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教堂內
教堂大廳內，巨大的齒輪狀彩繪玻璃將陽光切割成斑斕的色塊，投射在古樸的長椅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和蠟燭燃燒的香氣。
今天是工作日，教堂里的人不算很多，三三兩兩地散落在長凳上，禱告完後又獨自離去。
趁著外面還在處理那個獵人的空檔，文森特帶著克萊芒娜，找到了一個角落坐下。
「剛才那個人，」文森特壓低聲音，視線並未看向克萊芒娜，而是盯著前方正在祈禱的信徒，「是金鵝信貸銀行的高層，切夫勒斯派來的。」
克萊芒娜正整理著手提包的動作一頓，她轉頭驚疑地看向弟弟，問道：「切夫勒斯？那不是……」
文森特輕微地點點頭，低聲說：「是的，就是他。」
隨後，他把這段時間針對羅塞爾的案件，父親筆記里提到的「鐵血十字會」，柯克專門詢問自己的消息等事情向克萊芒娜簡要地說明了。
文森特本是不打算把這些事情告訴克萊芒娜的，作為一個普通人，克萊芒娜在這件事中的作用極為有限。貿然參與，很可能給她帶來危險。
可現在，切夫勒斯已經大搖大擺地讓人跟蹤他和克萊芒娜，對克萊芒娜的人身安全造成了真真切切的威脅。再不說出真相，文森特很擔心克萊芒娜會因為疏於防範而出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年前我們家的失火，有這個切夫勒斯的參與，而且他現在還盯上了我們？盯上了羅塞爾？」克萊芒娜壓著嗓子，幾乎是咆哮著說出了這段話。
「是。」文森特點了點頭，「聲音小點，克萊芒娜。」
克萊芒娜咬著牙，這位一向很安靜的淑女狠狠罵了句髒話，死死攥著手提包，指節用力到發青，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呆呆望著前方椅子的靠背。
那是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弟弟所處的那個世界有多複雜，離死亡有多近。
文森特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姐姐的肩膀，隨後緊緊握住克萊芒娜的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半分鐘。
克萊芒娜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鬆開手指。她轉過頭，眼神中的驚懼退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知道了。」她認真地看著文森特的眼睛，伸手幫文森特理了理衣領，「既然躲不掉，那之後有任何需要，無論是錢還是別的，直接跟我說。我是你姐姐。」
文森特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對了。」克萊芒娜皺起眉，似乎聯想到了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的蕾絲邊，「說到銀行和異常……我想起個事。」
「你還記得那個找我預定『楓林之秋』，最後卻拖欠尾款，害得我背上貸款的男爵夫人嗎？」
克萊芒娜頓了頓，語氣變得篤定：「她和金鵝信貸銀行也有頻繁的業務往來，艾米莉小姐和我聊天時還提到，她似乎還是切夫勒斯的情人……唔，最近她很反常，不僅是拖欠我們的尾款，甚至人也聯繫不上。我好幾次給她寄信都沒收到回信，去她的別墅也被管家攔了回來。
「我懷疑……她可能也被卷進薩伊黨的爛攤子裡了……」
文森特目光微凝：「那個男爵夫人叫什麼？」
「唐格拉爾夫人。」
就在這時，教堂側門的喧譁聲平息。
幾名守衛架著僵直的巴頓消失在地下室入口。羅塞爾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塵，整理好胸前歪斜的白玫瑰，轉身大步朝這邊的角落走來。
羅塞爾還沒坐下，就目光灼灼地看向克萊芒娜：「哦，工匠在上！美麗的小姐，能在如此神聖的地方碰到您，可真是令我倍感驚喜！不過，你們怎麼會惹上這種不長眼的尾巴？」
克萊芒娜理了理裙擺，臉上掛上禮貌的微笑，大大方方地迎上羅塞爾的視線：
「我和文森特剛去金鵝信貸銀行還清了貸款。出來的時候文森特發現有人跟著，為了安全，我們就直接來這兒了。沒想到這麼巧，能碰上閣下。」
「金鵝信貸銀行？」羅塞爾挑了挑眉。
隨即，他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個極其誇張的邀請姿勢：
「那種充滿了銅臭味的地方確實讓人不快，更遑論會遇到這麼一個骯髒的老鼠！
