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還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文森特的目光頓時鎖定在街道中段的一棟灰色小樓上。那棟房子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口掛著一盞造型奇特的馬燈,燈罩是深紅色的。

  記憶如潮水般湧現。

  昏暗的地下室,戴著各式面具的男男女女,低聲的交易,以及擺在桌上的各種非凡材料和不知真假的神秘學書籍……

  這是原主曾經參加過的一個非凡者地下聚會地點!

  文森特猛地停下腳步,抬頭看向路口的藍色路牌。

  借著微弱的緋紅月光,那一串因蒂斯文清晰地映入眼帘:

  咖啡館街2號。

  ——————

  次日清晨,薄霧還未散去。

  一輛出租馬車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停在了市場區的金鵝信貸銀行門口。

  這是一座因蒂斯最近流行風格的建築,按文森特穿越前的標準來看,這是一座典型的巴洛克風格的建築,奢華的與整個市場區格格不入。著名的銀行家切夫勒斯·羅伯特在兩年前聯合幾位上流社會的朋友,一起開辦了這家銀行。

  巨大而嶄新的大理石立柱支撐起厚重的門廊,鍍金的鵝形徽章在晨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克萊芒娜緊緊抱著懷裡的黑皮手提包,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裡裝著他們湊齊的三萬費爾金。

  「克萊芒娜。」

  下車前,文森特按住了姐姐的手背,聲音壓得很低,「還完款後,立刻銷戶。以後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要再踏進這家銀行半步,也不要和任何打著這家銀行旗號的人接觸。就像我說的,他們的背後是薩伊黨……你知道的。」

  克萊芒娜轉過頭,看到文森特鏡片後那雙異常嚴肅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來的路上,文森特已經和克萊芒娜交代過一些消息,不過沒有提及切夫勒斯的名字,那是為了保護她。他只是簡單解釋了這家銀行與薩伊黨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資金往來。

  兩人推開厚重的旋轉門。

  大廳內鋪著光潔的大理石地磚,穹頂上高高掛著一盞水晶吊燈,蜂蜜蠟燭讓整個室內都飄蕩著淡淡的香甜。櫃檯後的職員們穿著整潔的制服,正忙碌地處理著文件。空氣中飄蕩著墨水和鈔票特有的油墨味。

  文森特推了推鼻樑上的銀邊眼鏡,手指輕輕摩挲著鏡腿的金屬邊緣,一絲靈性悄無聲息地注入其中。

  在這個瞬間,他調整了自己的呼吸頻率,收斂了全身的肌肉張力,努力避開一切來來往往的人。

  在心理學的領域,人的意識被喻為一座劇場。最為清晰、正在被關注的部分是「表意識」,也就是舞台上的主角,聚光燈的所在;被壓抑在深處、平時無法察覺的是「潛意識」,那是劇場背後留給演員的休息室,道具室,是聚光燈照不到的地方;而介於兩者之間,那些雖然在舞台上、卻沒有被聚光燈照到,被觀眾習慣性忽略的背景板、道具和龍套,則屬於「前意識」。

  此刻的文森特,利用眼鏡的「心理暗示」能力,配合自己穿越前學到的心理學知識,將自己精準地通過心理暗示,塞進了周圍所有人認知的「前意識」區域。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就在那裡,但他就像一株盆栽、一把椅子,如果不是特別的注意,他將毫無存在感。

  銀行經理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桃花心木的辦公桌後。見克萊芒娜進來,他站起身子,滿是肥肉的臉上堆起笑容,壓出幾道褶子。

  「讚美太陽!美麗的莫爾小姐,您就如同塞倫佐河畔最美的花朵,讓我今日變得幸運!」

  「呃……您好,泰勒先生,我今天是來還款的,」克萊芒娜將錢袋放在桌上,聲音有些顫抖:「全部本金,加上這幾天的利息。請點清,然後把借據退還給我。」

  「能為您服務,這是我的榮幸。」泰勒經理討好的笑著,打開錢袋,開始清點鈔票。文森特就站在克萊芒娜身側半步的位置,靜靜地看著經理的手指翻飛。

  經理的目光好幾次掃過文森特,視網膜上明明映出了這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的身影,但卻自然而然地忽視了他的存在,仿佛那裡站著的只是一團模糊的空氣。

  「數目正好。」泰勒經理蓋上印章,將作廢的借據和結清證明遞給克萊芒娜。

  自始至終,他沒有和文森特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一次。

  ……

  十分鐘後,銀行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煙霧繚繞。

  一個眼眸淡藍且陰翳,留著兩撇尖翹的小鬍子的男人,正坐在寬大的皮椅里,手裡轉動著兩枚鐵膽,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那個禿頂的經理站在桌前,腰彎成了九十度,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你是說,那個叫克萊芒娜·莫爾的女人,把錢還清了?」男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是的,羅伯特先生。三萬費爾金,全是舊鈔,應該是剛湊齊的。」

  「她一個人來的?」男人突然問道。

  經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憶剛才的場景。腦海中浮現出克萊芒娜的身影,但當他試圖回憶旁邊的人時,卻無論如何都看不清具體的場景。

  「不……好像不是一個人。」經理皺著眉,表情困惑,「有個男人跟她一起來的。是個……是個男人。」

  「長什麼樣?」

  「呃……」經理張了張嘴,瞳孔有些渙散,「穿著……衣服。好像戴了帽子?不,也許沒戴。個子……普通。臉……我……我想不起來了。」

  他驚恐地發現,就在十分鐘前才見過的人,此刻在記憶里竟然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灰色輪廓,連對方穿什麼顏色的外套都說不上來。

  切夫勒斯手中的鐵膽猛地停住。

  他眯起眼,盯著經理那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蠢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讓經理滾出去。

  待門關上,切夫勒斯對著側面陰影里的書架打了個響指。

  「巴頓。」

  書架後的暗門無聲滑開。身穿黑色風衣、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巴頓走了出來。

  「那兩個人剛走不久。」男人從抽屜里抽出一根雪茄,放在鼻端嗅了嗅,「克萊芒娜是普通人,但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那人是個非凡者,有點門道,可能是個『觀眾』。」

  「去跟上他們。」

  男人剪開雪茄頭,眼神陰鷙:

  「別急著動手。我要知道他們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住在什麼地方。看看是哪只老鼠在幫莫爾家翻身,說不準能釣出大魚。」

  「是!長官!」

  巴頓兩腿併攏,行了個軍禮。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目光鎖定了樓下街道上正排隊,準備登上一輛公共馬車的兩個人影。

  那雙棕黃色的瞳孔瞬間收縮,隨即他翻身躍出窗台,消失在特里爾清晨的人流當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