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精靈」
克萊芒娜似乎想起了什麼，轉身從那堆布料下抽出一張寫滿了字的訂單紙，遞到文森特面前，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真實的血色。
「看這個。」
文森特接過訂單。
「德里洛塞子爵的小女兒，那位剛滿二十歲的艾米莉小姐。」克萊芒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她上次在沙龍上看到了我的設計稿，非常喜歡。聽說我要做下一季的『楓林之秋』主題，她直接定了一套，還拉著她的三位閨蜜也一人定了一套。」
她伸出四根手指：「一共四套，每套售價一千五百費爾金。定金已經付了，這是兩千費爾金的現金支票。我爭取在這幾天趕製完畢並交付給艾米麗小姐。」
文森特看著訂單上的那個數字，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六千費爾金……加上我這幾天的津貼和這次行動的補助……除去日常開銷，我們只要再湊兩千費爾金左右就能還清那筆高利貸了。」
文森特計算著，同時也在心裡權衡著利弊。
他不是一個愛求人的人，但是兩千費爾金不同於一萬，且還款的日子也快接近了。或許……
「兩千的話……」文森特沉吟片刻，「或許我們可以找雷德叔叔借，他應該會同意的。」
「嘩啦——」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一下子拉開，一縷明亮的陽光探出烏雲，穿過窗戶，照在了文森特身上。
克萊芒娜收回拉窗簾的手，望著朝陽，長舒了一口氣，臉上久違地掛上了明媚的笑容。
她走到櫥櫃旁，拿出一套僅剩的骨瓷杯，倒了兩杯咖啡。
「慶祝一下，為了我們的新生！」
她端著咖啡回到桌邊，心情愉悅地哼著小調。隨即，她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深藍色玻璃小瓶，擰開蓋子，用滴管吸取了一些透明的液體。
「這是什麼？」文森特正在整理桌上的麵包，隨口問道。
「最近在上流社會的沙龍里很流行的調味劑。」克萊芒娜將滴管懸在咖啡杯上方，「據說產自魯恩迪西郡，只要兩滴，就能讓咖啡的口感變得像絲綢一樣順滑，還能讓人精神一整天。」
魯恩是北大陸的另一個大國，此外在北大陸上，還有費內波特，弗薩克兩個大國，和其餘夾在大國之間的小國。
「滴答。」
兩滴透明液體落入熱咖啡中，瞬間暈開。
隨著熱氣升騰，一股略帶刺激性的奇異甜味鑽進了文森特的鼻腔。
文森特的瞳孔猛地收縮。
「啪。」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克萊芒娜正準備端起杯子的手腕。動作之大，導致咖啡濺出來幾滴，落在克萊芒娜裁剪下的布料邊角料上，染上一片污漬。
「文森特？」克萊芒娜被嚇了一跳，有些吃痛地看著弟弟。
文森特的臉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他盯著那個藍色小瓶，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別喝，這個東西有問題。」
他奪過那個小瓶，湊到鼻端聞了聞。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確鑿無疑——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在薩伊黨的倉庫里剛見過幾百里弗的原料。
「這是用『曼德拉草』根莖提取的，黑市上叫它『小精靈』。」文森特盯著克萊芒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不是調味劑，是迷藥。它會讓人產生幻覺，然後上癮。一旦沾上這個，我們的負債恐怕就不止三萬費爾金了。」
