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古斯塔夫宅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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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森特握劍的手一抖,冷酷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這個隨機刷新在美女身邊的老鄉。

  我艹了,怎麼又是你?

  怎麼哪裡都有你!??

  而凡娜,在聽到羅塞爾聲音的那一瞬間,緊繃的身體卻明顯放鬆了下來,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剛才那些支支吾吾的拖延,甚至那段關於一萬費爾金的哽咽,一半是真情流露,另一半也是為了拖延時間。她知道羅塞爾就在附近,她賭這個浮誇的標準因蒂斯貴族會跟過來。

  她賭贏了。

  但下一秒,凡娜就感覺到不對勁。

  她看著一臉震驚的羅塞爾,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文森特。

  「你們……」凡娜虛弱地開口,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認識?」

  ——————

  天文台區,克米爾街36號,古斯塔夫宅邸,二樓的一間客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被煮沸的紅葡萄酒酸氣,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壁爐里架著一口銅鍋,裡面正煮著一鍋沸騰的紅酒。一位滿頭銀髮的老醫生正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鑷子。

  在這個缺乏高純度酒精和麻醉劑的年代,羅塞爾慷慨地貢獻出了自己珍藏的紅酒。暗紅色的酒液在銅鍋里翻滾,冒著熱氣。

  醫生將剪成條狀的「夏絨布」浸入滾燙的酒液中,隨後夾起,不顧還在滴落的酒汁,直接塗上一層厚厚的褐色止血藥膏。

  這是一種這個時代常用來蘸取藥物,治療外傷的布料,由鬆散的纖維組成,很像文森特穿越前的棉花團。

  「可能會有點痛,小姐。」老醫生專注地看著凡娜的傷口,推了推右眼的單片眼鏡。

  凡娜坐在床邊,左肩的衣物已被剪開,露出那個猙獰的貫穿傷口。她臉色發白,右手死死抓著床沿的紅木雕花,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青紫色。

  「嗯。」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鼻音,狠狠扭過頭去。

  醫生沒有再多言,鑷子探入,將裹滿藥膏的夏絨布一點點塞進那個血肉模糊的空洞裡。

  凡娜的身體猛地繃緊,脖頸上的青筋像蛇一樣凸起。她死死咬著下唇,身體不受控制地戰慄,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站在一旁的羅塞爾看得臉皮抽搐。每次醫生轉動鑷子,他的眼角就跟著跳動一下,仿佛那塊布是塞進了他自己的肉里。他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裡的手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文森特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沒煮過的紅酒,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壁爐的火光在他的鏡片上跳躍,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終於,老醫生打好了最後的一個結。

  「好了,三天內不要劇烈運動。三天後,如果流出了乳白色的膿液,那就說明你快好了;如果發黑髮臭……那記得去永恆烈陽教堂找神甫禱告。」老醫生擦了擦手上的血跡,收拾好工具箱,向羅塞爾行了一禮,退出了房間。

  隨著房門咔噠一聲關上,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羅塞爾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露著半邊肩膀,散發著一絲楚楚可憐氣質的凡娜身上挪開,看向像尊雕塑一樣坐在陰影里的文森特。

  在巷子裡偶遇之後,文森特迅速和羅塞爾說明大致的情況,在羅塞爾同意後,他帶著凡娜立馬從巷子裡離開,避開了眾人和可能存在的兩位「機械之心」同事的暗中保護,一路從古斯塔夫宅邸的暗道溜進羅塞爾的臥室。

  等到羅塞爾給隨行的侍從僕人們解釋過後,他貼心地叫來的自己的家庭醫生來給凡娜治療傷勢,這讓凡娜向來冰冷的表情微微融化。

  而現在,羅塞爾看著沉默的兩人,默默吸了吸鼻子,感覺空氣里的紅酒味變得有些刺鼻。

  「好吧,看在工匠的份上,」羅塞爾把手杖重重地往地毯上一頓,攤開雙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誰能告訴我,在那個該死的巷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凡娜緩緩抬起頭。她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文森特,隨即,冷冷地撇過頭,盯著壁爐里跳動的火苗,一言不發。

  「文森特?」羅塞爾轉向好友。

  文森特慢條斯理放下紅酒,推了推眼鏡。

  「這並不複雜,羅塞爾。」文森特的聲音平靜而富有條理,「你知道的,我最近在調查『薩伊黨』囤積的那些曼德拉草和顛茄,以及市面上出現的『小精靈』非法藥劑,而線索一路指引我來到『藍絲絨』甜品店。」


  他停頓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床上那個虛弱的女孩。

  「而這位凡娜小姐,正是那家店的店長。同時,她也是一個隱秘組織的成員,負責『小精靈』的分銷。」

  接著,文森特用一種幾乎不帶感情色彩的敘述口吻,將下午如何喬裝試探、凡娜如何配合、以及巷子裡的那場伏擊和反殺,完完整整地講了一遍。

  隨著文森特的講述,羅塞爾的嘴巴越張越大,眼睛瞪得像銅鈴。他看看文森特,又看看凡娜,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這……這簡直是無稽之談!」羅塞爾指著凡娜,聲音都在顫抖,「你是說,這位在寒風中啃著黑麵包、把蛋糕邊角料分給流浪兒的善良小姐,是一個隱秘組織的非凡者?還在販賣非法藥劑?」

  他轉過身,幾步走到凡娜面前,眼神里充滿了懇求,仿佛只要她說一句「不是」,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凡娜小姐,告訴我這是個玩笑。這太荒謬了,就像……就像……」

  羅塞爾結巴了許久,始終沒找出合適的形容詞。

  凡娜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過頭,沒有看羅塞爾。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映照出些許紅暈。

  「說話啊!」羅塞爾有些失態地低吼。

  凡娜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是的,就是他說的那樣。」

  羅塞爾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跌坐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著「不可思議」。

  凡娜猛地轉過頭,淡褐色的眸子沒有看羅塞爾,而是死死盯著文森特,臉上浮現出一種名為「視死如歸」的決然。

  「既然我已經被你抓到,你也知道了唐格拉爾那個女人的去向。」凡娜問道,語氣冷冽,「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處置我?」

  文森特皺起眉頭,思緒電轉。

  眼下這個局面確實不好辦。

  唔……我原本的打算,是在巷子裡讓凡娜留下一些血液,隨後就放她走。

  血液在便宜老爹的筆記里有著多種用途,譬如可以用作媒介占卜,魔女教派的一些成員也可以通過血液施加詛咒,是神秘學上一種很常見的挾持人質的方法。

  可是現在,使用「鐵骨傘」的時間已經過去,虛弱的負面效果正不斷侵蝕身體,讓我只能勉強維持著正常的姿態走路,甚至跑步都做不到。

  現在絕對是我最虛弱的時候。如果這個時候凡娜突然發難,就可以很輕鬆地解決掉我們,從而逃之夭夭。

  至於羅塞爾,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我們面對的是一位序列七的「女巫」,而不是「刺客」,指望這位老鄉靠轉輪手銃解決凡娜,不如指望唐格拉爾現在出現在我們面前。

  所以,現在不能把這位「女巫」逼急了,但更不能讓她看出我的虛弱。

  就在文森特沉吟著準備開口時,羅塞爾突然一聲大喝。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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