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泰奧
特里爾市場區警署的側門有些斑駁，牆角的青苔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出陳舊的墨綠。巷子裡沒有行人，只有一輛黑色雙馬馬車安靜停靠。
車旁靠著個男人。
他沒穿制服，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剪裁利落，領口豎起，遮住了下巴。他低著頭，指間夾著一根捲菸，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暗，騰起一縷青色的煙霧。
聽到腳步聲，男人並沒有立刻抬頭。他深吸了最後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隨後，他兩指一搓，掐滅了菸頭，手腕輕輕一抖，那截菸蒂便精準地落進了幾米外的排水溝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露出一張線條剛硬的臉。
褐色的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他的眉骨很高，眼窩深陷，那雙灰褐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像兩塊打磨過的燧石。
「上午好，莫爾督察。」
男人的聲音低沉。他並沒有敬禮，只是微微側身，下巴抬了抬，做了一個並不算標準的致意。
「上午好，泰奧警官。」
文森特停下腳步，右手提著褐色的皮箱。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銀絲邊眼鏡鏡框，目光在泰奧臉上停留了一瞬。
在他的靈視視野里，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場很乾淨，他的以太體是代表健康的潔白，而星靈體則瀰漫著淡淡的橘黃色，代表他現在的心情還不錯，溫暖，滿足，交織著愉悅和期待。
泰奧並沒有察覺到這道目光的深意。他大步走上前，牛皮靴的腳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箱子給我。」
泰奧伸出手，他的手掌寬大，指節粗大有力，虎口處有著一層厚厚的淡黃色老繭。
沒等文森特回應，他便自然地接過了皮箱。裝滿書籍和換洗衣服的沉重箱子，在他手裡仿佛沒有重量，僅僅是手腕一翻，便穩穩地送上了馬車後架。
嗯……身體素質不錯，手上還有老繭，步姿也很穩，肯定是受過常年累月的嚴格訓練。就是不知道他跟著加德納多久了，難道是從小培養的心腹？或者是某位騎士的侍從？
文森特視線掃過泰奧的手掌，暗自分析著。
拍了拍手上的灰，泰奧轉過身，嘴角突然向一側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痞氣，卻又讓人並不反感的笑容。
「別這麼看著我，我的督察長官。」
在因蒂斯，特里爾的警務職級劃分和其餘地方的警務職級劃分大有不同，且相當混亂。在特里爾，文森特所在的職級是「督察」，分為見習督察，可以分管一部分職能的正式督察，和雷德那樣總管一個片區治安，或者司法等不同領域的高級督察。
督察之上，是加德納那樣的「警務專員」，總管一整個片區的所有警務。而督察之下，則是一線的市警，騎警等。
泰奧的職級比文森特低一級，僅僅相當於一個騎警大隊的隊長，所以要稱呼文森特「長官」。
他一邊拉開車門，一邊用一種調侃的語調說道：
「特里爾郊外，聖希爾德鎮……那是主都嫌遠的地方，除了爛泥路、沒完沒了的雨，就只有那些鄉下老婦人煮的、淡得像洗鍋水一樣的燉菜。
「哈！真希望你的靴子夠結實。」
文森特扶著帽檐，沒有理會泰奧對上級的不尊敬，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一個禮貌的弧度：
「聽起來，你對那裡很熟悉？」
「只要是特里爾之外的地方，都差不多。」
泰奧聳了聳肩，側身讓出位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上車吧。路還很長，與其在這裡吹冷風，不如在車上睡一覺。」
文森特踩著踏板上了車。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巷子裡潮濕的空氣。車廂內空間不大，座椅上的皮革有些磨損，散發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兩人相對而坐。
隨著車夫揚起鞭子，馬蹄鐵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打破了寂靜，車輪滾滾向前，駛入了特里爾郊外。
泰奧並沒有試圖找話題寒暄，他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本邊角已經捲起的通俗小說，熟練地翻到折頁的位置，然後把身子深深地陷進靠背里，像是一隻回到了洞穴的熊。
