族封地的稅務稽查官，通俗來說，就是收路費的。
左邊那個滿臉胡茬，正抱著一支老舊的燧發槍，歪著頭靠在椅背上打盹。
右邊那個身材瘦削，正把沾滿泥漿的靴子翹在桌角，借著油燈微弱的光線，津津有味地翻看著一份皺巴巴的《風雅信使》，嘴角掛著一絲猥瑣的笑意。
我記得羅塞爾這周才發行《風雅信使》的第一刊吧？而且還是面向上流社會的小姐研究時尚穿搭的，怎麼會出現在特里爾邊境的加貝魯手上？
出於好奇，他若無其事走到那位加貝魯身邊，小心翼翼探頭看了一眼。
只見報紙上的文字寫著：「牛皮腰封將會把您的腰肢襯托得更加纖細，這會體現出您曼妙的身材……」
文森特默默推了推眼鏡，退了回去。
聽到了腳步聲，那個看報紙的加貝魯抬起頭，看到衣著考究、氣質儒雅的文森特，以及身後眼神冷厲、渾身散發著痞氣的泰奧，立刻觸電般把腿從桌子上收了回來。
他慌亂地站起身，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身邊的同伴。
「醒醒！皮埃爾！來大人物了！」
抱著槍的皮埃爾猛地驚醒，差點把懷裡的燧發槍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扶正帽子，睡眼惺忪地站直了身體。
泰奧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桌前。他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隨手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加德納·索倫專員簽署的特別通行令。」
泰奧的手指在醒目的獅子印章上點了點。
「我們是特里爾警務總署的特派員。雨太大了，路不好走，今晚在這裡過夜。」
他環視了一圈簡陋的屋子，用一種命令下屬的口吻繼續說道：
「騰出兩間二樓最乾淨的房間，燒好熱水。另外，給我們準備兩份像樣的晚餐——如果你們不想被香檳伯爵知道上班的時候在睡覺，就最好別拿那些糊弄鄉下人的燉菜。
「還要最好的乾草餵馬。所有的帳單，直接寄給特里爾警務總署財務處。」
兩個加貝魯對視一眼，借著燈光看清了文件上的印章。那名瘦削的加貝魯臉上原本的警惕瞬間消融，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背也下意識地彎了下去：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警官先生！這是我們的榮幸！」
他一邊搓著手，一邊踢了踢旁邊的同伴：「快！去給長官們把馬牽到後院去！再去叫瑪莎大嬸把爐子生起來！」
泰奧轉過身，對文森特微微頷首示意。
文森特提起腳邊的手提箱，踩著那條發出「嘎吱」聲響的狹窄木樓梯準備上樓。
就在他的皮鞋踏上第三級台階時，一陣冷風吹開了沒關嚴的大門。
文森特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順著眼角的餘光掃向門外。
在逐漸被夜色吞沒的泥濘道路盡頭，一個身影正緩慢地朝檢查站這邊移動。
那個身影脊背高高隆起，像一張拉滿的弓，四肢著地，雙手摳進爛泥里，一步一步地向前爬行。
借著檢查站門口微弱的馬燈光芒，文森特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滿是褶皺、眼神渾濁如死魚般的臉。
是那個在菜地里，面無表情割下自己血肉餵食植物的老農。
「老頭，那個老農……是怎麼回事？」
「被污染了，」帕列斯嘖嘖稱奇，「不僅是他，這片地里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被污染了。」
「被污染？」文森特一愣，「是那些用來堆肥的屍體和血肉？」
「不笨嘛，小子，」帕列斯嘖了一聲，「真是令人驚訝，『極光會』竟然敢在教會的眼皮子底下，搞這種明目張胆的污染。看來，奧賽……那位最近是有些老眼昏花了。」
文森特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被黏膩的氣味嗆得直咳嗽。
「你對極光會……或者說，對那位『真實造物主』了解多少？」
「了解？」
帕列斯呵呵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起來有些古怪。
「當然了解。嚴格來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和那位『真實造物主』，其實算是在同一個陣營里共事過的『同僚』。」
聽到這話，文森特整理袖口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的肌肉瞬間緊繃，不可置信地低垂著腦袋。
帕列斯和「真實造物主」共事！？那祂找上我做什麼？
信仰「真實造物主」的「鐵血十字會」是為了筆記，祂也是為了筆記嗎！？
「收起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小子。」
帕列斯懶洋洋地打斷了他。
「別擔心，『同一陣營』不代表我信仰祂。就像你和那位泰奧警官在一輛馬車上，也不代表你們是一路人。拋開共同的利益，我對祂可沒什麼好感。」
老天使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而且，祂現在的狀態可不怎麼好。」
「自從神戰之後，祂就一直瘋瘋癲癲的，大部分時間都被困在東大陸。祂時刻都在發出痛苦的囈語，這就導致『秘祈人』這條途徑上的非凡者，全都被祂影響。」
文森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
