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家還蠻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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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羅塞爾動作僵硬了一瞬,隨即用手輕輕捂住嘴角,掩飾住差點崩塌的表情。他尷尬而不失禮貌地輕咳一聲,蘭花指微微翹起,用一種尷尬而又不失體面的語調轉移了話題。

  「咳……既然凡娜小姐如此堅強,那我也就放心了。不過,親愛的文森特,我實在是有些好奇。你今晚獨自一人引開了那位可怕的『縱火家』,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究竟是如何從那種野蠻人的手中逃脫的呢?那場面光是想想,都叫人心裡怕得慌呢。」

  「呵呵。」文森特的腦海中傳來帕列斯的嗤笑。

  文森特瞥了他一眼,忍住心中泛起的雞皮疙瘩和想打羅塞爾的衝動,他簡單地描述了一下巷子裡的經過,將重點放在了利用地形周旋以及最後那兩隻火鴉的偷襲上,對於那個神秘的蒼老聲音以及帕列斯的存在,他隻字未提,只是含糊地歸結於卡斯帕當時的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給了他可乘之機。

  說完這些,文森特順勢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奧米和貝爾,眉頭微微皺起。

  「剛才在巷子裡,我見到了切夫勒斯。他最後帶著卡斯帕跑了。」

  文森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下午我通過暗道來教堂時,我們已經制定了周密的計劃。按理說,那個偽裝成筆記本的鍊金炸彈,加上你們整整一個小隊的埋伏,他不應該能全身而退才對。

  「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奧米和貝爾無奈地對視了一眼,貝爾那張平日裡平和的臉上此刻滿是苦笑。

  她攤了攤手,嘆了口氣說道:「你的猜測確實沒錯,文森特。他的目標確確實實就是你的那本筆記。」

  「在你離開後,我們就嚴格按照原定計劃,在你的公寓裡放置了那本改裝過的鍊金炸彈筆記,並在四周蹲守。切夫勒斯也確實上鉤了,他潛入你家裡,剛拿起筆記準備翻看,就被奧米隊長的手弩……」

  「那可不是什麼手弩!那是我的小萊迪!」奧米丟了一顆硬糖到嘴裡,不滿地哼哼著。

  「知道了隊長,我下次注意。」貝爾吐了吐舌頭,「總之,在隊長的設計下,他根本來不及仔細檢查,搶了筆記就想撤離。」

  說到這裡,貝爾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在他逃到街道上時,我們引爆了炸彈。那一瞬間的爆炸威力絕對足夠重創一位序列七。但讓我們沒想到的是,就在火焰吞噬他的瞬間,他的身體竟然像鏡子一樣破碎了。」

  「鏡子替身?」一旁的凡娜突然抬起頭,插了一句。

  「沒錯,就像『女巫』的鏡面替身一樣。」貝爾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他瞬間轉移到了附近的鏡子中,然後在我們的圍攻合攏之前,利用鏡面通道徹底消失了。」

  聽完這番解釋,坐在一旁維持著淑女坐姿的羅塞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用兩根手指輕輕托著下巴,眼波流轉,看向文森特:

  「噢,這可真是驚險!不過文森特,既然提到了筆記,能否滿足一下我小小的求知慾?

  「當初你究竟是如何像一位睿智的占卜家那樣,猜到鐵血十字會那群粗魯傢伙的目標,會是那本破舊的筆記呢?」

  文森特扶了扶鼻樑上的銀絲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這並不難推理,甚至可以說是顯而易見。」

  他的語氣平靜而篤定:「首先,切夫勒斯一直在尋找我。可我只是一個剛剛踏入非凡世界的序列九,何德何能讓『鐵血十字會』。讓他如此關注?難道僅僅是因為我父親和鐵血十字會的仇恨嗎?」

  文森特看了一眼正在給凡娜餵水的克萊芒娜,繼續說道:

  「而且,如果一位堂堂序列七,還是一個黑幫的掌控者,僅僅是想要對仇人趕盡殺絕,早在之前我和克萊芒娜去還債的時候,甚至克萊芒娜剛欠債的時候,他就有無數次機會直接殺了我,根本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但他沒有。相反,他選擇了派巴頓對我進行長期的跟蹤和監視。」