「為了給您壓壓驚，這周末我計劃在古斯塔夫宅邸舉辦一場私人宴會，屆時會有從費內波特來的頂級咖啡和產自奧爾米爾的高檔紅酒，不知克萊芒娜小姐是否可以賞光？」
文森特沒有阻止羅塞爾，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表演。
他知道克萊芒娜多半會拒絕。事實上，類似的邀請，他已經見克萊芒娜拒絕過很多了。
果不其然，克萊芒娜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她微微欠身，嗓音平淡地說：「感謝您的好意，男爵閣下。不過這幾天工期很緊，我還有幾單訂單需要完成，下個季度的新款也需要設計，我們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說完，她看了看天色，找了個下午還要去某個貴族小姐那裡交貨的理由，向文森特點了點頭，便起身走向了教堂大門。
羅塞爾站在原地，看著克萊芒娜離去的背影，摩挲著下巴，遺憾地嘖了一聲。
等到克萊芒娜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光影交錯的大門外，文森特才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鏡，看向面前的羅塞爾。
「你和奧米隊長怎麼會在這兒？」文森特問道，「特別是你，羅塞爾閣下。」
「叫我羅塞爾就行。」羅塞爾一點沒有貴族風範，大咧咧伸出胳膊，自然地勾上文森特的肩膀，「我說老兄，你每次講話都那么正經，到底累不累啊。」
「好的，羅塞爾先生。我不累，羅塞爾先生。」
「嘖。」
羅塞爾聳了聳肩，不再糾結在這個話題，他轉頭指了指教堂深處的主教休息室。
「范·艾斯汀那個老頭子找我。」
接著，他湊到文森特身邊，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後，沖文森特極其誇張地擠了擠左眼。
那張頗為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壓抑不住的亢奮和得意，眼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你猜猜，那老頭找我什麼事？」
文森特看著他這副樣子，腦海中浮現出昨晚在日記本上的對話。
結合奧米也在場，以及工匠大教堂這個特殊的地點，答案不言而喻。
文森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看來是好事，恭喜。」
今天是工作日，教堂里的人不算很多，三三兩兩地散落在長凳上，禱告完後又獨自離去。
趁著外面還在處理那個獵人的空檔，文森特帶著克萊芒娜，找到了一個角落坐下。
「剛才那個人，」文森特壓低聲音，視線並未看向克萊芒娜，而是盯著前方正在祈禱的信徒，「是金鵝信貸銀行的高層，切夫勒斯派來的。」
克萊芒娜正整理著手提包的動作一頓，她轉頭驚疑地看向弟弟，問道：「切夫勒斯？那不是……」
文森特輕微地點點頭，低聲說：「是的，就是他。」
隨後，他把這段時間針對羅塞爾的案件，父親筆記里提到的「鐵血十字會」，柯克專門詢問自己的消息等事情向克萊芒娜簡要地說明了。
文森特本是不打算把這些事情告訴克萊芒娜的，作為一個普通人，克萊芒娜在這件事中的作用極為有限。貿然參與，很可能給她帶來危險。
可現在，切夫勒斯已經大搖大擺地讓人跟蹤他和克萊芒娜，對克萊芒娜的人身安全造成了真真切切的威脅。再不說出真相，文森特很擔心克萊芒娜會因為疏於防範而出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年前我們家的失火，有這個切夫勒斯的參與，而且他現在還盯上了我們？盯上了羅塞爾？」克萊芒娜壓著嗓子，幾乎是咆哮著說出了這段話。
「是。」文森特點了點頭，「聲音小點，克萊芒娜。」
克萊芒娜咬著牙，這位一向很安靜的淑女狠狠罵了句髒話，死死攥著手提包，指節用力到發青，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呆呆望著前方椅子的靠背。
那是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弟弟所處的那個世界有多複雜，離死亡有多近。
文森特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姐姐的肩膀，隨後緊緊握住克萊芒娜的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半分鐘。
克萊芒娜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鬆開手指。她轉過頭，眼神中的驚懼退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知道了。」她認真地看著文森特的眼睛，伸手幫文森特理了理衣領，「既然躲不掉，那之後有任何需要，無論是錢還是別的，直接跟我說。我是你姐姐。」
