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啟程
「第三站，」泰奧的手指繼續移動，跨過塞倫佐河，落在了北岸，「夏約鎮。」
「和東邊不一樣，這裡住的都是體面的紳士和小姐。大片貢貴族們打獵的森林獵場，還有頂級的葡萄園，產出北大陸著名的夏約紅酒，名氣僅次於奧爾米爾。
「但前陣子，永恆烈陽教會的淨化者在一批特供上流社會的夏約紅酒里，檢測出了微量的顛茄成分。」
泰奧收回手，叼起一隻沒點燃的煙。
「教會懷疑有人在釀酒的時候『加了料』。呵呵，這幫富人，為了追求所謂的刺激，真是什麼都敢往嘴裡倒。」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的西北角。那裡畫著一個黑色的叉，旁邊寫著「聖希爾德」。
泰奧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他沒有用手指去點那個位置，只是用下巴揚了揚：
「最後是這裡，聖希爾德鎮。加德納專員特意交代的地點。」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聲變得急促起來。
「這裡是莫爾家族曾經的封地。」泰奧又取下嘴裡的煙，在手裡慢慢地揉搓著，菸絲從紙卷里掉落出來，「三年前的大火，把鎮子燒成了白地。」
「按理說那裡除了灰燼什麼都不剩，但最近，所有的線索——無論是『小精靈』的源頭，還是分銷商的供詞，都像見鬼了一樣指向那裡。」
他抬起頭，那雙灰褐色的眼睛直視著文森特。
「不管前面三個地方能查出什麼，這一趟，我們都必須去聖希爾德。」
文森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地圖上那個黑色的叉。半晌後，他點了點頭，把頭挪向窗外。
廣袤的原野上，大片大片的土地處於不正常的休耕狀態，稀疏的麥苗在雨中低垂。遠處的村莊像是大地上的瘡疤，低矮的茅草屋擠在一起，屋頂長滿了青苔，破敗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路邊的泥濘里，幾個衣衫襤褸的農民正在艱難地跋涉。他們腳上穿著沉重的木鞋，身上裹著分辨不出顏色的粗麻布。
其中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正像牲口一樣，用肩膀拉著一輛滿載著木柴的板車，因為用力過度，他的背脊彎成了誇張的弧度，臉幾乎要貼到地面渾濁的泥水中。
而就在不遠處，一座屬於某位貴族的莊園城堡矗立在山坡上，尖頂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冷漠地俯瞰著這片貧瘠的土地。
文森特皺起了眉頭，現在是五月份，按理來說，七月初收割的小麥此刻正應該鬱鬱蔥蔥，怎麼現在的田地卻處於大片的休耕，幾乎看不到綠色？
「絕妙的諷刺畫，不是嗎？」
泰奧收起地圖，也湊到了窗邊。
他並沒有看文森特，而是側過頭，灰褐色的眼睛隔著玻璃，盯著雨中那個拉車的老人。
「在特里爾的沙龍里，貴族們還在討論著王室新頒布的稅務政策，說這個季度的小麥價格不夠高，不足以支付他們新訂購的絲綢和香水。」泰奧的聲音悶悶的，「但他們只會看《因蒂斯郵報》，然後大聲發表自己愚蠢的見解，展示自己蠢驢一樣光滑的大腦，卻從來不會看看窗外。」
文森特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這位加德納專員的親信。
「泰奧警官似乎對現狀很不滿？」
「不滿？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很快，馬車猛地一頓，停在了雨幕中。車夫粗魯的咒罵聲混著泥漿濺落的動靜鑽進車廂。
「又是關卡。」
文森特皺著眉頭，加上城門的關卡，這一路上他已經路過了兩個關卡了，怎麼在短短的一段路上，還有第三個關卡？
對面的泰奧卻並沒有表現出意外，只是伸手理了理大衣的領口，微微皺了皺眉頭。
「呵呵，在因蒂斯，想從一個教區走到另一個教區，你需要應對的稅務官比路上的強盜還要多。鹽稅、路稅、人頭稅……如果是去年的這個時候，甚至連馬車輪子都要按個數交稅。」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開車門。濕冷的風夾雜著雨點瞬間灌入，吹得他風衣下擺獵獵作響。
「待著，莫爾長官，我去去就回。」
泰奧壓低帽檐，一腳踩進沒過腳踝的污泥。
文森特側身看向窗外，兩名制服髒污的稅務官正用滑膛槍指著車夫，一臉貪婪。
