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匿名信
羅塞爾猛地吸了一口氣，咬緊了牙關，一步跨出，鞋子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整個人擋在了文森特和凡娜中間，用那寬厚的背脊擋住了凡娜，隔絕了文森特看向凡娜平靜的視線。
「我也是『機械之心』的一員，文森特，」羅塞爾昂著下巴，手伸進外套內袋著「關於如何處置一位……迷途的非凡者，我認為我有權參與商議。」
他掏出一枚黃銅鑄造的三角徽章，重重拍在茶几上。
文森特低頭掃了一眼那枚徽章，又抬起眼皮，挑了挑眉頭。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羅塞爾挺了挺胸膛，理直氣壯，「大主教親自主持，看著我喝下了『通識者』魔藥。」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說了一句：「恭喜啊，『通識者』先生。」
分明是祝賀的話，羅塞爾卻感覺自己好像被嘲諷，張了張嘴，想說的話送到嘴邊，卻又怎麼都說不出口。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片刻。
緊接著，一聲冷笑從羅塞爾的身後傳來。
「呵。」
凡娜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飄出來的。她坐在床上，左手按著纏滿繃帶的肩膀，淡褐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羅塞爾。
「所以，古斯塔夫先生。」凡娜語調冰冷而緩慢，「所謂的考察工廠，所謂的給孩子們提供工作，所謂的善良……都是一位『機械之心』的成員為了抓捕我，一名『女巫』而精心編織的謊言？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才故意接近我？」
「不不不，凡娜小姐，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羅塞爾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沒想到凡娜居然會這麼問。
「我以永恆烈陽……呃……以工匠之神的名義發誓！在今晚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個女巫！我對你的邀請，就像特里爾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一樣純潔！」
凡娜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又思索了一陣，似乎也反應過來了自己邏輯上的漏洞，眼中的冷意稍微消退了一些，但依舊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那不如這樣吧。」
文森特強撐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袖口，重新拿起牆角的「鐵骨傘」。
關於凡娜小姐是『魔女教派』一員的事情，以及之前販賣『小精靈』的行為，」文森特看了一眼凡娜，語氣公事公辦，「鑑於你一定程度上是被迫的，且沒有主觀惡意，並且利用贓款幫助窮人，我可以暫時不向教會遞交抓捕申請。」
羅塞爾長長鬆了一口氣，凡娜也悄悄鬆了鬆緊繃的肩膀。
「但是，」文森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那位唐格拉爾夫人的情報——她的去向，她的計劃，以及『魔女教派』，我必須如實上報。」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頭：
「我必須立刻去一趟大教堂。這份情報得在那位夫人離開特里爾前，擺在大主教的案頭。至於凡娜小姐……」
「等一下！」
羅塞爾伸出一隻手，再次叫住了文森特。
「這報告沒法寫。」羅塞爾一隻手搭在了文森特的肩膀上，壓低了聲音，刻意避開了身後的凡娜，「你想過沒有，老兄，以你序列九的能力，如果只是普通的『心理暗示』，怎麼可能僅僅在普通的接觸當中，問出唐格拉爾夫人的安全屋這種程度的機密？」
他指了指身後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凡娜：「除非你動用了暴力刑訊，或者是你的『催眠』。可是這樣一來，也就側面證明你其實已經和凡娜有了深入的接觸。
「如果你在報告裡含糊其辭，教會的審查官不是傻子，他們會懷疑你的手段，甚至懷疑你的立場。
「如果你寫得太詳細，凡娜是非凡者這件事就藏不住了，你也要解釋為什麼會和一個女巫待在一起。」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文森特側過身，手依然搭在門把上。
