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的日記很深刻
雨勢漸弱，警用馬車最終停在了老實人市場區和紀念堂區交界處的一幢別墅邊。
這是羅塞爾的新居，也是他的工廠所在。
雖然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還停留在第一次工業革命前，但多虧工匠教會的存在，社會已經有了很發達的機械技術，不過尚未演化出現代意義上的工廠，更多手工業的生產組織還是以小工作坊的形式存在。
不同於周圍那些沉穩肅穆、外牆斑駁的老牌貴族府邸，這棟別墅的外立面被粉刷成了鮮亮的鵝黃色。大門兩側佇立著兩尊並未完全拋光的大理石雄獅，前庭花園裡沒有種植因蒂斯傳統的園藝灌木，而是堆砌著幾座造型怪異的金屬雕塑，透露著一股不同於這個時代的金屬風格審美。
「到了，這裡就是我的『公司』。」羅塞爾跳下馬車，整理了一下繡著誇張蕾絲邊的領口，大步向別墅內走去。
別墅內，裝潢更是極盡奢華之能。深紅色的地毯鋪滿了每一寸地板，水晶吊燈垂下的流蘇幾乎要碰到人的頭頂，牆壁上掛滿了色彩艷麗的油畫，既有傳統的宗教題材，也有大膽的裸體寫生，甚至還有幾張裝裱起來的機械結構草圖，毫無章法地擠在一起。
「一樓是我的會客廳，二樓是我的書房和辦公室。我的印刷機在後院，工人們正在那裡工作。」羅塞爾似乎對這樣的裝潢頗為滿意，看到幾位警員和文森特略有些驚訝的眼神，他呵了一聲，「你知道的，莫爾督察，有些審美可不是給別人看的。」
文森特環顧四周，除了幾名正在擦拭樓梯扶手的僕人，家中並未見到其他人影。
「我父母去教堂了，他們總是試圖從神靈那裡尋求慰藉，而不是相信科學。」羅塞爾隨口解釋道，帶著文森特直奔二樓書房。
推開房門，文森特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室內。
書房內一片狼藉。抽屜被拉到底，文件和紙張像雪片一樣散落在地毯上，窗戶的鎖扣有明顯的撬痕，窗簾被扯下了一半。
「昨晚發現失竊後，我就讓人封鎖了這裡，連打掃的女僕都不准進來。」羅塞爾指了指地面，「我想這對你們警察或許有些幫助。」
文森特微微頷首。這種保護現場的意識，在這個時代並不常見。
他轉頭，吩咐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帶著筆記的文書員，記錄犯罪現場，又按照原主記憶中查案的流程，吩咐其餘兩人去搜查僕人的房間，防範可能出現的家賊。
待到文書員記錄完現場，文森特又打發他去樓下協助記錄對僕人的調查。等到腳步聲遠去，他轉身關上房門。
房間裡只剩他和羅塞爾兩人。
羅塞爾顯然憋壞了，剛剛在馬車上的交談並沒有讓他盡興。沒有了外人在，他一腳踢開散落在地上的廢紙，走到酒櫃前取出一支紅酒，又拿出兩個鑲著金邊的高腳杯，分別給自己和文森特斟了一杯。他並沒有談案子，而是聊起了他的商業宏圖。
「其實印刷機只是第一步。」羅塞爾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身後是占據了一整面牆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裝訂好的大部頭書籍，大多是嶄新的，「莫爾督察，你相信嗎？我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不僅僅是商業，還有思想，制度……」
「那些偷圖紙的人根本不懂，技術是可以複製的，但思維不行。」羅塞爾端著酒杯抿了一口，隨後大張開雙臂，眼神炯炯地盯著文森特，「我正在籌備的『古斯塔夫工業』，將會是因蒂斯第一家現代公司。我要建立流水線，制定行業標準……莫爾督察，你無法想像那樣的未來，那將會是一個嶄新的時代！」