克萊芒娜愣住了，她看著文森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下意識地反駁：「怎麼會……這是艾米莉小姐送給我的，她們都在喝，說是能美容養顏……」
「那是她們被騙了，或者她們根本不在乎。」文森特打斷了她，將那杯散發著甜香的咖啡推遠，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廢紙簍，「今天凌晨，我們在薩伊黨的倉庫里查獲了大量原料，都是沒有經過藥師行會登記的。你現在用的這瓶，很可能就是這些黑幫製作，或是參與製作的……」
克萊芒娜看著廢紙簍里暈開的褐色液體，又看了看弟弟嚴肅的表情，緩緩縮回了手，有些後怕地搓了搓手臂。
「好吧……我不喝了。」
文森特頓了頓，有些緊張地問：「克萊芒娜，這東西……你喝了多少？」
克萊芒娜想了想，謹慎地說：「唔……幾天前在沙龍上和艾米莉小姐她們喝過一點，然後就沒碰過了……」
幾天前嗎？那還好，看來這種藥劑的劑量不算大，還達不到一次就上癮的地步……文森特暗自鬆了口氣。
「哦對，」克萊芒娜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道：「艾米莉小姐說，如果我喜歡，可以去天文台區甜品街三號，『藍絲絨』甜品店買，那裡有專門的渠道。」
「藍絲絨甜品店。」
文森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推了推眼鏡，將那個藍色小瓶塞進自己的口袋。
——————
午後的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斜斜地穿透路邊的因蒂斯梧桐樹，打在玫瑰噴泉街的紅磚牆上，帶上了一層慵懶而稀碎的暖黃。
文森特摘下眼鏡，頂著相較於幾天前緩解了很多的頭疼，在熬過最初的情緒浪潮後，勉強控制住自己，簡單用熱水洗了個澡，換上整潔的衣物。
門廊處有一個小籃子，裡面一共放著25費爾金，這是他和克萊芒娜約定好，接下來一周的生活費。文森特從門口的籃子裡點出一張五費爾金的鈔票，想了想，又換成四張1費爾金的鈔票和幾枚面額是20科佩的銅幣，然後告別克萊芒娜，提著柳條籃子就出門去了。
公寓不遠處便有一個雜貨市場，昨夜的雨水在石板路的低洼處積成一個個水坑，倒映著街道兩旁雜亂的招牌。文森特緩緩走在路上，有些好奇地四處張望著。
雜貨市場依舊喧囂，穿著粗布長裙，戴著頭巾的家庭主婦們挎著籃子，在攤位前挑挑揀揀，為了兩枚銅便士和攤主爭得面紅耳赤。
空氣中瀰漫著爛菜葉的腐爛味，陰暗巷子裡飄來的糞便和不知名動物屍體的微弱腐臭味，以及廉價香料的辛辣味混合而成的奇異味道。
雖然近幾年來，索倫王室和教會一直在倡導民眾們要講衛生，不要將污水糞便排放在街道上，並且還為此制定了相關的法律，但現在看來效果實在有限。
索倫王室和教會在治理特里爾衛生條件上投入的資金，根據去年文森特記憶中的數據看，僅僅才有100000費爾金，這些錢甚至連能夠遍布全特里爾的公共廁所都不夠，就更別提完善的下水道系統。
哦對，恐怕這時候全特里爾都不知道什麼是下水道……文森特厭惡地皺了皺鼻子，暗自腹誹。
文森特避開一個端著木盆潑水的魚販，又避開一個看似不經意間撞到他，手卻伸進了他的衣服的乞丐，目光掃過路邊的小吃攤。
一口巨大的陶罐架在煤爐上，褐色的湯汁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攤主揭開蓋子，熱氣騰騰地升起，露出裡面翻滾的大塊胡蘿蔔、帶皮的土豆和一些看不出部位的廉價碎肉塊，濃郁的肉香混雜著百里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幾個穿著沾滿灰塵背心的碼頭工人蹲在路邊，手裡捧著木碗，大口吞咽著土豆塊和碎肉。
這是特里爾的民間美食，土豆燉湯。這種食物不僅味道不錯，價格低廉，且量大管飽，深得民眾，尤其是體力勞動者的青睞。
隔壁的鐵板上，幾根手指粗的豬肉香腸在熱油里滋滋作響，腸衣被煎得裂開，露出粉紅色的肉餡。
旁邊堆著金黃色的炸土豆塊，油脂爆裂的聲音引得幾個流浪兒站在不遠處，眼巴巴地盯著那個方向咽口水。
