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67章：護送到底，抵達決戰之地
我們往那片光里走。
那些等著我的人，圍在我身邊。林肯在左邊，傑米在右邊，娜塔莉在前面，父母在後面。還有很多很多，那些我救過的人，那些我沒救到的人，那些我欠過的人。
他們都在。
都陪著我。
往那片光里走。
那片光，越來越近。
暖暖的，亮亮的，讓人想一直往前走。
我看著那片光，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一百五十年了。
終於。
終於可以回家了。
可走著走著，我停下來。
林肯看著我，說：
「怎麼了？」
我沒說話。
我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從前面那片光里傳來的。是從後面。從那片黑暗裡。從那座城的方向。
是強尼的聲音。
他在喊：
「卡特——！」
那聲音，很遠，可很響。是那種拼了命喊出來的響。
我轉過身，往後面看。
那片黑暗裡，那座城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不是那種白火的光，是別的光。
是紅色的光。
是從地獄裡透上來的那種紅光。
那紅光里，有東西在動。
很多。
很大。
很兇。
它們圍著一個人。
那個人，騎著摩托車，在那些東西中間沖。
是強尼。
我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
他還沒走。
他還在打。
那些東西，圍著他，撲向他。他燒起來，變成骨頭，噴火，用鎖鏈。一個倒下去，兩個撲上來。兩個倒下去，四個撲上來。
他沖不出來。
林肯站在我旁邊，看著那邊。
他說：
「那是誰？」
我說：「強尼。我等的那個人。」
他看著我，說：
「你要回去？」
我看著那片紅光，看著那些東西，看著強尼。
然後我看著那片光。
那片暖暖的、亮亮的、讓人想一直往前走的光。
那些等著我的人，站在那片光前面，看著我。
娜塔莉說：
「那兩塊乾糧，還沒吃完。」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
一塊整的，一塊掰過的。
那塊掰過的，還剩指甲蓋那麼大一點。
我看著娜塔莉，說：
「還沒。」
她點點頭。
林肯說：
「去吧。」
我看著他。
他說：
「我在這兒等你。」
傑米說：
「爹，我等你。」
父母沒說話。
可他們點點頭。
那些等著我的人，都沒說話。
可他們都點點頭。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看著那片光。
看著那片黑暗。
看著強尼。
然後我轉過身。
往回走。
走回那片黑暗裡。
走回那座城的方向。
走回那些東西中間。
那些白火，從我身上燒起來。
不是剛才那種燒法。是另一種。
是那種把最後那一點東西，全燒出來的燒法。
那些火，從骨頭裡往外冒，從眼睛裡往外射，從嘴裡往外竄。
燒得比任何時候都亮。
比任何時候都可怕。
那些等著我的人，站在那片光前面，看著我走遠。
我沒回頭。
我騎著烈焰——不對，烈焰走了。我沒有馬了。
我跑著。
跑向那片紅光。
跑向那些東西。
跑向強尼。
那些東西，看見我跑過來，轉過身。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
紅的，綠的，黃的。
可那光里，有東西。
是怕。
是那種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之後才有的怕。
我沒停。
跑進它們中間。
那些白火，從身上燒出去。
碰著它們就燒。
燒成灰。
化成煙。
飄在空中。
一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我跑過去的地方，那些東西就沒了。
我跑到強尼面前。
他站在那兒，渾身是火，喘著粗氣。
他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
他說：
「你……你不是走了嗎？」
我說：「聽見你喊了。」
他聽著那四個字，眼淚流下來。
他說：
「我……我打不過它們。」
我看著那些東西。
還有很多。
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我說：
「我知道。」
他看著我，說：
「那你回來幹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送你。」
他愣了一下。
「送我？」
我說：「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那張空白的紙，還在。
那些紅點，那些惡靈，還在裡面。
我把契約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著那張紙。
他說：
「這是……」
我說：「聖凡岡薩契約。裡面有一萬兩千多個惡靈。它們聽我的話。」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繼續說：