腳邊的泥水裡跪著個哀求的農戶，板車翻在一旁，糧食正一點點被雨水泡爛。
泰奧走了過去。他把手插進兜，脊背微駝，精幹的警官氣質瞬間消散，變成了個混不吝的過路客。
他走到領頭的稅務官面前，偏頭低語了幾句。
雨聲掩蓋了內容，但那稅務官的臉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頸青筋暴起，掄起槍托就要砸下。
泰奧沒躲，他只是微微昂首，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痞笑，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張摺疊紙，「啪」地一聲，摁在對方滿是泥漿的胸口。
稅務官高舉的槍托瞬間僵在半空，幾秒後，他慌亂收槍，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甚至不顧泥水彎腰去擦泰奧風衣下擺的泥點。
泰奧揮了揮手，接著，柵欄被兩位稅務官迅速抬起。
他轉身往回走，路過那個還跪在地上的農戶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彎腰去扶，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在經過那堆被浸泡的糧食時，看似無意地用那雙厚底牛皮靴踢了一腳，將一個尚未被雨水徹底泡爛的布袋踢到了板車乾燥的底部。
緊接著，他拉開車門，帶著一身濕氣和寒意重新坐回了文森特對面。
「解決了？」文森特遞過去一塊干毛巾。
「解決了。」
泰奧接過毛巾，道了聲謝，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我告訴他，我們是專門護送國王陛下私生子的車隊。如果他們覺得脖子夠硬，不怕被送上斷頭台，那可以伸進頭來看看這位特里爾最耀眼的新星。」
文森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重新靠回座椅。
嗯……這種看起來就想讓人給他一巴掌的氣質，八成是「挑釁者」無疑了。
文森特默默推了推眼鏡，剛剛泰奧的行為舉止可逃不過他作為「觀眾」的眼睛。
他心頭一動，看著泰奧正在擦頭髮的動作，順勢開口：「泰奧警官，你也是特里爾人嗎？」
「和東邊不一樣，這裡住的都是體面的紳士和小姐。大片貢貴族們打獵的森林獵場，還有頂級的葡萄園，產出北大陸著名的夏約紅酒，名氣僅次於奧爾米爾。
「但前陣子，永恆烈陽教會的淨化者在一批特供上流社會的夏約紅酒里，檢測出了微量的顛茄成分。」
泰奧收回手，叼起一隻沒點燃的煙。
「教會懷疑有人在釀酒的時候『加了料』。呵呵，這幫富人，為了追求所謂的刺激，真是什麼都敢往嘴裡倒。」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的西北角。那裡畫著一個黑色的叉，旁邊寫著「聖希爾德」。
泰奧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他沒有用手指去點那個位置，只是用下巴揚了揚：
「最後是這裡，聖希爾德鎮。加德納專員特意交代的地點。」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聲變得急促起來。
「這裡是莫爾家族曾經的封地。」泰奧又取下嘴裡的煙，在手裡慢慢地揉搓著，菸絲從紙卷里掉落出來，「三年前的大火，把鎮子燒成了白地。」
「按理說那裡除了灰燼什麼都不剩，但最近，所有的線索——無論是『小精靈』的源頭，還是分銷商的供詞，都像見鬼了一樣指向那裡。」
他抬起頭，那雙灰褐色的眼睛直視著文森特。
「不管前面三個地方能查出什麼，這一趟，我們都必須去聖希爾德。」
文森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地圖上那個黑色的叉。半晌後，他點了點頭，把頭挪向窗外。
廣袤的原野上，大片大片的土地處於不正常的休耕狀態，稀疏的麥苗在雨中低垂。遠處的村莊像是大地上的瘡疤，低矮的茅草屋擠在一起，屋頂長滿了青苔，破敗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路邊的泥濘里，幾個衣衫襤褸的農民正在艱難地跋涉。他們腳上穿著沉重的木鞋，身上裹著分辨不出顏色的粗麻布。
其中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正像牲口一樣，用肩膀拉著一輛滿載著木柴的板車，因為用力過度，他的背脊彎成了誇張的弧度，臉幾乎要貼到地面渾濁的泥水中。