文森特則側過頭，透過滿是塵垢的車窗，看著窗外逐漸後退的建築和熟悉的街道。
玻璃倒映出他的臉，也倒映出對面那個正在看書的男人的輪廓。
……
雨水是在馬車駛出城牆時落下來的。
細密的雨絲斜著打在車窗上，匯聚成蜿蜒的水痕，將窗外特里爾郊野灰暗的景色切割得支離破碎。
車廂內的光線暗了下去，只有馬蹄踩在泥濘路面上發出的單調聲響，混合著車輪碾過碎石的震動，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泰奧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羊皮地圖，攤開在膝蓋上。地圖有些年頭了，邊緣磨損起毛，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圓圈和線條。
「根據永恆烈陽教會提供的線報來看，在特里爾周圍，可能是『小精靈』原料產區，或是和『小精靈』扯上關係的，一共有這麼幾處地方。」
他用粗大的指關節敲了敲地圖上特里爾南面的一塊區域。
「第一，這裡。特里爾南方近郊，也就是俗稱的『菜籃子區』。」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每天凌晨，會有幾千輛滿載著蔬菜和糧食的馬車從這裡進城，進入老實人市場區，填飽特里爾市民們的肚子。而到了晚上，那些清空的馬車又會運回特里爾的排泄物、餐廚垃圾，還有死在陰溝里的貓狗屍體。
「那些東西會在那裡堆積、發酵，變成黑色的肥料，再餵給明年的莊稼。哈……你知道的，我的督察長官，那種環境，最適合掩蓋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他的手指向上滑動，越過複雜的城市線條，停在了特里爾東部的遠郊。
「第二站，這裡。貝爾維爾和梅尼蒙當。」
泰奧抬起眼皮，掃了文森特一眼，嘴角扯動了一下：
「這可是特里爾著名的『關卡外』。在這裡喝酒不用給國王交稅，所以滿山遍野都是葡萄園。雖然釀出來的『皮蓋特』酒酸得能倒牙，但它便宜。」
他用拇指在地圖上名為「大庫爾蒂耶」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這裡有全特里爾最密集的廉價酒館。每到周日，城裡的工人、逃兵、被通緝的小偷就會湧向這裡，讓這裡亂到連警察都不敢進。
「總署養的那些『蒼蠅』傳回消息，有人在那裡的地下室開倉庫，存了大量的貨。甚至還有人組織聚會，一群人聚在一起吸食致幻劑，搞一些不堪入目的勾當。」
車旁靠著個男人。
他沒穿制服，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剪裁利落，領口豎起，遮住了下巴。他低著頭，指間夾著一根捲菸，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暗，騰起一縷青色的煙霧。
聽到腳步聲，男人並沒有立刻抬頭。他深吸了最後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隨後，他兩指一搓，掐滅了菸頭，手腕輕輕一抖，那截菸蒂便精準地落進了幾米外的排水溝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露出一張線條剛硬的臉。
褐色的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他的眉骨很高，眼窩深陷，那雙灰褐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像兩塊打磨過的燧石。
「上午好，莫爾督察。」
男人的聲音低沉。他並沒有敬禮，只是微微側身，下巴抬了抬，做了一個並不算標準的致意。
「上午好，泰奧警官。」
文森特停下腳步，右手提著褐色的皮箱。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銀絲邊眼鏡鏡框，目光在泰奧臉上停留了一瞬。
在他的靈視視野里，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場很乾淨，他的以太體是代表健康的潔白，而星靈體則瀰漫著淡淡的橘黃色，代表他現在的心情還不錯，溫暖，滿足，交織著愉悅和期待。
泰奧並沒有察覺到這道目光的深意。他大步走上前，牛皮靴的腳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箱子給我。」
泰奧伸出手，他的手掌寬大，指節粗大有力，虎口處有著一層厚厚的淡黃色老繭。
沒等文森特回應，他便自然地接過了皮箱。裝滿書籍和換洗衣服的沉重箱子，在他手裡仿佛沒有重量，僅僅是手腕一翻，便穩穩地送上了馬車後架。
嗯……身體素質不錯，手上還有老繭，步姿也很穩，肯定是受過常年累月的嚴格訓練。就是不知道他跟著加德納多久了，難道是從小培養的心腹？或者是某位騎士的侍從？