「它們也聽你的話。從今天起，它們歸你管。」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指著那些涌過來的東西。
「這些東西，是地獄最後的東西。墨菲斯托廢了，黑心魔死了，可地獄還在。那些老東西，還會來。它們會來找你。來找這張契約。」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得去一個地方。一個能擋住它們的地方。」
他說：
「什麼地方？」
我說：
「聖凡岡薩。」
他愣了一下。
「聖凡岡薩？」
我說：「對。契約原來的地方。那裡有封印。能把那些惡靈封住。也能把那些東西擋在外面。」
他看著我，說：
「你怎麼知道？」
我想了一下。
怎麼知道？
因為我從那裡出來的。
一百五十年前，我去過那裡。殺進去，拿到契約，背叛墨菲斯托。
那裡的封印，還在。
還能用。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我去過。」
他點點頭。
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燒著白火。
他說：
「你呢？」
我看著那些涌過來的東西，說：
「我送你。」
他聽著那兩個字，眼淚又流下來。
他說：
「你……你還能走嗎？」
我看著自己的腳。
那雙腳，還在燒。
那些火，還在燒。
可我知道，快了。
快燒完了。
我說：
「能。」
我轉過身，看著那些東西。
看著那片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黑暗。
我說：
「跟緊我。」
我往前走。
那些白火，從身上燒出去。
燒出一條路。
一條通往城外的路。
那些東西，撲上來。
碰著那些白火，就化。
一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它們擋不住。
根本擋不住。
我往前走。
強尼跟在我後面。
那些東西，在後面追。
可追不上。
那些白火，燒得太旺了。
那些東西，怕那些火。
怕得要死。
我們往前走。
走了很久。
走到城邊上。
走到那片荒野里。
走到那座山前面。
那座山，不高，可很陡。全是石頭，沒什麼樹。山腳下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往上伸，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我站在山腳下，看著那座山。
強尼站在我旁邊，也看著那座山。
他說：
「就是這兒？」
我說：「對。聖凡岡薩。」
我指著那條小路。
「往上走。走到山頂。那兒有一座教堂。教堂底下，有一個封印。你把契約放進去。那些惡靈，就封住了。那些東西，就進不來了。」
他看著那條小路，說：
「你呢？」
我看著自己的腳。
那雙腳，那些白火，已經燒到膝蓋了。
快沒了。
快燒完了。
我說：
「我送你到這兒。」
他聽著那幾個字，眼淚又流下來。
他說：
「你……你不上去？」
我看著那座山，說：
「不上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
那些白火，在我身上燒。
越來越暗，越來越弱。
可我還站著。
站在他面前。
站在那座山腳下。
站在那片黑暗前面。
我說：
「強尼。」
他看著我。
我說：
「從今天起，你是惡靈騎士了。」
他聽著那八個字，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
「那些惡靈，歸你管。那些東西，歸你擋。那些活著的人，歸你守。」
我指著那條小路。
「上去吧。」
他站在那兒，沒動。
我看著他，說：
「我等你喊我，就是為了送你到這兒。現在送到了，你上去。我在這兒，幫你擋著。」
他順著我的手看過去。
那些東西，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密密麻麻，擠滿了那片荒野。
它們在等。
等我燒完。
等我倒下。
等那些白火滅了，它們就撲上來。
強尼看著那些東西，又看著我。
他說：
「你擋不住。」
我說：「知道。」
「那你還擋？」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擋一刻是一刻。你上去一刻，就安全一刻。」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然後他轉過身。
往那條小路上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沒回頭。
他說：
「卡特。」
我說：「嗯？」
他說：
「我會守的。」
我聽著那四個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會守的。
對。
他會守的。
會守那些活著的人。會守那些死去的人。會守那些沒人記得的人。
會替我守下去。
我說：
「我知道。」
他繼續往上走。
越走越高，越走越遠。
我站在山腳下，看著他的背影。
那些東西，涌過來。
越來越近。
我轉過身，對著它們。
那些白火，在我身上燒。
燒到腰了。
快沒了。
快燒完了。
可我還站著。
站在那座山腳下。
站在那條小路前面。
站在那些東西面前。
我說：
「來。」
它們看著那些白火，沒動。
我往前走一步。