我其實想像的到啊，老鄉……文森特安靜聽著，偶爾點頭附和兩句。他的目光凌亂的在書櫃，酒櫃，書桌上游離，最終定格在書桌正中央的一本黑色硬皮筆記本上。
這本筆記本擺放的很是端正，封皮上用燙金工藝印上了兩個碩大的方塊字。
「日記」
文森特感覺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
他故作疑惑，指著硬皮筆記本問道。
「啊，那個啊，」羅塞爾順著文森特指的方向望去，露出了一絲神秘而得意的微笑。他放下酒杯，像展示藝術品一樣把筆記本舉起，「這是我的日記，也是我思想的全部精華所在。他記錄著我一切超乎尋常的靈感，絕妙的想法，超脫世俗的人生哲學……當然，為了保密，我也使用了我獨創的『羅塞爾文』。」
說著，他隨意翻開了一頁，展現出日記的內容，「看吧，督察先生，這裡有我最深奧的思想！」
文森特視線下移，落在了泛黃的紙張上。
「四月二十一日，凱倫夫人的腰真細，胸真大啊，要是能……不，黃濤，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可是主角，是正人君子！」
「四月二十二日，凱倫夫人對我笑了，她的扇子碰到了嘴巴，她這是在邀請我吻她嗎？是的！她一定是在勾引我！她肯定是看上了我的內涵！黃濤，你果然是主角！能迷倒萬千美女！」
「四月二十三日，這群貴族真亂！我還以為凱倫夫人是看中我有內涵，才勾搭我上床，誰知道，她的丈夫，香檳伯爵竟然就在隔壁偷窺，甚至很興奮，特麼還想肛我！」
「很抱歉，我實在接受不了，只能把他踹出房間。和他們一家比起來，我就是個純潔的孩子！」
「五月十五日，因蒂斯的食物真是糟透了。想吃火鍋，想吃烤串。那個叫菲奧娜的男爵夫人屁股真大，可惜有點口臭……」
你的思想簡直太深奧了，讓人望塵莫及啊，老鄉……
文森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和嘴角都在突突直跳，他猛地閉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怎麼了，督察先生？是被我創造的加密文字和深奧的思想震驚了嗎？」羅塞爾帶著笑意問道，語氣中毫不掩飾自傲。
「呃……是的，古斯塔夫先生。」文森特嗓音有些乾澀，「你獨創的這種文字的結構……確實充滿了張力。即便看不懂，也能感受到你內心的那種……思想的深刻和對社會的批判。」
「哈哈！精闢！」羅塞爾大笑起來，仿佛遇到了知音，「莫爾督察，你雖然是個警察，但很有對於美，對於藝術鑑賞力！」
文森特制止了羅塞爾還想翻頁的動作，以免自己笑出聲。他轉而拋出問題：「那麼，古斯塔夫先生，讓我們回到案子。綜合您書房凌亂的現場，以及我所知的一些信息來看，這位偷盜者似乎並不是很了解您平時擺放文件的習慣，且似乎氣焰極其囂張，否則您的手稿即使失竊，書房也不會那麼亂。但同時，他也沒有去到您家中行竊，而是選擇了這裡，或許說明相比起您家裡，他更了解您辦公室的布局。」
談到正事，羅塞爾迅速收起臉上的笑容，仔細聽起文森特的分析。
「而且，您書房被偷盜者如此糟蹋，想必僕人們也看在眼裡，可能很快，上流社會中就將會流傳開您的圖紙被盜這一消息。要是讓原本看好您的貴族和工匠行會知道，您的獨家技術已經被外人知曉，這勢必會嚴重影響他們對您產業的估值——畢竟您有的技術別人也有，這就會存在商業上的競爭。如果別人讓利更多，那麼他們又為什麼要選擇和您合作呢？」
聽到這裡，羅塞爾眉頭緊皺起來。
「這說明，這次盜竊案件的背後，可能隱藏著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對您帶有著惡意的針對。您最近……是否有惹上什麼特別的人？」
