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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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人市場區警署,地下一層。

  這裡沒有窗戶,空氣里瀰漫著混合著血腥味的鏽鐵腥味,四壁由粗糙的灰石砌成,滲出的地下水在牆角聚集成深色的苔蘚。幾盞鯨油燈掛在牆壁支架上,燈芯燃燒不充分,發出噼啪的微響,昏黃且搖曳的光線將幾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拉扯得扭曲而修長。

  雷德·加里安督查站在審訊室門口的陰影當中,手指尖夾著一支剛剛點燃的自捲菸,菸草燃燒的火星在陰影里緩緩閃爍。他原本不想來趟這渾水,涉及暗殺一位貴族的案子通常牽扯著無數的麻煩。但他看了看左臂綁著紗布的文森特,和那位即使在陰暗的審訊室也依舊昂著頭的新貴,最終狠狠地吸了一口自捲菸,還是選擇留下。

  審訊桌前,那個被牢牢綁住的刺客腹部的傷口早已用繃帶纏住,血液浸透繃帶,這讓他的臉色慘白如紙,但那雙細長的眼睛依然危險的眯起,帶著一絲陰狠的笑意盯著面前的兩人。

  「名字。」文森特的嗓音平靜,鏡片上反射出燭火昏黃的光芒。

  「咳……沒名字,知道我的人都叫我『灰鼠』。」刺客咳了一聲,嗓音嘶啞,像是被砂輪碾壓過。

  「誰指使的你?」

  「不知道。」刺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我是拿錢辦事的刀,不管握刀的手是誰。規矩你們懂。」

  文森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羅塞爾坐在文森特旁邊,把玩著那把立功的轉輪火銃,槍口有意無意地在刺客眼前晃動。

  刺客看了一眼那把讓他瞬間重傷的火器,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憚,他嘴唇囁嚅的幾下,最終還是開口:「我們在地下特里爾對應老實人市場區的那個入口見的面,就是『黑橡木』酒吧。我在那買的情報,接的任務。那人戴著兜帽,給了我定金和照片,讓我除掉這個暴發……咳,這位未來的男爵。」

  「長相呢?」文森特低著頭,用還沒受傷的手邊做筆錄邊問。

  「沒看清,酒吧里太暗了,而且他一直低著頭。」刺客回答得很流利,眼神直勾勾看著文森特,沒有閃躲。

  文森特抬起眼皮,突然前傾身體,那雙藏在鏡片後的淺藍色眼眸仿佛能穿透皮囊:「你在撒謊。」

  刺客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人在回憶模糊的視覺圖像時,眼球會下意識向左上方移動,而你剛才直視著我,這說明你在背誦準備好的台詞。」文森特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給這位刺客判刑,「而且提到『沒看清』的時候,你的咬肌緊繃了一瞬。你在恐懼,因為你認識那個人,而且對他印象深刻。」

  刺客的表情僵住了。

  「看來你們還是熟人。」羅塞爾立刻心領神會,他嗤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那把沉重的火銃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燭火一陣搖曳,「聽著,老鼠,我不管你們那有什麼規矩,在特里爾,我有錢,我就是規矩。」

  他身體後仰,翹起二郎腿,語氣輕蔑,「你要是不說,我就讓人把你扔進我的印刷廠,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滾筒硬!」

  文森特配合地沉默,用一種「我也攔不住這個瘋子」的眼神看著刺客。

  「……是個禿頂,左邊眉毛上有道疤,斷了一根小指。」刺客低下頭,聲音低沉,「他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一定要做得像入室搶劫的意外,而不是蓄意的謀殺。」

  門口的雷德聽到這個描述,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沉聲道:「是『斷指』比爾。他是薩伊黨在這一片的小頭目,專門負責收保護費和髒活。」

  「被盜的那份圖紙在哪?」文森特點點頭,記錄下這個關鍵的名字,繼續發問。

  「圖紙?什麼圖紙?」刺客一愣。

  文森特點點頭,他並沒有意外這個結果,作為一個能做大做強的黑幫,在面對一位貴族時,肯定會保持應有的小心謹慎。這樣的兩件事情,為了保密,暗中分兩個人僱傭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薩伊黨……」羅塞爾皺眉,「奇怪了,我和他們可沒仇。」

  「他們只是一群鬣狗,誰給肉就咬誰。」刺客似乎放棄了抵抗,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我只知道是『斷指』比爾下的單,至於為什麼,大概是想勒索你吧。這種事很常見,真的,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

  說到這裡,刺客突然停頓了一下,舌頭在口腔里極其隱蔽地頂弄著什麼。

  下一秒,他的語氣變了。雖然依舊嘶啞難聽,但不復剛才的陰冷防備,甚至帶上了一絲卑微和……祈求。


  「警官,呃……男爵閣下。」他的聲音變得柔和,語速不快不慢,「你們看,我也受了重傷,成了廢人。『斷指』比爾和薩伊黨才是罪魁禍首,我不過是個為了餬口的可憐蟲。現在,你們想知道的事情我都說了,而殺了我,對你們不會有任何好處……」

  門口雷德抽菸的動作一下頓住,菸頭忽明忽暗的閃爍,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羅塞爾翹著的二郎腿也放下了,臉上的怒容逐漸消退。

  「放了我,我保證當個守法的好公民,如果你們還不相信我,我也可以定期來給你們提供我能搜集到的情報,不僅局限在薩伊黨……」灰鼠繼續說道,目光誠摯地看向雷德,「警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的轄區已經夠亂了,何必為了個小角色惹上薩伊黨的大麻煩呢?我不值得您費心。」

  「我沒問題,」羅塞爾放下手中的火銃,「這樣也能保證後續的情報,而且和這麼一個拿錢辦事的老鼠計較,倒顯得我沒氣度了。」

  雷德長長嘆了口氣,口鼻中噴出一股煙柱。他轉頭看向文森特,剛想說些什麼,卻被文森特冰冷的話語打斷。

  「閉嘴。」

  文森特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一下子帶翻了身後的椅子。在雷德和羅塞爾驚愕的注視下,他一把抓起桌上做筆錄的羊皮筆記本,狠狠抽在灰鼠的臉上。

  啪!

  清脆的聲響在狹小的審訊室里迴蕩。灰鼠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裡吐出一口血沫。

  「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不要讓我說第二遍。」文森特的聲音森寒,沒有一絲溫度。

  雷德和羅塞爾臉上的寬容神色瞬間凝固,隨後像是大夢初醒般,眼神中湧現出茫然與隨之而來的驚怒。

  文森特沒有在意刺客重新變得陰冷的眼神,轉身從背後的刑具架上拿下一個沾著血跡和鐵鏽的鉗子,狠狠扣進刺客的嘴裡,強迫他張開嘴。其餘兩人這才借著微弱的燭火看清,在那滿嘴血污的舌苔之下,一枚暗紅色的指環藏在下面,正散發著微弱的幽光。

  文森特沒有嫌棄,直接伸手扣出了這枚戒指。他打量著這枚戒指,鏡片閃爍起危險的寒芒。

  「你就是用這個對我們進行教唆的?」他的聲音冷得像極寒之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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