它們往後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
它們再退一步。
我就這樣，一步一步，把它們往後推。
推離那座山。
推離那條小路。
推離強尼往上走的地方。
那些白火，燒得越來越暗。
燒到胸口了。
快沒了。
快燒完了。
可我沒停。
繼續往前走。
繼續推它們。
身後，那座山上，有光。
不是那種紅光，是別的光。
是那種封印啟動之後才有的光。
那光，從山頂照下來，照在我身上。
暖暖的。
我知道，他到了。
他把契約放進去了。
那些惡靈，封住了。
那些東西，進不去了。
我站在那兒，笑了。
那種笑，是從心裡出來的，輕輕的，像風吹過。
那些東西，看著我的笑，往後退得更快了。
它們知道，它們輸了。
徹底輸了。
那些白火，燒到脖子了。
快沒了。
快燒完了。
我抬起頭，看著那座山。
看著山頂那片光。
強尼站在山頂，看著我。
太遠了，看不清他的臉。
可我知道，他在看。
在看著我最後的樣子。
我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他也抬起手，朝我揮了揮。
然後那些白火，燒到頭了。
最後一刻，我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從前面那片光里傳來的，也不是從後面那些東西那邊傳來的。
是從旁邊傳來的。
是馬蹄聲。
我轉過頭。
烈焰站在我旁邊。
它又回來了。
渾身燒著白火，和我一樣。
它看著我，那雙眼睛，亮亮的。
我說：
「你怎麼又回來了？」
它沒說話。
可它低下頭，用頭蹭我的臉。
那些白火，蹭在我臉上，暖暖的。
我伸出手，摸著它的頭。
那隻燒著白火的手，摸在它燒著白火的頭上。
那些火，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我的，還是它的。
我說：
「一起？」
它點點頭。
我騎上它。
那些白火，從我身上燒到它身上，從它身上燒到我身上。
我們燒在一起。
連成一片。
然後，那些火，滅了。
什麼都沒剩。
我和烈焰，站在那片荒野里，站在那些東西面前。
沒有火了。
什麼都沒有了。
那些東西，看著我們，愣住了。
然後它們撲上來。
可沒等撲到，我們就沒了。
化成灰。
被風吹散。
飄在空中。
飄向那座山。
飄向山頂那片光。
飄向強尼站著的地方。
最後一刻，我聽見強尼的聲音：
「卡特——！」
那聲音，從山頂傳下來，很遠，可很響。
我聽著那聲音，笑了。
那種笑，是從心裡出來的，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陽。
一百五十年了。
終於。
終於送到了。
【本章完】
那些等著我的人，圍在我身邊。林肯在左邊，傑米在右邊，娜塔莉在前面，父母在後面。還有很多很多，那些我救過的人，那些我沒救到的人，那些我欠過的人。
他們都在。
都陪著我。
往那片光里走。
那片光，越來越近。
暖暖的，亮亮的，讓人想一直往前走。
我看著那片光，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一百五十年了。
終於。
終於可以回家了。
可走著走著，我停下來。
林肯看著我，說：
「怎麼了？」
我沒說話。
我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從前面那片光里傳來的。是從後面。從那片黑暗裡。從那座城的方向。
是強尼的聲音。
他在喊：
「卡特——！」
那聲音，很遠，可很響。是那種拼了命喊出來的響。
我轉過身，往後面看。
那片黑暗裡，那座城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不是那種白火的光，是別的光。
是紅色的光。
是從地獄裡透上來的那種紅光。
那紅光里，有東西在動。
很多。
很大。
很兇。
它們圍著一個人。
那個人，騎著摩托車，在那些東西中間沖。
是強尼。
我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
他還沒走。
他還在打。
那些東西，圍著他，撲向他。他燒起來，變成骨頭，噴火，用鎖鏈。一個倒下去，兩個撲上來。兩個倒下去，四個撲上來。
他沖不出來。
林肯站在我旁邊，看著那邊。
他說：
「那是誰？」
我說：「強尼。我等的那個人。」
他看著我，說：
「你要回去？」
我看著那片紅光，看著那些東西，看著強尼。
然後我看著那片光。
那片暖暖的、亮亮的、讓人想一直往前走的光。
那些等著我的人，站在那片光前面，看著我。
娜塔莉說：
「那兩塊乾糧，還沒吃完。」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
一塊整的，一塊掰過的。
那塊掰過的，還剩指甲蓋那麼大一點。
我看著娜塔莉，說：
「還沒。」
她點點頭。
林肯說：
「去吧。」
我看著他。
他說：
「我在這兒等你。」
傑米說：
「爹，我等你。」
父母沒說話。
可他們點點頭。
那些等著我的人，都沒說話。
可他們都點點頭。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看著那片光。
看著那片黑暗。
看著強尼。
然後我轉過身。
往回走。
走回那片黑暗裡。
走回那座城的方向。