這是羅塞爾的新居，也是他的工廠所在。
雖然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還停留在第一次工業革命前，但多虧工匠教會的存在，社會已經有了很發達的機械技術，不過尚未演化出現代意義上的工廠，更多手工業的生產組織還是以小工作坊的形式存在。
不同於周圍那些沉穩肅穆、外牆斑駁的老牌貴族府邸，這棟別墅的外立面被粉刷成了鮮亮的鵝黃色。大門兩側佇立著兩尊並未完全拋光的大理石雄獅，前庭花園裡沒有種植因蒂斯傳統的園藝灌木，而是堆砌著幾座造型怪異的金屬雕塑，透露著一股不同於這個時代的金屬風格審美。
「到了，這裡就是我的『公司』。」羅塞爾跳下馬車，整理了一下繡著誇張蕾絲邊的領口，大步向別墅內走去。
別墅內，裝潢更是極盡奢華之能。深紅色的地毯鋪滿了每一寸地板，水晶吊燈垂下的流蘇幾乎要碰到人的頭頂，牆壁上掛滿了色彩艷麗的油畫，既有傳統的宗教題材，也有大膽的裸體寫生，甚至還有幾張裝裱起來的機械結構草圖，毫無章法地擠在一起。
「一樓是我的會客廳，二樓是我的書房和辦公室。我的印刷機在後院，工人們正在那裡工作。」羅塞爾似乎對這樣的裝潢頗為滿意，看到幾位警員和文森特略有些驚訝的眼神，他呵了一聲，「你知道的，莫爾督察，有些審美可不是給別人看的。」
文森特環顧四周，除了幾名正在擦拭樓梯扶手的僕人，家中並未見到其他人影。
「我父母去教堂了，他們總是試圖從神靈那裡尋求慰藉，而不是相信科學。」羅塞爾隨口解釋道，帶著文森特直奔二樓書房。
推開房門，文森特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室內。
書房內一片狼藉。抽屜被拉到底，文件和紙張像雪片一樣散落在地毯上，窗戶的鎖扣有明顯的撬痕，窗簾被扯下了一半。
「昨晚發現失竊後，我就讓人封鎖了這裡，連打掃的女僕都不准進來。」羅塞爾指了指地面，「我想這對你們警察或許有些幫助。」
文森特微微頷首。這種保護現場的意識，在這個時代並不常見。
他轉頭，吩咐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帶著筆記的文書員，記錄犯罪現場，又按照原主記憶中查案的流程，吩咐其餘兩人去搜查僕人的房間，防範可能出現的家賊。
待到文書員記錄完現場，文森特又打發他去樓下協助記錄對僕人的調查。等到腳步聲遠去，他轉身關上房門。
房間裡只剩他和羅塞爾兩人。
羅塞爾顯然憋壞了，剛剛在馬車上的交談並沒有讓他盡興。沒有了外人在，他一腳踢開散落在地上的廢紙，走到酒櫃前取出一支紅酒，又拿出兩個鑲著金邊的高腳杯，分別給自己和文森特斟了一杯。他並沒有談案子，而是聊起了他的商業宏圖。
「其實印刷機只是第一步。」羅塞爾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身後是占據了一整面牆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裝訂好的大部頭書籍，大多是嶄新的，「莫爾督察，你相信嗎？我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不僅僅是商業，還有思想，制度……」
「那些偷圖紙的人根本不懂，技術是可以複製的，但思維不行。」羅塞爾端著酒杯抿了一口，隨後大張開雙臂，眼神炯炯地盯著文森特，「我正在籌備的『古斯塔夫工業』，將會是因蒂斯第一家現代公司。我要建立流水線，制定行業標準……莫爾督察，你無法想像那樣的未來，那將會是一個嶄新的時代！」
我其實想像的到啊，老鄉……文森特安靜聽著，偶爾點頭附和兩句。他的目光凌亂的在書櫃，酒櫃，書桌上游離，最終定格在書桌正中央的一本黑色硬皮筆記本上。
