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臥底
夜風拂過寬闊的露台，帶來特里爾夏夜難得的涼爽，也將雷德吐出的煙圈吹散在漆黑的夜空中。
聽到雷德的話，文森特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瞬間鎖緊。
「分開？」
文森特轉過頭，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這位如同父親一般的上司，在煙火明滅中顯得有些滄桑的臉龐。
在「讀心者」的視野里，雷德身上代表喜悅和驕傲的金紅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藍色。
這讓文森特意識到，事情遠比簡單的升職調動要複雜得多。
「為什麼？按理說，我剛剛通過教會的考核，正是應該留在市場區警署，配合機械之心行動的時候。」
雷德沒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自捲菸，讓菸頭燃燒得通紅，發出一陣輕微的滋滋聲。
「今天上午，」雷德的聲音沙啞低沉，「加德納專員親自跑了一趟警署，不僅是告知你要升職的消息，他還詢問了我很多關於你的消息。」
雷德吐出一口濃煙，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遠處的黑暗，「他問得很細，非常細。從你具體是哪一天加入『機械之心』的，到你在幾次行動中的具體表現……」
說到這裡，雷德停頓了一下，轉過頭死死盯著文森特：
「最重要的是，他反覆詢問了關於你父親，安德森留下的那本筆記的事情。」
文森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筆記？又是筆記？怎麼都在找這本筆記？
「我如實回答了，」雷德嘆了口氣，彈了彈菸灰，「你知道的，在這種級別的大人物面前，隱瞞沒有意義，而且我也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
「因為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在今天這件事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這本筆記的存在。」
雷德頓了頓，隨後模仿著那位專員當時的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硬：
「然後他對我說，經過因蒂斯警務總署的高層決議，鑑於你在近期一系列案件中的『卓越表現』，尤其是對抗隱秘組織時的敏銳洞察力，總署原則上同意將你的警銜從『見習督察』破格提升為『正式督察』。」
這本該是一個值得開香檳慶祝的好消息，但文森特卻從雷德的語氣里聽不出半點喜悅。
果然，雷德緊接著說道：
「但是，這有一個前提條件。」
「加德納專員說，在此之前，總署需要對你進行一項特殊的『實戰考核』。這項考核涉及到一份極為重要的外派任務。」
「外派？」文森特眯起了眼睛。
「是的，只有當你順利完成這項任務歸來，加德納專員才會親自在那份晉升令上簽字，正式批准你的職級提升。」
文森特追問道：「具體的任務內容是什麼？去哪裡？做什麼？」
雷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不知道。他沒告訴我，甚至連一點口風都沒露。這也是讓我最擔心的地方——保密級別太高了，甚至超過了普通的非凡案件。」
他把菸蒂按滅在欄杆上的水晶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加德納專員只留下了一句話：讓你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去總署辦公室見他。到時候，他會親自向你交代任務細節。」
露台上一時陷入了沉默。
大廳里羅塞爾誇張的笑聲和悠揚的鋼琴曲隱隱傳來，夾雜著眾人慶祝文森特晉升的喜悅。
文森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子裡的液體已經涼透了。他推了推眼鏡，淺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平靜地問道：
「那麼，雷德叔叔，如果我不接受呢？如果選擇繼續做一個小小的見習督察呢？」
雷德重新點燃了一根煙，火光照亮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看著文森特，沉沉說道：
「我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加德納專員的回答很直接，如果你拒絕，或者沒能通過考核……」
雷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
「你會被立刻革職，剝奪一切警務身份，並被教會踢出『機械之心』的成員名單。」
「加德納專員還能影響工匠教會？」文森特挑了挑眉，這確實有些超乎他對一位警務專員的想像。
「專員閣下不能，索倫王室不能，但是索倫王室和永恆烈陽教會一起就可以。
「你知道的，原本工匠教會在特里爾就一直處於弱勢，得以發展羅塞爾這位新興貴族作為貴族中的代言人，還是因為羅塞爾只是一位沒落的男爵，不是索倫王室的人，這才能讓索倫王室一直保持中立。
「如果現在，你作為原本屬於王室下轄的警務系統的一員，加入『機械之心』，並且拒絕接受索倫王室的安排，那麼這是否可以被永恆烈陽教會解讀為，索倫王室開始支持工匠教會在特里爾發展？