走回那些東西中間。
那些白火，從我身上燒起來。
不是剛才那種燒法。是另一種。
是那種把最後那一點東西，全燒出來的燒法。
那些火，從骨頭裡往外冒，從眼睛裡往外射，從嘴裡往外竄。
燒得比任何時候都亮。
比任何時候都可怕。
那些等著我的人，站在那片光前面，看著我走遠。
我沒回頭。
我騎著烈焰——不對，烈焰走了。我沒有馬了。
我跑著。
跑向那片紅光。
跑向那些東西。
跑向強尼。
那些東西，看見我跑過來，轉過身。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
紅的，綠的，黃的。
可那光里，有東西。
是怕。
是那種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之後才有的怕。
我沒停。
跑進它們中間。
那些白火，從身上燒出去。
碰著它們就燒。
燒成灰。
化成煙。
飄在空中。
一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我跑過去的地方，那些東西就沒了。
我跑到強尼面前。
他站在那兒，渾身是火，喘著粗氣。
他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
他說：
「你……你不是走了嗎？」
我說：「聽見你喊了。」
他聽著那四個字，眼淚流下來。
他說：
「我……我打不過它們。」
我看著那些東西。
還有很多。
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我說：
「我知道。」
他看著我，說：
「那你回來幹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送你。」
他愣了一下。
「送我？」
我說：「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那張空白的紙，還在。
那些紅點，那些惡靈，還在裡面。
我把契約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著那張紙。
他說：
「這是……」
我說：「聖凡岡薩契約。裡面有一萬兩千多個惡靈。它們聽我的話。」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繼續說：
「它們也聽你的話。從今天起，它們歸你管。」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指著那些涌過來的東西。
「這些東西，是地獄最後的東西。墨菲斯托廢了，黑心魔死了，可地獄還在。那些老東西，還會來。它們會來找你。來找這張契約。」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得去一個地方。一個能擋住它們的地方。」
他說：
「什麼地方？」
我說：
「聖凡岡薩。」
他愣了一下。
「聖凡岡薩？」
我說：「對。契約原來的地方。那裡有封印。能把那些惡靈封住。也能把那些東西擋在外面。」
他看著我，說：
「你怎麼知道？」
我想了一下。
怎麼知道？
因為我從那裡出來的。
一百五十年前，我去過那裡。殺進去，拿到契約，背叛墨菲斯托。
那裡的封印，還在。
還能用。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我去過。」
他點點頭。
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燒著白火。
他說：
「你呢？」
我看著那些涌過來的東西，說：
「我送你。」
他聽著那兩個字，眼淚又流下來。
他說：
「你……你還能走嗎？」
我看著自己的腳。
那雙腳，還在燒。
那些火，還在燒。
可我知道，快了。
快燒完了。
我說：
「能。」
我轉過身，看著那些東西。
看著那片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黑暗。
我說：
「跟緊我。」
我往前走。
那些白火，從身上燒出去。
燒出一條路。
一條通往城外的路。
那些東西，撲上來。
碰著那些白火，就化。
一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它們擋不住。
根本擋不住。
我往前走。
強尼跟在我後面。
那些東西，在後面追。
可追不上。
那些白火，燒得太旺了。
那些東西，怕那些火。
怕得要死。
我們往前走。
走了很久。
走到城邊上。
走到那片荒野里。
走到那座山前面。
那座山，不高，可很陡。全是石頭，沒什麼樹。山腳下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往上伸，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我站在山腳下，看著那座山。
強尼站在我旁邊，也看著那座山。
他說：
「就是這兒？」
我說：「對。聖凡岡薩。」
我指著那條小路。
「往上走。走到山頂。那兒有一座教堂。教堂底下，有一個封印。你把契約放進去。那些惡靈，就封住了。那些東西，就進不來了。」
他看著那條小路，說：
「你呢？」
我看著自己的腳。
那雙腳，那些白火，已經燒到膝蓋了。
