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鐵血十字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飯後,克萊芒娜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趕製訂單,文森特也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房門,將窗外連綿的夜雨聲關在身後。

  他走到紅木書桌前,用隨時攜帶的鐵片與燧石摩擦,濺射而出的火星點燃火絨,他把火絨湊近了油燈,點燃燈芯。豆大的火苗跳躍了兩下,隨即穩定下來,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投射出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剪影。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扣開地板下方的暗格,取出了那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方塊。拆開封皮,一本黑色的羊皮筆記顯露出來,封面粗糙,散發著一股陳舊的皮革氣味與霉味。

  文森特坐回椅中,翻開筆記。

  筆記前半部分是一些神秘學知識,字跡剛勁有力,其中詳細記載了「獵人」途徑和「觀眾」途徑序列九到序列七的名稱和魔藥配方,還有一些零散的序列,諸如「占卜家」序列的序列八「小丑」,序列七「魔術師」,「刺客」途徑的序列八「教唆者」,序列七「女巫」。

  筆記中提到的一個有趣的點很吸引文森特的注意。根據便宜老爹曾遇到的一個「女巫」的經歷來看,「刺客」途徑,又稱「魔女」途徑的非凡者,在這個序列似乎都會變成女性——即使他原本是男性,而且似乎還會變得更漂亮。

  嗯……不知道如果羅塞爾這樣的人,有一天遇上一位原本是男性「魔女」會怎麼樣?……文森特有些惡趣味地想著。

  後半部分是關於「鐵血十字會」的介紹,以及父親的一些經歷總結。寫到後來,文森特這位便宜老爹的筆跡逐漸潦草,到最後甚至呈現出大片的塗抹痕跡,許許多多有關「鐵血十字會」的信息被黑色的墨水蓋住了原本的字跡,文森特只能依稀辨認出「軍隊」、「晉升」、「牧羊人」「極光會」等零碎詞彙。

  在關於信仰的一頁,整段文字被刀片刮去,紙張變得極薄,透著背面的燈光。

  文森特湊近油燈,眯起眼辨認殘留的痕跡。那是關於一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的描述,但所有涉及這位存在尊名、聖徽和祈禱儀式的部分,都被徹底抹除,甚至有一整頁被暴力撕下,留下參差不齊的鋸齒狀邊緣。

  翻到封底內側,原本空白的羊皮上,被人用紅色的顏料——或許是血——寫下了兩行觸目驚心的警告:

  不要加入鐵血十字會!

  不要信仰祂!

  筆畫扭曲,力透羊皮書封,最後一個感嘆號幾乎劃破了羊皮。

  文森特皺起眉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根據原主的記憶和筆記的內容來看,父親安德森·莫爾爵士是「獵人」途徑序列七的「縱火家」,甚至一度有望晉升序列六,成為「鐵血十字會」真正的高層,今天羅塞爾提到的切夫勒斯就是他的手下。

  可為什麼到後來,他卻突然一反常態,不顧一切地退出「鐵血十字會」?

  「縱火家」……幾年前的大火……背叛……

  文森特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意識到,幾年前那場導致莫爾家劇變的大火,或許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他合上筆記,深吸了一口氣。此時,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捏住了鼻樑上的銀邊眼鏡。

  隨著鏡腿脫離耳廓,世界在瞬間變得模糊。

  一種尖銳的刺痛感如同生鏽的鋸齒,狠狠拉扯著他的太陽穴神經。

  不行……還是……頭疼……

  但他沒有停手,將眼鏡放在桌上,閉上眼,試圖忍耐。

  隨著最開始的那一陣疼痛過後,後續的感覺比昨天輕了一些,不再像是腦袋被劈開,更像是宿醉後的脹痛。

  緊接著,被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如潮水般反撲。

  在審訊室里,面對「教唆者」時的緊繃與殺意;看到雷德揮拳時的快意;馬車上,面對那個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羅塞爾·古斯塔夫時,那種荒謬,震驚,親切與好笑交織的複雜感;以及在公寓樓下,看到克萊芒娜被黑幫圍堵時的憤怒與後怕。

  這些情緒不再被眼鏡壓制,它們鮮活、滾燙,混雜在一起,讓文森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感到胸口發悶,甚至有一瞬間想大笑,又想對著牆壁狠狠砸上一拳。

  他努力控制著將要失控的情緒和劇痛,顫巍巍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眼鏡戴上。

  冰涼的觸感貼上鼻樑,世界瞬間清明。那些翻湧的怒火與笑意像退潮一樣消失無蹤,眼神重新變得像湖水一樣平靜深邃。


  這也是眼鏡的使用副作用嗎?

  文森特暗嘆一聲,伸手揉了揉還在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

  老實人市場區,地下特里爾入口,黑橡木酒吧。

  厚重的橡木門被一隻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掌推開,渾濁的熱浪裹挾著劣質菸草味和酸臭的酒氣,迎面撞了出來。

  「斷指」比爾側身擠入前廳。舞台中央,兩名臉上塗著厚粉的舞女正隨著急促的手風琴聲踢腿。層疊的襯裙在旋轉中飛起,露出大腿上勒緊的黑色吊襪帶。汗水順著她們的脖頸流進深溝,又隨著扭動的腰肢甩向台下。

  台下擠滿了下班的搬運工和薩伊黨的外圍混混。數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兩雙晃動的大腿,男人們手裡攥著滿溢啤酒的木製酒杯,喉結上下滾動,口哨聲和粗魯的叫喊此起彼伏。一隻滿是黑泥的手趁亂伸向經過的女侍應,被對方熟練地用托盤擋了回去,發出梆的一聲脆響。

  比爾沒有看舞台,他低著頭,肩膀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牆中撞開一條路,徑直走向吧檯最深處的暗門。他在門板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兩重,一輕。

  門開了條縫,他閃身進去,隨即合攏,將喧囂隔絕在外。

  房間裡沒有一絲灰塵,甚至聞不到外面的酒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槍油香氣。一個壯實的男人正坐在高背椅上,正低頭擦拭一把拆解開的大口徑手銃。

  他留著極短的板寸,脖頸粗壯得幾乎與下顎連成一條直線,像一堵坐在椅子上的厚實牆壁,深色馬甲扣子一絲不苟的排列,一雙皮靴被擦得鋥亮。

  「頭兒,東西拿到了,但是人沒死,刺殺失敗了。」比爾聲音沙啞,額角淌下一滴冷汗,「疑似有官方的人參與,『灰鼠』折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被壓扁的圖紙,放在桌面上。

  巴頓沒有抬頭,手中的鹿皮布緩緩擦過槍管內壁,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皮膚,直到金屬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寒光,沒有任何指紋或油污殘留。

  「知道了。」

  聲音平淡,沒有起伏,卻讓比爾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滾吧,還有,下次要叫長官。」

  比爾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巴頓站起身,抓起圖紙塞進懷裡,吹熄了燈。黑暗中,那雙擦得鋥亮的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消失在後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