  文森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膝蓋:

  「監視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在搜集信息,他在試圖從我身上挖掘出某種他不知道、或者他想要確定的東西。這就說明他別有所圖。」

  「一個序列九身上能有什麼值得圖謀的?錢?我不覺得那三萬費爾金值得他這麼做。剩下的……」

  文森特的目光變得深邃:「我唯一能想到的,能夠和『鐵血十字會』產生關聯的物品,就是我父親安德森留下的那本筆記。」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哪怕再不起眼,也是唯一的真相。」

  聽完這番解釋,眾人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奧米從兜里掏出一顆硬糖丟到嘴裡,對文森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雷德則大步走過來,用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文森特完好的右肩,差點把文森特拍得一個踉蹌。

  「幹得漂亮,小子!」雷德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煙牙,「我就知道沒看走眼!你這種腦子靈光、關鍵時刻還能豁出去的傢伙,是個真爺們兒!」

  就在這時,一聲和煦而蒼老的讚嘆聲從眾人身後傳來:

  「精彩的推理,以及……精彩的勇氣。」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位身穿繡著銀絲的白色教袍、面容慈祥的老者正緩步走來。他是這座工匠大教堂今晚的輪值的貝內神甫。他的手中,正拿著一本羊皮筆記。

  「貝內神父。」奧米和貝爾立刻收斂了神色,恭敬地行禮。

  神甫微笑著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地掃過文森特、羅塞爾以及縮在角落裡的凡娜。

  「有些事情不適合在這裡談。」貝內神甫揚了揚手中的筆記,「這三位,請隨我來吧。」

  ……

  教堂地下的會議室里,空氣乾燥而安靜。

  神甫坐在長桌的主位,將那本羊皮筆記輕輕推到了文森特面前。

  「這是你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

  看著文森特疑惑的眼神,大神甫溫和地解釋道:「原件留在了教會的封印室內,畢竟它涉及到了那位『安德森』先生以及某些危險的隱秘,需要進行進一步的淨化與封存。

  「你面前這一本,是教會利用封印物2-21『拓印之鏡』製作的高仿複印件,並且已經做過了神秘學上的淨化和反占卜處理。除了沒有那些危險的污染,內容與原件分毫不差。」

  「保管好它,教會相信你。」

  文森特伸手接過筆記。入手的觸感依舊粗糙,封皮的磨損都一模一樣。他隨手翻開一頁,目光突然凝固了一下。

  在這一頁的頁腳處,有著一個不起眼的、指甲蓋大小的油漬點。

  文森特微微皺眉。這是他之前在邊吃東西邊看筆記時不小心濺上去的,這個也一起拓印下來了嗎?

  神甫看著三人,清了清嗓子,神色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今晚,你們三位的表現,教會都看在眼裡。雖然過程驚險,但結果是好的。鑑於此,教會在商議後,做出了以下三項決定。」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對於文森特。」神甫看著這個年輕人,「鑑於你在本次對抗『鐵血十字會』以及清除邪教徒行動中的突出貢獻和卓越的謀略,教會決定為你提供『觀眾』途徑序列八『讀心者』的魔藥配方及主材料。」

  文森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不過,」貝內神甫話鋒一轉,「在此之前,你需要通過一項考核,以判斷你的精神狀態和靈性控制力是否達到了服用魔藥的標準。時間定在下周一上午。」

  「明白。」文森特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第二,」大神甫看向文森特和依然保持著淑女坐姿的羅塞爾,「考慮到你們二位剛剛加入『機械之心』,雖然實戰能力不錯,但在神秘學基礎和專業知識上還存在巨大的短板。教會決定,從明日開始,為你們二人開展為期兩個月的知識集訓。」

  「時間定在周一到周六的上午。屆時會有專門的資深導師來為你們講解神秘學概論、靈性材料辨識、物理學、機械構造學等相關知識。同時,教會將對你們開放部分更高級權限的藏書室。」