「那麼，一旦永恆烈陽教會不樂意，開始向工匠教會發難，信仰永恆烈陽的一些貴族狗腿子們是否也會一起向工匠教會發難？或者說，向和你關係不錯，和工匠教會關係不錯的羅塞爾發難？」
「這……」文森特沉默了，這件事情的政治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望向了這位在官場上沉浮幾十年的警署高級督察，他的半邊臉被宴會廳的燭火照亮，半邊臉隱藏在特里爾的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文森特，這件事情，工匠教會擔不起的，他們保不住你。」
夜風更加淒冷了，吹得露台上的盆栽葉片沙沙作響。
「可是為什麼？」
文森特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困惑與不解：「只是一次晉升考核，如果不接受就要革職？這不符合警務條例，這種強硬的態度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在逼迫你入局。」
雷德接過了話茬，他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文森特，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猜到。他們不是為了考核你，他們是盯上了你父親的那本筆記。」
雷德看著文森特，眼神變得格外嚴肅：「在這次『藍絲絨』甜品店事件之前，索倫王室並不知道這本筆記的存在。但隨著『鐵血十字會』的大鬧和教會的介入，這個秘密已經藏不住了。」
「既然知道了，這群掌控著因蒂斯的紅髮鬣狗，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它拿到手，或者毀掉。」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將菸頭按進水晶菸灰缸里，直到火星徹底熄滅，化為一攤黑灰。
「你以為索倫家族真的對那些隱秘組織一無所知嗎？不，他們比誰都清楚。」
雷德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令人心驚的寒意：「從五年前起，索倫王室就知道了『鐵血十字會』、『極光會』這些組織的存在。甚至……他們之間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根據你父親安德森最後和我交代的事情來看……」雷德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是否該揭開這層傷疤，「之前的安德森，其實根本不是所謂的『叛逃信徒』。
「他是索倫王室秘密選拔、並派往『鐵血十字會』臥底的精英諜報人員。」
聽到雷德的話，文森特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瞬間鎖緊。
「分開？」
文森特轉過頭，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這位如同父親一般的上司，在煙火明滅中顯得有些滄桑的臉龐。
在「讀心者」的視野里，雷德身上代表喜悅和驕傲的金紅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藍色。
這讓文森特意識到，事情遠比簡單的升職調動要複雜得多。
「為什麼？按理說，我剛剛通過教會的考核，正是應該留在市場區警署，配合機械之心行動的時候。」
雷德沒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自捲菸，讓菸頭燃燒得通紅，發出一陣輕微的滋滋聲。
「今天上午，」雷德的聲音沙啞低沉，「加德納專員親自跑了一趟警署，不僅是告知你要升職的消息，他還詢問了我很多關於你的消息。」
雷德吐出一口濃煙，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遠處的黑暗，「他問得很細，非常細。從你具體是哪一天加入『機械之心』的，到你在幾次行動中的具體表現……」
說到這裡，雷德停頓了一下，轉過頭死死盯著文森特：
「最重要的是，他反覆詢問了關於你父親，安德森留下的那本筆記的事情。」
文森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筆記？又是筆記？怎麼都在找這本筆記？
「我如實回答了，」雷德嘆了口氣，彈了彈菸灰，「你知道的，在這種級別的大人物面前，隱瞞沒有意義，而且我也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
「因為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在今天這件事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這本筆記的存在。」
雷德頓了頓，隨後模仿著那位專員當時的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硬：
「然後他對我說，經過因蒂斯警務總署的高層決議，鑑於你在近期一系列案件中的『卓越表現』，尤其是對抗隱秘組織時的敏銳洞察力，總署原則上同意將你的警銜從『見習督察』破格提升為『正式督察』。」
這本該是一個值得開香檳慶祝的好消息，但文森特卻從雷德的語氣里聽不出半點喜悅。
果然，雷德緊接著說道：
「但是，這有一個前提條件。」