羅塞爾眼珠骨碌碌轉了兩圈，突然打了個響指，臉上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們可以寫匿名信。」
他在房間裡走了兩步，雙手比劃著名：「找張普通的羊皮紙，用左手寫，或者剪報紙拼貼。然後去街上隨便找個流浪漢，給他兩個科佩，讓他把信投進工匠教會或者永恆烈陽教會的舉報箱。」
「這樣既能把情報遞上去，又查不到來源。」羅塞爾停下腳步，看向凡娜，「凡娜小姐也能暫時處於暗處，等你和教會那邊慢慢接觸，有了更穩妥的時機，再提及她也不遲。」
「我同意。」凡娜立刻開口，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急切，「我可以承諾，親自帶領你們去找唐格拉爾夫人的安全屋。」
文森特推了推鼻樑上的銀絲邊眼鏡，鏡片在壁爐的火光下閃過一道反光。
這個計劃似乎可行，匿名信可以切斷情報源與自己的聯繫，規避了審查風險，而自己在警署，在教會，都是負責這件事情。也就是說，這副匿名信在大主教，奧米隊長那裡轉了一圈後，大概率還會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
同時也保留了凡娜這張暗牌。雖然少了直接的功勳，但長遠來看，這是一個更穩妥的布局。
幾秒種後，文森特鬆開門把手，拄著傘，強壓著「鐵骨傘」的抗議，轉身走回書桌前。
「有紙筆嗎？」他看向羅塞爾。
「當然。」羅塞爾咧嘴一笑，拉開抽屜，「要多少有多少。」
——————
回到玫瑰噴泉街，文森特和克萊芒娜草草對付了一頓晚餐，便鑽進臥室，反鎖房門，點亮書桌上的黃銅燭台。
他拉開抽屜，取出那本查拉圖贈予的黑色硬皮筆記本。
今天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按照羅塞爾的性格，他絕對會第一時間寫信騷擾「前輩」。
文森特翻開筆記本。
果然，原本空白的頁面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字跡。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字跡隨性潦草，不像是書信，卻更像是……日記。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湊近了些。
這些文字並非寫給「前輩」的，更像是羅塞爾在另一本私密筆記本上的自我宣洩。但不知是什麼原因，它們竟然堂而皇之地投射到了文森特的眼前。
那可有趣了！
文森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繼續往下看去。
【五月二十一日，今天是個偉大的日子！我在市場區見到了一位天使！不，是女神！她在給那些髒兮兮的流浪漢分發麵包，雖然穿著很樸素，但那氣質，那身材，簡直就是二次元里走出來的角色！我決定了，我要靠近她！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是希望她沒有男朋友……我可不想再遇到另一位凱薩琳小姐！】
【話說回來，明天就要喝下魔藥，成為非凡者了。活了兩輩子，我這還是第一次成為非凡者，擁有非凡能力，想想還真是讓人期待！】
字跡寫到這裡就斷了，文森特順勢翻到下一頁，發現在空白的紙面上，不斷有字跡浮現。
看來，這應該是羅塞爾正在寫日記……文森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五月二十二日，我的選擇很簡單，『通識者』！】
【有完整序列的『通識者』！雖然掌握更多的神秘學知識，有助於我找到回家的辦法，但問題是，自身不夠強大的情況下，穿越這種事情必然藉助外力，而外力是好是壞，是善意還是惡意，無法控制，非常危險，既然如此，還不如讓自身變得強大，靠自己的力量回去，所以，完整的序列是我考慮的首要因素！】
到這裡字跡就不再出現，似乎是羅塞爾還在思考接下來的話。文森特盯著「回家」二字，陷入了沉思。
假設這位老鄉是從去年改良造紙術一鳴驚人那時穿越的，到現在也將近一年了。看羅塞爾的樣子，隔了一年都還惦記著回家……那我呢？
文森特仔細梳理自己的記憶，他從穿越到現在其實並沒有經過很長的時間，也就只有一個星期，可穿越前的事情似乎已經很遙遠了，遙遠到開始有些模糊。
三萬費爾金的債務，羅塞爾公司遇刺，加入機械之心，搗毀「薩伊黨」據點，在醫院和雷德談心，將計就計逮捕巴頓，去「藍絲絨」蛋糕店調查「小精靈」……
穿越後的經歷如同電影一般，一幀幀在文森特腦海里閃過，伴隨而來的是無數的思維，想法，如同潮水一般，從記憶的最底層里翻湧而來。
文森特悚然一驚。
自己之前做事情的時候，似乎都沒有一個很強烈的動機。而羅塞爾卻很明確，他加入「機械之心」，了解更多非凡世界的消息，似乎都是在尋找穿越的原因，想回家。