快沒了。
快燒完了。
我說：
「我送你到這兒。」
他聽著那幾個字，眼淚又流下來。
他說：
「你……你不上去？」
我看著那座山，說：
「不上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
那些白火，在我身上燒。
越來越暗，越來越弱。
可我還站著。
站在他面前。
站在那座山腳下。
站在那片黑暗前面。
我說：
「強尼。」
他看著我。
我說：
「從今天起，你是惡靈騎士了。」
他聽著那八個字，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
「那些惡靈，歸你管。那些東西，歸你擋。那些活著的人，歸你守。」
我指著那條小路。
「上去吧。」
他站在那兒，沒動。
我看著他，說：
「我等你喊我，就是為了送你到這兒。現在送到了，你上去。我在這兒，幫你擋著。」
他順著我的手看過去。
那些東西，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密密麻麻，擠滿了那片荒野。
它們在等。
等我燒完。
等我倒下。
等那些白火滅了，它們就撲上來。
強尼看著那些東西，又看著我。
他說：
「你擋不住。」
我說：「知道。」
「那你還擋？」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擋一刻是一刻。你上去一刻，就安全一刻。」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然後他轉過身。
往那條小路上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沒回頭。
他說：
「卡特。」
我說：「嗯？」
他說：
「我會守的。」
我聽著那四個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會守的。
對。
他會守的。
會守那些活著的人。會守那些死去的人。會守那些沒人記得的人。
會替我守下去。
我說：
「我知道。」
他繼續往上走。
越走越高，越走越遠。
我站在山腳下，看著他的背影。
那些東西，涌過來。
越來越近。
我轉過身，對著它們。
那些白火，在我身上燒。
燒到腰了。
快沒了。
快燒完了。
可我還站著。
站在那座山腳下。
站在那條小路前面。
站在那些東西面前。
我說：
「來。」
它們看著那些白火，沒動。
我往前走一步。
它們往後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
它們再退一步。
我就這樣，一步一步，把它們往後推。
推離那座山。
推離那條小路。
推離強尼往上走的地方。
那些白火，燒得越來越暗。
燒到胸口了。
快沒了。
快燒完了。
可我沒停。
繼續往前走。
繼續推它們。
身後，那座山上，有光。
不是那種紅光，是別的光。
是那種封印啟動之後才有的光。
那光，從山頂照下來，照在我身上。
暖暖的。
我知道，他到了。
他把契約放進去了。
那些惡靈，封住了。
那些東西，進不去了。
我站在那兒，笑了。
那種笑，是從心裡出來的，輕輕的，像風吹過。
那些東西，看著我的笑，往後退得更快了。
它們知道，它們輸了。
徹底輸了。
那些白火，燒到脖子了。
快沒了。
快燒完了。
我抬起頭，看著那座山。
看著山頂那片光。
強尼站在山頂，看著我。
太遠了，看不清他的臉。
可我知道，他在看。
在看著我最後的樣子。
我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他也抬起手，朝我揮了揮。
然後那些白火，燒到頭了。
最後一刻，我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從前面那片光里傳來的，也不是從後面那些東西那邊傳來的。
是從旁邊傳來的。
是馬蹄聲。
我轉過頭。
烈焰站在我旁邊。
它又回來了。
渾身燒著白火，和我一樣。
它看著我，那雙眼睛，亮亮的。
我說：
「你怎麼又回來了？」
它沒說話。
可它低下頭，用頭蹭我的臉。
那些白火，蹭在我臉上，暖暖的。
我伸出手，摸著它的頭。
那隻燒著白火的手，摸在它燒著白火的頭上。
那些火，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我的，還是它的。
我說：
「一起？」
它點點頭。
我騎上它。
那些白火，從我身上燒到它身上，從它身上燒到我身上。
我們燒在一起。
連成一片。
然後，那些火，滅了。
什麼都沒剩。
我和烈焰，站在那片荒野里，站在那些東西面前。
沒有火了。
什麼都沒有了。
那些東西，看著我們，愣住了。
然後它們撲上來。
可沒等撲到，我們就沒了。
化成灰。
被風吹散。
飄在空中。
飄向那座山。
飄向山頂那片光。
飄向強尼站著的地方。
最後一刻，我聽見強尼的聲音：
「卡特——！」
那聲音，從山頂傳下來，很遠，可很響。
我聽著那聲音，笑了。
那種笑，是從心裡出來的，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陽。
一百五十年了。
終於。
終於送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