  羅塞爾眼睛一亮,剛想捂嘴輕笑,看了眼同時對他投來冰冷視線的文森特和凡娜,卻又硬生生忍住。

  貝內神甫保持著溫和的微笑,轉頭看向凡娜。

  凡娜身體緊繃,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毯子。

  「第三,關於凡娜女士。」

  大神甫的語氣依舊平緩:「教會調閱了你的檔案,並對你的過往進行了詳盡的追溯。我們確認,雖然你身為『女巫』,且加入了『魔女教派』,但你之前的行為並未跨越人類道德的底線。你所殺之人,多是身負命案的逃犯或是貪污的官員。你所幫助的人,也是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而且,在今晚的行動中,你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說到這裡,大神甫停頓了一下,看著凡娜那雙不可置信的眼睛,微笑道:

  「因此,教會決定不予追究你之前的身份問題,並將你吸納為『機械之心』的線人。雖然暫時沒有編制,但你會受到教會的庇護。

  「後續如果表現優異,並通過了審查,你可以有機會轉正,成為我們正式的一員。」

  ……

  當三人走出工匠大教堂時,特里爾的清晨已然降臨。

  雨後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洗盡鉛華的湛藍,淡金色的陽光穿透稀薄的晨霧,灑在街道上濕漉漉的石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貓咪亮晶晶的眼睛。空氣中奇怪的味道也被洗乾淨,飄散著煤炭燃燒的煙火氣、早點攤的香味以及泥土的清新。

  「啊——!!!」

  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打破了這份寧靜。

  隨著懷表負面效果的時限結束,羅塞爾正常的靈魂重新占據了高地,同時也全盤接收了過去八小時內那位「貴族小姐」的所有記憶。

  他雙手抱頭,整個人蹲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恨不得用腳趾在堅硬的花崗岩上摳出一座教堂把自己當場埋進去。

  「『像我們這樣心思細膩的人』?『心像揣了只小兔子』?『親愛的』?」

  羅塞爾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痛苦地揪著自己的栗色長髮,用沒人聽得懂的中文瘋狂咆哮。

  「殺了我吧!這簡直是社會性死亡!我黃濤的一世英名啊!」

  老鄉,注意一下,這裡不是無人區。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假裝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繞了過去,仿佛旁邊蹲著的是一團空氣。凡娜更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裹緊了身上的毯子,神色漠然地跟在文森特身後。

  「別嚎了,沒人看你。」

  文森特走到台階下,轉頭看向凡娜,語氣嚴肅起來,回歸了正題:「凡娜,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藍絲絨』已經毀了,你的身份也已經在官方過了明路,但魔女教派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原來的住處大概率已經被盯上了,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凡娜沉默了片刻。早晨的寒風讓她有些瑟縮,她那張蒼白卻依舊美麗的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我有幾個備用的安全屋……」凡娜的聲音有些沙啞,「位置比較偏僻,或許……」

  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後那個原本還蹲在地上哀嚎的身影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羅塞爾整理了一下破爛的領結,臉上那種欲哭無淚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微微露出八顆牙齒的紳士笑容。

  他幾步湊到兩人中間,十分自然地打斷了凡娜的話:

  「偏僻的安全屋?別開玩笑了,凡娜小姐。」

  羅塞爾挺了挺胸膛,向凡娜發出了邀請,臉上掛著誇張的笑意:

  「不如去我那兒住吧。」

  見到凡娜皺眉,羅塞爾立刻擺出一個極其誠懇且浮誇的手勢,說道:

  「別誤會,我是說,」他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我家還蠻大的,玩累了……哦不,是住進去絕對舒服。而且我那裡還有很多『好康的』。」

  這句話里有幾個詞的發音有些奇怪,文森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試圖和這個滿嘴怪話的傢伙劃清界限。

  凡娜冷冷地看著羅塞爾,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雖然這個叫羅塞爾的傢伙有時候像個瘋子,有時候像個變態,甚至剛才還像個變態女裝大小姐,但他畢竟是「機械之心」重點培養的人,而且正如他所說,他那裡擁有足夠的防禦措施,或許比自己那些簡陋的安全屋要安全得多。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身無分文,且精疲力竭。

  「好。」

  凡娜最終點了點頭,那張沒有什麼血色的臉上依舊掛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言簡意賅地同意了:

  「但我睡客房。還有,如果你敢半夜夢遊進我的房間,我會把你用來傳宗接代的東西剁下來丟進塞倫佐河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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