文森特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對了。」克萊芒娜皺起眉，似乎聯想到了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的蕾絲邊，「說到銀行和異常……我想起個事。」
「你還記得那個找我預定『楓林之秋』，最後卻拖欠尾款，害得我背上貸款的男爵夫人嗎？」
克萊芒娜頓了頓，語氣變得篤定：「她和金鵝信貸銀行也有頻繁的業務往來，艾米莉小姐和我聊天時還提到，她似乎還是切夫勒斯的情人……唔，最近她很反常，不僅是拖欠我們的尾款，甚至人也聯繫不上。我好幾次給她寄信都沒收到回信，去她的別墅也被管家攔了回來。
「我懷疑……她可能也被卷進薩伊黨的爛攤子裡了……」
文森特目光微凝：「那個男爵夫人叫什麼？」
「唐格拉爾夫人。」
就在這時，教堂側門的喧譁聲平息。
幾名守衛架著僵直的巴頓消失在地下室入口。羅塞爾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塵，整理好胸前歪斜的白玫瑰，轉身大步朝這邊的角落走來。
羅塞爾還沒坐下，就目光灼灼地看向克萊芒娜：「哦，工匠在上！美麗的小姐，能在如此神聖的地方碰到您，可真是令我倍感驚喜！不過，你們怎麼會惹上這種不長眼的尾巴？」
克萊芒娜理了理裙擺，臉上掛上禮貌的微笑，大大方方地迎上羅塞爾的視線：
「我和文森特剛去金鵝信貸銀行還清了貸款。出來的時候文森特發現有人跟著，為了安全，我們就直接來這兒了。沒想到這麼巧，能碰上閣下。」
「金鵝信貸銀行？」羅塞爾挑了挑眉。
隨即，他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個極其誇張的邀請姿勢：
「那種充滿了銅臭味的地方確實讓人不快，更遑論會遇到這麼一個骯髒的老鼠！
「為了給您壓壓驚，這周末我計劃在古斯塔夫宅邸舉辦一場私人宴會，屆時會有從費內波特來的頂級咖啡和產自奧爾米爾的高檔紅酒，不知克萊芒娜小姐是否可以賞光？」
文森特沒有阻止羅塞爾，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表演。
他知道克萊芒娜多半會拒絕。事實上，類似的邀請，他已經見克萊芒娜拒絕過很多了。
果不其然，克萊芒娜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她微微欠身，嗓音平淡地說：「感謝您的好意，男爵閣下。不過這幾天工期很緊，我還有幾單訂單需要完成，下個季度的新款也需要設計，我們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說完，她看了看天色，找了個下午還要去某個貴族小姐那裡交貨的理由，向文森特點了點頭，便起身走向了教堂大門。
羅塞爾站在原地，看著克萊芒娜離去的背影，摩挲著下巴，遺憾地嘖了一聲。
等到克萊芒娜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光影交錯的大門外，文森特才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鏡，看向面前的羅塞爾。
「你和奧米隊長怎麼會在這兒？」文森特問道，「特別是你，羅塞爾閣下。」
「叫我羅塞爾就行。」羅塞爾一點沒有貴族風範，大咧咧伸出胳膊，自然地勾上文森特的肩膀，「我說老兄，你每次講話都那么正經，到底累不累啊。」
「好的，羅塞爾先生。我不累，羅塞爾先生。」
「嘖。」
羅塞爾聳了聳肩，不再糾結在這個話題，他轉頭指了指教堂深處的主教休息室。
「范·艾斯汀那個老頭子找我。」
接著，他湊到文森特身邊，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後，沖文森特極其誇張地擠了擠左眼。
那張頗為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壓抑不住的亢奮和得意，眼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你猜猜，那老頭找我什麼事？」
文森特看著他這副樣子，腦海中浮現出昨晚在日記本上的對話。
結合奧米也在場，以及工匠大教堂這個特殊的地點，答案不言而喻。
文森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看來是好事，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