「加德納專員說，在此之前，總署需要對你進行一項特殊的『實戰考核』。這項考核涉及到一份極為重要的外派任務。」
「外派？」文森特眯起了眼睛。
「是的，只有當你順利完成這項任務歸來，加德納專員才會親自在那份晉升令上簽字，正式批准你的職級提升。」
文森特追問道：「具體的任務內容是什麼？去哪裡？做什麼？」
雷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不知道。他沒告訴我，甚至連一點口風都沒露。這也是讓我最擔心的地方——保密級別太高了，甚至超過了普通的非凡案件。」
他把菸蒂按滅在欄杆上的水晶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加德納專員只留下了一句話：讓你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去總署辦公室見他。到時候，他會親自向你交代任務細節。」
露台上一時陷入了沉默。
大廳里羅塞爾誇張的笑聲和悠揚的鋼琴曲隱隱傳來，夾雜著眾人慶祝文森特晉升的喜悅。
文森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子裡的液體已經涼透了。他推了推眼鏡，淺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平靜地問道：
「那麼，雷德叔叔，如果我不接受呢？如果選擇繼續做一個小小的見習督察呢？」
雷德重新點燃了一根煙，火光照亮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看著文森特，沉沉說道：
「我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加德納專員的回答很直接，如果你拒絕，或者沒能通過考核……」
雷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
「你會被立刻革職，剝奪一切警務身份，並被教會踢出『機械之心』的成員名單。」
「加德納專員還能影響工匠教會？」文森特挑了挑眉，這確實有些超乎他對一位警務專員的想像。
「專員閣下不能，索倫王室不能，但是索倫王室和永恆烈陽教會一起就可以。
「你知道的，原本工匠教會在特里爾就一直處於弱勢，得以發展羅塞爾這位新興貴族作為貴族中的代言人，還是因為羅塞爾只是一位沒落的男爵，不是索倫王室的人，這才能讓索倫王室一直保持中立。
「如果現在，你作為原本屬於王室下轄的警務系統的一員，加入『機械之心』，並且拒絕接受索倫王室的安排，那麼這是否可以被永恆烈陽教會解讀為，索倫王室開始支持工匠教會在特里爾發展？
「那麼，一旦永恆烈陽教會不樂意，開始向工匠教會發難，信仰永恆烈陽的一些貴族狗腿子們是否也會一起向工匠教會發難？或者說，向和你關係不錯，和工匠教會關係不錯的羅塞爾發難？」
「這……」文森特沉默了，這件事情的政治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望向了這位在官場上沉浮幾十年的警署高級督察，他的半邊臉被宴會廳的燭火照亮，半邊臉隱藏在特里爾的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文森特，這件事情，工匠教會擔不起的，他們保不住你。」
夜風更加淒冷了，吹得露台上的盆栽葉片沙沙作響。
「可是為什麼？」
文森特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困惑與不解：「只是一次晉升考核，如果不接受就要革職？這不符合警務條例，這種強硬的態度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在逼迫你入局。」
雷德接過了話茬，他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文森特，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猜到。他們不是為了考核你，他們是盯上了你父親的那本筆記。」
雷德看著文森特，眼神變得格外嚴肅：「在這次『藍絲絨』甜品店事件之前，索倫王室並不知道這本筆記的存在。但隨著『鐵血十字會』的大鬧和教會的介入，這個秘密已經藏不住了。」
「既然知道了，這群掌控著因蒂斯的紅髮鬣狗，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它拿到手，或者毀掉。」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將菸頭按進水晶菸灰缸里，直到火星徹底熄滅，化為一攤黑灰。
「你以為索倫家族真的對那些隱秘組織一無所知嗎？不，他們比誰都清楚。」
雷德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令人心驚的寒意：「從五年前起，索倫王室就知道了『鐵血十字會』、『極光會』這些組織的存在。甚至……他們之間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根據你父親安德森最後和我交代的事情來看……」雷德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是否該揭開這層傷疤，「之前的安德森，其實根本不是所謂的『叛逃信徒』。
「他是索倫王室秘密選拔、並派往『鐵血十字會』臥底的精英諜報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