我為什麼從來沒有想到回家？
他整個人擋在了文森特和凡娜中間，用那寬厚的背脊擋住了凡娜，隔絕了文森特看向凡娜平靜的視線。
「我也是『機械之心』的一員，文森特，」羅塞爾昂著下巴，手伸進外套內袋著「關於如何處置一位……迷途的非凡者，我認為我有權參與商議。」
他掏出一枚黃銅鑄造的三角徽章，重重拍在茶几上。
文森特低頭掃了一眼那枚徽章，又抬起眼皮，挑了挑眉頭。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羅塞爾挺了挺胸膛，理直氣壯，「大主教親自主持，看著我喝下了『通識者』魔藥。」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說了一句：「恭喜啊，『通識者』先生。」
分明是祝賀的話，羅塞爾卻感覺自己好像被嘲諷，張了張嘴，想說的話送到嘴邊，卻又怎麼都說不出口。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片刻。
緊接著，一聲冷笑從羅塞爾的身後傳來。
「呵。」
凡娜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飄出來的。她坐在床上，左手按著纏滿繃帶的肩膀，淡褐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羅塞爾。
「所以，古斯塔夫先生。」凡娜語調冰冷而緩慢，「所謂的考察工廠，所謂的給孩子們提供工作，所謂的善良……都是一位『機械之心』的成員為了抓捕我，一名『女巫』而精心編織的謊言？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才故意接近我？」
「不不不，凡娜小姐，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羅塞爾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沒想到凡娜居然會這麼問。
「我以永恆烈陽……呃……以工匠之神的名義發誓！在今晚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個女巫！我對你的邀請，就像特里爾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一樣純潔！」
凡娜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又思索了一陣，似乎也反應過來了自己邏輯上的漏洞，眼中的冷意稍微消退了一些，但依舊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那不如這樣吧。」
文森特強撐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袖口，重新拿起牆角的「鐵骨傘」。
關於凡娜小姐是『魔女教派』一員的事情，以及之前販賣『小精靈』的行為，」文森特看了一眼凡娜，語氣公事公辦，「鑑於你一定程度上是被迫的，且沒有主觀惡意，並且利用贓款幫助窮人，我可以暫時不向教會遞交抓捕申請。」
羅塞爾長長鬆了一口氣，凡娜也悄悄鬆了鬆緊繃的肩膀。
「但是，」文森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那位唐格拉爾夫人的情報——她的去向，她的計劃，以及『魔女教派』，我必須如實上報。」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頭：
「我必須立刻去一趟大教堂。這份情報得在那位夫人離開特里爾前，擺在大主教的案頭。至於凡娜小姐……」
「等一下！」
羅塞爾伸出一隻手，再次叫住了文森特。
「這報告沒法寫。」羅塞爾一隻手搭在了文森特的肩膀上，壓低了聲音，刻意避開了身後的凡娜，「你想過沒有，老兄，以你序列九的能力，如果只是普通的『心理暗示』，怎麼可能僅僅在普通的接觸當中，問出唐格拉爾夫人的安全屋這種程度的機密？」
他指了指身後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凡娜：「除非你動用了暴力刑訊，或者是你的『催眠』。可是這樣一來，也就側面證明你其實已經和凡娜有了深入的接觸。
「如果你在報告裡含糊其辭，教會的審查官不是傻子，他們會懷疑你的手段，甚至懷疑你的立場。
「如果你寫得太詳細，凡娜是非凡者這件事就藏不住了，你也要解釋為什麼會和一個女巫待在一起。」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文森特側過身，手依然搭在門把上。