文森特收回目光，說實話，這些美食看起來確實誘人，但是搭配上空氣里的氣味，就會顯得不那麼美好……
轉過一個拐角，文森特徑直走向角落裡的一家雜貨鋪。
「看這個。」
文森特接過訂單。
「德里洛塞子爵的小女兒，那位剛滿二十歲的艾米莉小姐。」克萊芒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她上次在沙龍上看到了我的設計稿，非常喜歡。聽說我要做下一季的『楓林之秋』主題，她直接定了一套，還拉著她的三位閨蜜也一人定了一套。」
她伸出四根手指：「一共四套，每套售價一千五百費爾金。定金已經付了，這是兩千費爾金的現金支票。我爭取在這幾天趕製完畢並交付給艾米麗小姐。」
文森特看著訂單上的那個數字，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六千費爾金……加上我這幾天的津貼和這次行動的補助……除去日常開銷，我們只要再湊兩千費爾金左右就能還清那筆高利貸了。」
文森特計算著，同時也在心裡權衡著利弊。
他不是一個愛求人的人，但是兩千費爾金不同於一萬，且還款的日子也快接近了。或許……
「兩千的話……」文森特沉吟片刻，「或許我們可以找雷德叔叔借，他應該會同意的。」
「嘩啦——」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一下子拉開，一縷明亮的陽光探出烏雲，穿過窗戶，照在了文森特身上。
克萊芒娜收回拉窗簾的手，望著朝陽，長舒了一口氣，臉上久違地掛上了明媚的笑容。
她走到櫥櫃旁，拿出一套僅剩的骨瓷杯，倒了兩杯咖啡。
「慶祝一下，為了我們的新生！」
她端著咖啡回到桌邊，心情愉悅地哼著小調。隨即，她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深藍色玻璃小瓶，擰開蓋子，用滴管吸取了一些透明的液體。
「這是什麼？」文森特正在整理桌上的麵包，隨口問道。
「最近在上流社會的沙龍里很流行的調味劑。」克萊芒娜將滴管懸在咖啡杯上方，「據說產自魯恩迪西郡，只要兩滴，就能讓咖啡的口感變得像絲綢一樣順滑，還能讓人精神一整天。」
魯恩是北大陸的另一個大國，此外在北大陸上，還有費內波特，弗薩克兩個大國，和其餘夾在大國之間的小國。
「滴答。」
兩滴透明液體落入熱咖啡中，瞬間暈開。
隨著熱氣升騰，一股略帶刺激性的奇異甜味鑽進了文森特的鼻腔。
文森特的瞳孔猛地收縮。
「啪。」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克萊芒娜正準備端起杯子的手腕。動作之大，導致咖啡濺出來幾滴，落在克萊芒娜裁剪下的布料邊角料上，染上一片污漬。
「文森特？」克萊芒娜被嚇了一跳，有些吃痛地看著弟弟。
文森特的臉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他盯著那個藍色小瓶，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別喝，這個東西有問題。」
他奪過那個小瓶，湊到鼻端聞了聞。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確鑿無疑——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在薩伊黨的倉庫里剛見過幾百里弗的原料。
「這是用『曼德拉草』根莖提取的，黑市上叫它『小精靈』。」文森特盯著克萊芒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不是調味劑，是迷藥。它會讓人產生幻覺，然後上癮。一旦沾上這個，我們的負債恐怕就不止三萬費爾金了。」
克萊芒娜愣住了，她看著文森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下意識地反駁：「怎麼會……這是艾米莉小姐送給我的，她們都在喝，說是能美容養顏……」
