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文字很美
正午時分，特里爾又下起了小雨。雨水淅淅瀝瀝打在警用馬車的車窗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後又匯聚成股流下。
馬車車廂不大，瀰漫著陳舊皮革和菸草混合的味道。文森特和羅塞爾並排而坐，對面擠著文森特點出的三個隨行的下屬警員，五個人都擠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緊張。
「莫爾督察，你是個聰明人。」羅塞爾亢奮地攥著那根鑲金的手杖，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強烈的傾訴欲，「我一見到你就感覺，你和別人不一樣！你沒有帶著那種看瘋子的眼神看我！」
呃……事實上，這個是眼鏡的功勞……文森特在心中嘀咕，如果沒有這副眼鏡，讓他單獨面對羅塞爾，一想到這位新貴曾經的某些言論，他的嘴角一定會上天，和永恆烈陽肩並肩。
「那些人根本不懂！那些工匠行會的老古董，和書商行會的書呆子們根本就不懂什麼是商業！」羅塞爾揮舞起手杖，語速飛快，情緒格外亢奮，帶著張揚的自信和驕傲，「莫爾督察，你知道這個時代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是效率，極其低下的效率！」
在這個時代，成熟的股份制公司尚未成型，各行各業依舊以「行會」的形式作為半官方的組織，它們存在的目的不是為了創新牟利，而是壟斷。若是有從事這個行業的人沒有加入行會，那麼他的一切行為將會被行會定義為「不合規」的，會有專門的「行會警察」去抄家。故而羅塞爾聯繫工匠行會和書商行會，讓他們也能分得一杯羹，否則他自己說不準某一天也會被人抄家。
「哦？」文森特抬了抬眼皮，轉頭看向這位年輕人。
「他們的那套可笑的社交禮節根本就是無用的！冗雜的！他們甚至可以賣掉地產，農田這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僅僅只是為了維持僕人的數量，定做新的衣服，維持所謂的體面！」說到社交禮節，羅塞爾頗為不屑，語氣憤憤，「在我看來，這是對金錢的一種效率極其低下的利用！這些老古董根本不懂什麼是資本，什麼是槓桿！我在老實人市場區盤下了一個鋪面，不只是為了印報紙，我是要建立一個商業帝國！」
金路易是民間的一種貨幣稱呼，一般用於計算大宗貨物的價值，1金路易等於20費爾金。
文森特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地配合著這位「新貴」的演講。
「你知道嗎，莫爾督察，我正在設計一種新型的印刷機，它的效率是那幫可憐修道士的一百倍！如果它成功問世，那對這個世界的媒體行業都將是一次顛覆！」
「媒體」是一個新單詞，也是眼前的這位新貴首次在報紙中提出來的。
羅塞爾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草圖，攤開在膝蓋上，指著上面的內容侃侃而談。
「這是新型印刷機的核心結構，雖然還沒完全造出來，但我已經聯合了工匠行會和書商行會。我向他們提出了一個概念——『入股』。也就是成立一家聯合公司，大家可以站在一條船上分錢。我的報紙，《因蒂斯郵報》，主要面向那些識字的、有閒錢的中產階級和貴族，提供商業資訊和……嗯，一些他們喜歡的花邊新聞。」說到這裡，羅塞爾嘴角勾起調侃的笑意，「你知道的，因蒂斯的貴族們都喜歡這些。」
文森特聽著，心中暗自點頭。這是典型的股份制公司雛形，在這個連公司概念都尚未明確的時代，確實是降維打擊。
「失竊的就是這東西？」文森特指了指草圖。
「不止。」羅塞爾臉色陰沉下來，「我有一個習慣，重要的圖紙會畫三份。一份在工匠行會備案，一份在『公司』的書房裡，還有一份我習慣留在家裡隨時修改。這是家裡的那一份，現在是公司里那份丟了。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丟的不只是印刷機，還有幾張關於武器改進的手稿。那是我一些關於彈藥，槍械改進的設想。」