文森特視線掃過泰奧的手掌，暗自分析著。
拍了拍手上的灰，泰奧轉過身，嘴角突然向一側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痞氣，卻又讓人並不反感的笑容。
「別這麼看著我，我的督察長官。」
在因蒂斯，特里爾的警務職級劃分和其餘地方的警務職級劃分大有不同，且相當混亂。在特里爾，文森特所在的職級是「督察」，分為見習督察，可以分管一部分職能的正式督察，和雷德那樣總管一個片區治安，或者司法等不同領域的高級督察。
督察之上，是加德納那樣的「警務專員」，總管一整個片區的所有警務。而督察之下，則是一線的市警，騎警等。
泰奧的職級比文森特低一級，僅僅相當於一個騎警大隊的隊長，所以要稱呼文森特「長官」。
他一邊拉開車門，一邊用一種調侃的語調說道：
「特里爾郊外，聖希爾德鎮……那是主都嫌遠的地方，除了爛泥路、沒完沒了的雨，就只有那些鄉下老婦人煮的、淡得像洗鍋水一樣的燉菜。
「哈！真希望你的靴子夠結實。」
文森特扶著帽檐，沒有理會泰奧對上級的不尊敬，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一個禮貌的弧度：
「聽起來，你對那裡很熟悉？」
「只要是特里爾之外的地方，都差不多。」
泰奧聳了聳肩，側身讓出位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上車吧。路還很長，與其在這裡吹冷風，不如在車上睡一覺。」
文森特踩著踏板上了車。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巷子裡潮濕的空氣。車廂內空間不大，座椅上的皮革有些磨損，散發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兩人相對而坐。
隨著車夫揚起鞭子，馬蹄鐵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打破了寂靜，車輪滾滾向前，駛入了特里爾郊外。
泰奧並沒有試圖找話題寒暄，他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本邊角已經捲起的通俗小說，熟練地翻到折頁的位置，然後把身子深深地陷進靠背里，像是一隻回到了洞穴的熊。
文森特則側過頭，透過滿是塵垢的車窗，看著窗外逐漸後退的建築和熟悉的街道。
玻璃倒映出他的臉，也倒映出對面那個正在看書的男人的輪廓。
……
雨水是在馬車駛出城牆時落下來的。
細密的雨絲斜著打在車窗上，匯聚成蜿蜒的水痕，將窗外特里爾郊野灰暗的景色切割得支離破碎。
車廂內的光線暗了下去，只有馬蹄踩在泥濘路面上發出的單調聲響，混合著車輪碾過碎石的震動，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泰奧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羊皮地圖，攤開在膝蓋上。地圖有些年頭了，邊緣磨損起毛，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圓圈和線條。
「根據永恆烈陽教會提供的線報來看，在特里爾周圍，可能是『小精靈』原料產區，或是和『小精靈』扯上關係的，一共有這麼幾處地方。」
他用粗大的指關節敲了敲地圖上特里爾南面的一塊區域。
「第一，這裡。特里爾南方近郊，也就是俗稱的『菜籃子區』。」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每天凌晨，會有幾千輛滿載著蔬菜和糧食的馬車從這裡進城，進入老實人市場區，填飽特里爾市民們的肚子。而到了晚上，那些清空的馬車又會運回特里爾的排泄物、餐廚垃圾，還有死在陰溝里的貓狗屍體。
「那些東西會在那裡堆積、發酵，變成黑色的肥料，再餵給明年的莊稼。哈……你知道的，我的督察長官，那種環境，最適合掩蓋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他的手指向上滑動，越過複雜的城市線條，停在了特里爾東部的遠郊。
「第二站，這裡。貝爾維爾和梅尼蒙當。」
泰奧抬起眼皮，掃了文森特一眼，嘴角扯動了一下：
「這可是特里爾著名的『關卡外』。在這裡喝酒不用給國王交稅，所以滿山遍野都是葡萄園。雖然釀出來的『皮蓋特』酒酸得能倒牙，但它便宜。」
他用拇指在地圖上名為「大庫爾蒂耶」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這裡有全特里爾最密集的廉價酒館。每到周日，城裡的工人、逃兵、被通緝的小偷就會湧向這裡，讓這裡亂到連警察都不敢進。
「總署養的那些『蒼蠅』傳回消息，有人在那裡的地下室開倉庫，存了大量的貨。甚至還有人組織聚會，一群人聚在一起吸食致幻劑，搞一些不堪入目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