羅塞爾眼珠骨碌碌轉了兩圈，突然打了個響指，臉上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們可以寫匿名信。」
他在房間裡走了兩步，雙手比劃著名：「找張普通的羊皮紙，用左手寫，或者剪報紙拼貼。然後去街上隨便找個流浪漢，給他兩個科佩，讓他把信投進工匠教會或者永恆烈陽教會的舉報箱。」
「這樣既能把情報遞上去，又查不到來源。」羅塞爾停下腳步，看向凡娜，「凡娜小姐也能暫時處於暗處，等你和教會那邊慢慢接觸，有了更穩妥的時機，再提及她也不遲。」
「我同意。」凡娜立刻開口，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急切，「我可以承諾，親自帶領你們去找唐格拉爾夫人的安全屋。」
文森特推了推鼻樑上的銀絲邊眼鏡，鏡片在壁爐的火光下閃過一道反光。
這個計劃似乎可行，匿名信可以切斷情報源與自己的聯繫，規避了審查風險，而自己在警署，在教會，都是負責這件事情。也就是說，這副匿名信在大主教，奧米隊長那裡轉了一圈後，大概率還會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
同時也保留了凡娜這張暗牌。雖然少了直接的功勳，但長遠來看，這是一個更穩妥的布局。
幾秒種後，文森特鬆開門把手，拄著傘，強壓著「鐵骨傘」的抗議，轉身走回書桌前。
「有紙筆嗎？」他看向羅塞爾。
「當然。」羅塞爾咧嘴一笑，拉開抽屜，「要多少有多少。」
——————
回到玫瑰噴泉街，文森特和克萊芒娜草草對付了一頓晚餐，便鑽進臥室，反鎖房門，點亮書桌上的黃銅燭台。
他拉開抽屜，取出那本查拉圖贈予的黑色硬皮筆記本。
今天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按照羅塞爾的性格，他絕對會第一時間寫信騷擾「前輩」。
文森特翻開筆記本。
果然，原本空白的頁面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字跡。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字跡隨性潦草，不像是書信，卻更像是……日記。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湊近了些。
這些文字並非寫給「前輩」的，更像是羅塞爾在另一本私密筆記本上的自我宣洩。但不知是什麼原因，它們竟然堂而皇之地投射到了文森特的眼前。
那可有趣了！
文森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繼續往下看去。
【五月二十一日，今天是個偉大的日子！我在市場區見到了一位天使！不，是女神！她在給那些髒兮兮的流浪漢分發麵包，雖然穿著很樸素，但那氣質，那身材，簡直就是二次元里走出來的角色！我決定了，我要靠近她！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是希望她沒有男朋友……我可不想再遇到另一位凱薩琳小姐！】
【話說回來，明天就要喝下魔藥，成為非凡者了。活了兩輩子，我這還是第一次成為非凡者，擁有非凡能力，想想還真是讓人期待！】
字跡寫到這裡就斷了，文森特順勢翻到下一頁，發現在空白的紙面上，不斷有字跡浮現。
看來，這應該是羅塞爾正在寫日記……文森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五月二十二日，我的選擇很簡單，『通識者』！】
【有完整序列的『通識者』！雖然掌握更多的神秘學知識，有助於我找到回家的辦法，但問題是，自身不夠強大的情況下，穿越這種事情必然藉助外力，而外力是好是壞，是善意還是惡意，無法控制，非常危險，既然如此，還不如讓自身變得強大，靠自己的力量回去，所以，完整的序列是我考慮的首要因素！】
到這裡字跡就不再出現，似乎是羅塞爾還在思考接下來的話。文森特盯著「回家」二字，陷入了沉思。
假設這位老鄉是從去年改良造紙術一鳴驚人那時穿越的，到現在也將近一年了。看羅塞爾的樣子，隔了一年都還惦記著回家……那我呢？
文森特仔細梳理自己的記憶，他從穿越到現在其實並沒有經過很長的時間，也就只有一個星期，可穿越前的事情似乎已經很遙遠了，遙遠到開始有些模糊。
三萬費爾金的債務，羅塞爾公司遇刺，加入機械之心，搗毀「薩伊黨」據點，在醫院和雷德談心，將計就計逮捕巴頓，去「藍絲絨」蛋糕店調查「小精靈」……
穿越後的經歷如同電影一般，一幀幀在文森特腦海里閃過，伴隨而來的是無數的思維，想法，如同潮水一般，從記憶的最底層里翻湧而來。
文森特悚然一驚。
自己之前做事情的時候，似乎都沒有一個很強烈的動機。而羅塞爾卻很明確，他加入「機械之心」，了解更多非凡世界的消息，似乎都是在尋找穿越的原因，想回家。
我為什麼從來沒有想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