「改進槍械的手稿？」文森特眸光一凝。
這個時代已經出現了最早的槍械——火銃，但是也僅限於此，礙於技術和一些文森特不知道的原因，熱武器並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是的，準確地說，現在的槍械在射擊時，子彈往往只能在短距離內保證命中率，距離一長彈道就會飄。這不僅是風的原因，還和子彈自身的穩定性相關。我猜想，如果能讓子彈在槍管里就旋轉起來，那麼將會大大提升子彈自身的穩定性，減少子彈的動能損耗的同時增加射程……」羅塞爾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多，連忙打住，「咳……這個太複雜了，很少有人能懂，我就不多說了。」
我懂，這是膛線的原理……文森特在心裡暗暗吐槽，隨即想到了別的方面。
武器。
如果只是為了錢，偷印刷機圖紙足夠了。但如果目標包含武器，這就不僅僅是商業競爭，甚至可能牽扯到軍方或者那些崇尚暴力的隱秘組織……
他想到了父親留下的那本羊皮筆記，想到了筆記里提到的一個隱秘組織——「鐵血十字會」。
「那您還有其餘的手稿嗎？它們也一起被偷走了？」
「還有，它們也一起被偷走了，但是那些相對而言不是很重要。」
所以其實小偷偷走的是羅塞爾的手稿，或許是因為羅塞爾用中文書寫的原因，小偷並不知道哪一份是印刷機，哪一份又是槍械的改良手稿，所以乾脆全部偷走了？
嗯，希望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吧……文森特心裡暗自捏了一把汗。
「這就是針對！」羅塞爾憤憤地用中文罵了一句，「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混蛋，別讓我抓到他。媽的。」
嗯，字正腔圓。文森特在心裡評價道。
「嘿，不過他們偷了也沒用，那些看不懂我在寫什麼的。」羅塞爾突然笑了起來，那是一種混雜著得意與輕蔑的笑容。他指著膝蓋上草稿圖邊緣密密麻麻的批註，身體前傾，湊近文森特，像是要展示什麼稀世珍寶：
「看這裡，督察。為了防止這群不開化的土著——哦，抱歉，我是指競爭對手——為了防止他們竊密，我發明了一種獨創的加密文字。這種符號結構極其複雜，表意豐富，不僅能加密數據，還能記錄最隱秘的思想。我把他叫做『羅塞爾文』。」
文森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在複雜的齒輪結構圖旁邊，用羽毛筆寫著兩行方塊字，筆鋒潦草，透著一股狂放：
「這幫工匠都特麼是傻13嗎？公差都不會算？造出來的零件全是廢鐵！」
「今晚想吃火鍋，想得睡不著。」
「等這段時間過後，我一定要把我大吃貨國的經典美食全部複製出來，讓這幫土著瞧瞧什麼是細糠！什麼是稀罕物！」
文森特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在經歷一場嚴峻的考驗。他不得不死死盯著那張圖紙，利用「觀眾」對於面部表情的控制能力，和眼鏡撫平情緒波動的能力強行控制住嘴角的抽搐。
「確實……」文森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結構非常……方正，有一種獨特的幾何美感。」
「是吧？我就知道你有眼光！」羅塞爾仿佛遇到了知音，嘴角笑的都合不攏，連連拍著文森特的肩膀，「我管它叫『羅塞爾文』。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解讀它的含義。這是一種孤獨的、屬於天才的語言！」
文森特沉默了。
看著眼前這個對著國粹大談「天才語言」的年輕人，他要是還不明白對方的身份，那可真就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
得，這還能說啥，一眼老鄉啊！等有時間了接觸一下，認認親啥的……
想到這裡，文森特不禁開始想像起自己和羅塞爾相認的場景，想到自己已經看到了他密密麻麻寫滿一頁的黑歷史，想到這位新貴大肆宣揚他用的是獨創的「加密語言」，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解讀其中含義的人……