而就在不遠處，一座屬於某位貴族的莊園城堡矗立在山坡上，尖頂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冷漠地俯瞰著這片貧瘠的土地。
文森特皺起了眉頭，現在是五月份，按理來說，七月初收割的小麥此刻正應該鬱鬱蔥蔥，怎麼現在的田地卻處於大片的休耕，幾乎看不到綠色？
「絕妙的諷刺畫，不是嗎？」
泰奧收起地圖，也湊到了窗邊。
他並沒有看文森特，而是側過頭，灰褐色的眼睛隔著玻璃，盯著雨中那個拉車的老人。
「在特里爾的沙龍里，貴族們還在討論著王室新頒布的稅務政策，說這個季度的小麥價格不夠高，不足以支付他們新訂購的絲綢和香水。」泰奧的聲音悶悶的，「但他們只會看《因蒂斯郵報》，然後大聲發表自己愚蠢的見解，展示自己蠢驢一樣光滑的大腦，卻從來不會看看窗外。」
文森特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這位加德納專員的親信。
「泰奧警官似乎對現狀很不滿？」
「不滿？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很快，馬車猛地一頓，停在了雨幕中。車夫粗魯的咒罵聲混著泥漿濺落的動靜鑽進車廂。
「又是關卡。」
文森特皺著眉頭，加上城門的關卡，這一路上他已經路過了兩個關卡了，怎麼在短短的一段路上，還有第三個關卡？
對面的泰奧卻並沒有表現出意外，只是伸手理了理大衣的領口，微微皺了皺眉頭。
「呵呵，在因蒂斯，想從一個教區走到另一個教區，你需要應對的稅務官比路上的強盜還要多。鹽稅、路稅、人頭稅……如果是去年的這個時候，甚至連馬車輪子都要按個數交稅。」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開車門。濕冷的風夾雜著雨點瞬間灌入，吹得他風衣下擺獵獵作響。
「待著，莫爾長官，我去去就回。」
泰奧壓低帽檐，一腳踩進沒過腳踝的污泥。
文森特側身看向窗外，兩名制服髒污的稅務官正用滑膛槍指著車夫，一臉貪婪。
腳邊的泥水裡跪著個哀求的農戶，板車翻在一旁，糧食正一點點被雨水泡爛。
泰奧走了過去。他把手插進兜，脊背微駝，精幹的警官氣質瞬間消散，變成了個混不吝的過路客。
他走到領頭的稅務官面前，偏頭低語了幾句。
雨聲掩蓋了內容，但那稅務官的臉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頸青筋暴起，掄起槍托就要砸下。
泰奧沒躲，他只是微微昂首，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痞笑，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張摺疊紙，「啪」地一聲，摁在對方滿是泥漿的胸口。
稅務官高舉的槍托瞬間僵在半空，幾秒後，他慌亂收槍，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甚至不顧泥水彎腰去擦泰奧風衣下擺的泥點。
泰奧揮了揮手，接著，柵欄被兩位稅務官迅速抬起。
他轉身往回走，路過那個還跪在地上的農戶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彎腰去扶，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在經過那堆被浸泡的糧食時，看似無意地用那雙厚底牛皮靴踢了一腳，將一個尚未被雨水徹底泡爛的布袋踢到了板車乾燥的底部。
緊接著，他拉開車門，帶著一身濕氣和寒意重新坐回了文森特對面。
「解決了？」文森特遞過去一塊干毛巾。
「解決了。」
泰奧接過毛巾，道了聲謝，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我告訴他，我們是專門護送國王陛下私生子的車隊。如果他們覺得脖子夠硬，不怕被送上斷頭台，那可以伸進頭來看看這位特里爾最耀眼的新星。」
文森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重新靠回座椅。
嗯……這種看起來就想讓人給他一巴掌的氣質，八成是「挑釁者」無疑了。
文森特默默推了推眼鏡，剛剛泰奧的行為舉止可逃不過他作為「觀眾」的眼睛。
他心頭一動，看著泰奧正在擦頭髮的動作，順勢開口：「泰奧警官，你也是特里爾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