「那是她們被騙了，或者她們根本不在乎。」文森特打斷了她，將那杯散發著甜香的咖啡推遠，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廢紙簍，「今天凌晨，我們在薩伊黨的倉庫里查獲了大量原料，都是沒有經過藥師行會登記的。你現在用的這瓶，很可能就是這些黑幫製作，或是參與製作的……」
克萊芒娜看著廢紙簍里暈開的褐色液體，又看了看弟弟嚴肅的表情，緩緩縮回了手，有些後怕地搓了搓手臂。
「好吧……我不喝了。」
文森特頓了頓，有些緊張地問：「克萊芒娜，這東西……你喝了多少？」
克萊芒娜想了想，謹慎地說：「唔……幾天前在沙龍上和艾米莉小姐她們喝過一點，然後就沒碰過了……」
幾天前嗎？那還好，看來這種藥劑的劑量不算大，還達不到一次就上癮的地步……文森特暗自鬆了口氣。
「哦對，」克萊芒娜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道：「艾米莉小姐說，如果我喜歡，可以去天文台區甜品街三號，『藍絲絨』甜品店買，那裡有專門的渠道。」
「藍絲絨甜品店。」
文森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推了推眼鏡，將那個藍色小瓶塞進自己的口袋。
——————
午後的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斜斜地穿透路邊的因蒂斯梧桐樹，打在玫瑰噴泉街的紅磚牆上，帶上了一層慵懶而稀碎的暖黃。
文森特摘下眼鏡，頂著相較於幾天前緩解了很多的頭疼，在熬過最初的情緒浪潮後，勉強控制住自己，簡單用熱水洗了個澡，換上整潔的衣物。
門廊處有一個小籃子，裡面一共放著25費爾金，這是他和克萊芒娜約定好，接下來一周的生活費。文森特從門口的籃子裡點出一張五費爾金的鈔票，想了想，又換成四張1費爾金的鈔票和幾枚面額是20科佩的銅幣，然後告別克萊芒娜，提著柳條籃子就出門去了。
公寓不遠處便有一個雜貨市場，昨夜的雨水在石板路的低洼處積成一個個水坑，倒映著街道兩旁雜亂的招牌。文森特緩緩走在路上，有些好奇地四處張望著。
雜貨市場依舊喧囂，穿著粗布長裙，戴著頭巾的家庭主婦們挎著籃子，在攤位前挑挑揀揀，為了兩枚銅便士和攤主爭得面紅耳赤。
空氣中瀰漫著爛菜葉的腐爛味，陰暗巷子裡飄來的糞便和不知名動物屍體的微弱腐臭味，以及廉價香料的辛辣味混合而成的奇異味道。
雖然近幾年來，索倫王室和教會一直在倡導民眾們要講衛生，不要將污水糞便排放在街道上，並且還為此制定了相關的法律，但現在看來效果實在有限。
索倫王室和教會在治理特里爾衛生條件上投入的資金，根據去年文森特記憶中的數據看，僅僅才有100000費爾金，這些錢甚至連能夠遍布全特里爾的公共廁所都不夠，就更別提完善的下水道系統。
哦對，恐怕這時候全特里爾都不知道什麼是下水道……文森特厭惡地皺了皺鼻子，暗自腹誹。
文森特避開一個端著木盆潑水的魚販，又避開一個看似不經意間撞到他，手卻伸進了他的衣服的乞丐，目光掃過路邊的小吃攤。
一口巨大的陶罐架在煤爐上，褐色的湯汁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攤主揭開蓋子，熱氣騰騰地升起，露出裡面翻滾的大塊胡蘿蔔、帶皮的土豆和一些看不出部位的廉價碎肉塊，濃郁的肉香混雜著百里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幾個穿著沾滿灰塵背心的碼頭工人蹲在路邊，手裡捧著木碗，大口吞咽著土豆塊和碎肉。
這是特里爾的民間美食，土豆燉湯。這種食物不僅味道不錯，價格低廉，且量大管飽，深得民眾，尤其是體力勞動者的青睞。
隔壁的鐵板上，幾根手指粗的豬肉香腸在熱油里滋滋作響，腸衣被煎得裂開，露出粉紅色的肉餡。
旁邊堆著金黃色的炸土豆塊，油脂爆裂的聲音引得幾個流浪兒站在不遠處，眼巴巴地盯著那個方向咽口水。
文森特收回目光，說實話，這些美食看起來確實誘人，但是搭配上空氣里的氣味，就會顯得不那麼美好……
轉過一個拐角，文森特徑直走向角落裡的一家雜貨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