接人不揭短嘛，要不……還是等等？
馬車車廂不大，瀰漫著陳舊皮革和菸草混合的味道。文森特和羅塞爾並排而坐，對面擠著文森特點出的三個隨行的下屬警員，五個人都擠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緊張。
「莫爾督察，你是個聰明人。」羅塞爾亢奮地攥著那根鑲金的手杖，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強烈的傾訴欲，「我一見到你就感覺，你和別人不一樣！你沒有帶著那種看瘋子的眼神看我！」
呃……事實上，這個是眼鏡的功勞……文森特在心中嘀咕，如果沒有這副眼鏡，讓他單獨面對羅塞爾，一想到這位新貴曾經的某些言論，他的嘴角一定會上天，和永恆烈陽肩並肩。
「那些人根本不懂！那些工匠行會的老古董，和書商行會的書呆子們根本就不懂什麼是商業！」羅塞爾揮舞起手杖，語速飛快，情緒格外亢奮，帶著張揚的自信和驕傲，「莫爾督察，你知道這個時代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是效率，極其低下的效率！」
在這個時代，成熟的股份制公司尚未成型，各行各業依舊以「行會」的形式作為半官方的組織，它們存在的目的不是為了創新牟利，而是壟斷。若是有從事這個行業的人沒有加入行會，那麼他的一切行為將會被行會定義為「不合規」的，會有專門的「行會警察」去抄家。故而羅塞爾聯繫工匠行會和書商行會，讓他們也能分得一杯羹，否則他自己說不準某一天也會被人抄家。
「哦？」文森特抬了抬眼皮，轉頭看向這位年輕人。
「他們的那套可笑的社交禮節根本就是無用的！冗雜的！他們甚至可以賣掉地產，農田這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僅僅只是為了維持僕人的數量，定做新的衣服，維持所謂的體面！」說到社交禮節，羅塞爾頗為不屑，語氣憤憤，「在我看來，這是對金錢的一種效率極其低下的利用！這些老古董根本不懂什麼是資本，什麼是槓桿！我在老實人市場區盤下了一個鋪面，不只是為了印報紙，我是要建立一個商業帝國！」
金路易是民間的一種貨幣稱呼，一般用於計算大宗貨物的價值，1金路易等於20費爾金。
文森特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地配合著這位「新貴」的演講。
「你知道嗎，莫爾督察，我正在設計一種新型的印刷機，它的效率是那幫可憐修道士的一百倍！如果它成功問世，那對這個世界的媒體行業都將是一次顛覆！」
「媒體」是一個新單詞，也是眼前的這位新貴首次在報紙中提出來的。
羅塞爾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草圖，攤開在膝蓋上，指著上面的內容侃侃而談。
「這是新型印刷機的核心結構，雖然還沒完全造出來，但我已經聯合了工匠行會和書商行會。我向他們提出了一個概念——『入股』。也就是成立一家聯合公司，大家可以站在一條船上分錢。我的報紙，《因蒂斯郵報》，主要面向那些識字的、有閒錢的中產階級和貴族，提供商業資訊和……嗯，一些他們喜歡的花邊新聞。」說到這裡，羅塞爾嘴角勾起調侃的笑意，「你知道的，因蒂斯的貴族們都喜歡這些。」
文森特聽著，心中暗自點頭。這是典型的股份制公司雛形，在這個連公司概念都尚未明確的時代，確實是降維打擊。
「失竊的就是這東西？」文森特指了指草圖。
「不止。」羅塞爾臉色陰沉下來，「我有一個習慣，重要的圖紙會畫三份。一份在工匠行會備案，一份在『公司』的書房裡，還有一份我習慣留在家裡隨時修改。這是家裡的那一份，現在是公司里那份丟了。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丟的不只是印刷機，還有幾張關於武器改進的手稿。那是我一些關於彈藥，槍械改進的設想。」
「改進槍械的手稿？」文森特眸光一凝。