「東大陸？」他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這個世界不是只有南北大陸嗎？」
「誰告訴你的，小子？」
帕列斯嗤笑了一聲：
「東大陸確實存在，只是被遺忘罷了。那裡被風暴和黑暗封鎖，是神棄之地，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
文森特還想追問，帕列斯卻已經失去了談興。
「總之，你只需要知道，這裡種出來的東西，是那位用來收集『墮落』和『痛苦』的溫床。嘖嘖，連普通的農夫都被當成了養料……」
老天使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調侃。
「文森特，如果你能活著回去，真應該找個時間去工匠大教堂的地下圖書館好好待幾天。」
文森特沉默著點了點頭。他整理好衣服，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片閃爍著慘白光芒的玻璃罩，轉身向馬車走去。
而在他的身後，那棵枯死的橡樹陰影里，有一雙眼睛緩緩閉上。
——————
天色擦黑，雨終於停了。馬車在一座橫跨大道的關卡前緩緩停下。
這裡是特里爾教區與外部領地的分界線。雖然名義上都是因蒂斯的國土，但對於過往的商旅來說，這裡是索倫王室領地範圍的終點，跨過這道木柵欄，便是香檳伯爵的領地。
檢查站是一座典型的中世紀風格建築，由粗糙的灰石壘砌而成，牆體發黑，屋頂鋪著長滿青苔的板岩。二層的小樓顯得有些破敗，一樓的窗戶狹小且裝著鐵柵欄，透出昏黃的光暈。
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一股陳年菸草、潮濕木頭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樓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滿是劃痕和油污的長條辦公桌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兩個穿著褪色綠色制服的「加貝魯」正在值班。
這是一種貴族封地的稅務稽查官，通俗來說，就是收路費的。
左邊那個滿臉胡茬，正抱著一支老舊的燧發槍，歪著頭靠在椅背上打盹。
右邊那個身材瘦削，正把沾滿泥漿的靴子翹在桌角，借著油燈微弱的光線，津津有味地翻看著一份皺巴巴的《風雅信使》，嘴角掛著一絲猥瑣的笑意。
我記得羅塞爾這周才發行《風雅信使》的第一刊吧？而且還是面向上流社會的小姐研究時尚穿搭的，怎麼會出現在特里爾邊境的加貝魯手上？
出於好奇，他若無其事走到那位加貝魯身邊，小心翼翼探頭看了一眼。
只見報紙上的文字寫著：「牛皮腰封將會把您的腰肢襯托得更加纖細，這會體現出您曼妙的身材……」
文森特默默推了推眼鏡，退了回去。
聽到了腳步聲，那個看報紙的加貝魯抬起頭，看到衣著考究、氣質儒雅的文森特，以及身後眼神冷厲、渾身散發著痞氣的泰奧，立刻觸電般把腿從桌子上收了回來。
他慌亂地站起身，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身邊的同伴。
「醒醒！皮埃爾！來大人物了！」
抱著槍的皮埃爾猛地驚醒，差點把懷裡的燧發槍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扶正帽子，睡眼惺忪地站直了身體。
泰奧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桌前。他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隨手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加德納·索倫專員簽署的特別通行令。」
泰奧的手指在醒目的獅子印章上點了點。
「我們是特里爾警務總署的特派員。雨太大了，路不好走，今晚在這裡過夜。」
他環視了一圈簡陋的屋子，用一種命令下屬的口吻繼續說道：
「騰出兩間二樓最乾淨的房間，燒好熱水。另外，給我們準備兩份像樣的晚餐——如果你們不想被香檳伯爵知道上班的時候在睡覺，就最好別拿那些糊弄鄉下人的燉菜。
「還要最好的乾草餵馬。所有的帳單，直接寄給特里爾警務總署財務處。」
兩個加貝魯對視一眼，借著燈光看清了文件上的印章。那名瘦削的加貝魯臉上原本的警惕瞬間消融，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背也下意識地彎了下去：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警官先生！這是我們的榮幸！」
他一邊搓著手，一邊踢了踢旁邊的同伴：「快！去給長官們把馬牽到後院去！再去叫瑪莎大嬸把爐子生起來！」
泰奧轉過身，對文森特微微頷首示意。
文森特提起腳邊的手提箱，踩著那條發出「嘎吱」聲響的狹窄木樓梯準備上樓。
就在他的皮鞋踏上第三級台階時，一陣冷風吹開了沒關嚴的大門。
文森特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順著眼角的餘光掃向門外。
在逐漸被夜色吞沒的泥濘道路盡頭，一個身影正緩慢地朝檢查站這邊移動。
那個身影脊背高高隆起，像一張拉滿的弓，四肢著地，雙手摳進爛泥里，一步一步地向前爬行。
借著檢查站門口微弱的馬燈光芒，文森特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滿是褶皺、眼神渾濁如死魚般的臉。
是那個在菜地里，面無表情割下自己血肉餵食植物的老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