這本筆記本擺放的很是端正，封皮上用燙金工藝印上了兩個碩大的方塊字。
「日記」
文森特感覺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
他故作疑惑，指著硬皮筆記本問道。
「啊，那個啊，」羅塞爾順著文森特指的方向望去，露出了一絲神秘而得意的微笑。他放下酒杯，像展示藝術品一樣把筆記本舉起，「這是我的日記，也是我思想的全部精華所在。他記錄著我一切超乎尋常的靈感，絕妙的想法，超脫世俗的人生哲學……當然，為了保密，我也使用了我獨創的『羅塞爾文』。」
說著，他隨意翻開了一頁，展現出日記的內容，「看吧，督察先生，這裡有我最深奧的思想！」
文森特視線下移，落在了泛黃的紙張上。
「四月二十一日，凱倫夫人的腰真細，胸真大啊，要是能……不，黃濤，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可是主角，是正人君子！」
「四月二十二日，凱倫夫人對我笑了，她的扇子碰到了嘴巴，她這是在邀請我吻她嗎？是的！她一定是在勾引我！她肯定是看上了我的內涵！黃濤，你果然是主角！能迷倒萬千美女！」
「四月二十三日，這群貴族真亂！我還以為凱倫夫人是看中我有內涵，才勾搭我上床，誰知道，她的丈夫，香檳伯爵竟然就在隔壁偷窺，甚至很興奮，特麼還想肛我！」
「很抱歉，我實在接受不了，只能把他踹出房間。和他們一家比起來，我就是個純潔的孩子！」
「五月十五日，因蒂斯的食物真是糟透了。想吃火鍋，想吃烤串。那個叫菲奧娜的男爵夫人屁股真大，可惜有點口臭……」
你的思想簡直太深奧了，讓人望塵莫及啊，老鄉……
文森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和嘴角都在突突直跳，他猛地閉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怎麼了，督察先生？是被我創造的加密文字和深奧的思想震驚了嗎？」羅塞爾帶著笑意問道，語氣中毫不掩飾自傲。
「呃……是的，古斯塔夫先生。」文森特嗓音有些乾澀，「你獨創的這種文字的結構……確實充滿了張力。即便看不懂，也能感受到你內心的那種……思想的深刻和對社會的批判。」
「哈哈！精闢！」羅塞爾大笑起來，仿佛遇到了知音，「莫爾督察，你雖然是個警察，但很有對於美，對於藝術鑑賞力！」
文森特制止了羅塞爾還想翻頁的動作，以免自己笑出聲。他轉而拋出問題：「那麼，古斯塔夫先生，讓我們回到案子。綜合您書房凌亂的現場，以及我所知的一些信息來看，這位偷盜者似乎並不是很了解您平時擺放文件的習慣，且似乎氣焰極其囂張，否則您的手稿即使失竊，書房也不會那麼亂。但同時，他也沒有去到您家中行竊，而是選擇了這裡，或許說明相比起您家裡，他更了解您辦公室的布局。」
談到正事，羅塞爾迅速收起臉上的笑容，仔細聽起文森特的分析。
「而且，您書房被偷盜者如此糟蹋，想必僕人們也看在眼裡，可能很快，上流社會中就將會流傳開您的圖紙被盜這一消息。要是讓原本看好您的貴族和工匠行會知道，您的獨家技術已經被外人知曉，這勢必會嚴重影響他們對您產業的估值——畢竟您有的技術別人也有，這就會存在商業上的競爭。如果別人讓利更多，那麼他們又為什麼要選擇和您合作呢？」
聽到這裡，羅塞爾眉頭緊皺起來。
「這說明，這次盜竊案件的背後，可能隱藏著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對您帶有著惡意的針對。您最近……是否有惹上什麼特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