這個時代已經出現了最早的槍械——火銃，但是也僅限於此，礙於技術和一些文森特不知道的原因，熱武器並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是的，準確地說，現在的槍械在射擊時，子彈往往只能在短距離內保證命中率，距離一長彈道就會飄。這不僅是風的原因，還和子彈自身的穩定性相關。我猜想，如果能讓子彈在槍管里就旋轉起來，那麼將會大大提升子彈自身的穩定性，減少子彈的動能損耗的同時增加射程……」羅塞爾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多，連忙打住，「咳……這個太複雜了，很少有人能懂，我就不多說了。」
我懂，這是膛線的原理……文森特在心裡暗暗吐槽，隨即想到了別的方面。
武器。
如果只是為了錢，偷印刷機圖紙足夠了。但如果目標包含武器，這就不僅僅是商業競爭，甚至可能牽扯到軍方或者那些崇尚暴力的隱秘組織……
他想到了父親留下的那本羊皮筆記，想到了筆記里提到的一個隱秘組織——「鐵血十字會」。
「那您還有其餘的手稿嗎？它們也一起被偷走了？」
「還有，它們也一起被偷走了，但是那些相對而言不是很重要。」
所以其實小偷偷走的是羅塞爾的手稿，或許是因為羅塞爾用中文書寫的原因，小偷並不知道哪一份是印刷機，哪一份又是槍械的改良手稿，所以乾脆全部偷走了？
嗯，希望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吧……文森特心裡暗自捏了一把汗。
「這就是針對！」羅塞爾憤憤地用中文罵了一句，「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混蛋，別讓我抓到他。媽的。」
嗯，字正腔圓。文森特在心裡評價道。
「嘿，不過他們偷了也沒用，那些看不懂我在寫什麼的。」羅塞爾突然笑了起來，那是一種混雜著得意與輕蔑的笑容。他指著膝蓋上草稿圖邊緣密密麻麻的批註，身體前傾，湊近文森特，像是要展示什麼稀世珍寶：
「看這裡，督察。為了防止這群不開化的土著——哦，抱歉，我是指競爭對手——為了防止他們竊密，我發明了一種獨創的加密文字。這種符號結構極其複雜，表意豐富，不僅能加密數據，還能記錄最隱秘的思想。我把他叫做『羅塞爾文』。」
文森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在複雜的齒輪結構圖旁邊，用羽毛筆寫著兩行方塊字，筆鋒潦草，透著一股狂放：
「這幫工匠都特麼是傻13嗎？公差都不會算？造出來的零件全是廢鐵！」
「今晚想吃火鍋，想得睡不著。」
「等這段時間過後，我一定要把我大吃貨國的經典美食全部複製出來，讓這幫土著瞧瞧什麼是細糠！什麼是稀罕物！」
文森特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在經歷一場嚴峻的考驗。他不得不死死盯著那張圖紙，利用「觀眾」對於面部表情的控制能力，和眼鏡撫平情緒波動的能力強行控制住嘴角的抽搐。
「確實……」文森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結構非常……方正，有一種獨特的幾何美感。」
「是吧？我就知道你有眼光！」羅塞爾仿佛遇到了知音，嘴角笑的都合不攏，連連拍著文森特的肩膀，「我管它叫『羅塞爾文』。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解讀它的含義。這是一種孤獨的、屬於天才的語言！」
文森特沉默了。
看著眼前這個對著國粹大談「天才語言」的年輕人，他要是還不明白對方的身份，那可真就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
得，這還能說啥，一眼老鄉啊！等有時間了接觸一下，認認親啥的……
想到這裡，文森特不禁開始想像起自己和羅塞爾相認的場景，想到自己已經看到了他密密麻麻寫滿一頁的黑歷史，想到這位新貴大肆宣揚他用的是獨創的「加密語言」，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解讀其中含義的人……
接人不揭短嘛，要不……還是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