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60章:燃盡靈魂,最後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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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心魔退了。

  那些新來的東西,跟著他退了。

  墓園外面,留下那些舊東西的屍體。很多,躺了一地。有的燒焦了,有的碎了,有的還在動,動得很慢,像快要死了。

  那些還站著的舊東西,站在屍體中間,看著我們。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紅的,綠的,黃的。可那光里,有東西。是累,是傷,是那種拼過命之後才有的東西。

  我看著它們,說:

  「謝謝。」

  沒人回答。

  可有些東西,點了一下頭。

  就一下。

  然後它們轉過身,飄走了。

  飄進那些陰影里,飄進那些角落裡,飄進那些它們每天白天躲的地方。

  墓園門口,空了。

  只剩下那些屍體,那些燒彎的柵欄,那些倒下的墓碑。

  強尼站在我旁邊,看著那些飄走的東西。

  他說:

  「它們……走了?」

  我說:「沒走。回去養傷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

  「它們還會回來嗎?」

  我想了一下。

  「會。明天晚上。」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怎麼知道?」

  我看著那些飄走的方向,說:

  「因為它們選了這邊。」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那些倒下的碑,躺在地上。瑪麗·布朗的,無名老人的,約翰·史密斯的。還有那塊小的,刻著我名字的。

  我走到那塊小碑面前,蹲下來。

  把那兩半拼在一起。

  看著那幾個字:

  卡特·斯萊德

  1837-1869

  他是教師,是兄長,是守護者

  強尼走過來,蹲在我旁邊。

  他看著那塊碑,說:

  「還能修嗎?」

  我說:「能。用泥巴糊上。」

  他點點頭。

  我們站起來,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乾糧。

  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我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硬的,涼的,沒什麼味道。

  我們坐在那兒,嚼著乾糧,看著那些倒下的碑,那些屍體,那些燒彎的柵欄。

  嚼著嚼著,他說:

  「黑心魔還會來。」

  我說:「對。」

  「下次帶更多的人。」

  我說:「對。」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們能擋住嗎?」

  我想了一下。

  能擋住嗎?

  不知道。

  那些舊東西,死了一半。剩下的,都傷了。下次黑心魔來,帶更多的東西,它們擋不住。

  強尼一個人,也擋不住。

  我呢?

  我摸著懷裡的那張契約。

  那些惡靈,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都在裡面。它們能打。它們打過黑心魔,打過墨菲斯托。可它們打一次,少一次。不是少數量,是少那種勁兒。那種願意打的勁兒。

  下次,它們還願意打嗎?

  不知道。

  我看著強尼的眼睛,說:

  「不知道。」

  他聽著那三個字,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那你怎麼辦?」

  我看著那些墓碑,那些倒下的碑,那些站了一百五十年的碑。


  說:

  「我有辦法。」

  他愣了一下。

  「什麼辦法?」

  我沒說話。

  站起來。

  走到墓園中間,站在那些倒下的墓碑中間。

  月亮照在我身上,照得我白慘慘的。

  我轉過身,看著強尼。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

  我說:

  「你退後。」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退後。退到那間小木屋後面。別出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要幹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信我嗎?」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然後他點點頭。

  往後退。

  一步一步,退到那間小木屋後面。

  我看不見他了。

  我轉過身,站在那些墓碑中間。

  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那張空白的紙,在月光底下,發著淡淡的光。

  那些惡靈,在裡面。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它們在動,在飄,在等著。

  等著我放它們出來。

  等著下一場仗。

  我舉起那張契約,對著月亮。

  說:

  「你們,出來。」

  那些紅點,從紙里往外冒。

  一個一個,密密麻麻,飄在空中,飄在我頭頂,飄在墓園上空。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

  它們飄在那兒,看著我。

  我說:

  「你們幫我打了兩場仗。打黑心魔,打墨菲斯托。謝謝你們。」

  沒人說話。

  我繼續說:

  「下一場仗,我自己打。」

  那些惡靈,動了一下。

  像風從它們中間吹過去,輕輕動了一下。

  我說:

  「你們回去。」

  它們沒動。

  我看著它們,說:

  「回去。這是我的事。不是你們的事。」

  還是沒動。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飄在空中的惡靈,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它們不想走。

  它們想幫我。

  我開口想說點什麼。

  可沒說出來。

  因為這時候,天邊又紅了。

  那片紅光,比上次更濃,更重,更像血。

  它從天邊漫過來,漫過那些高樓,漫過那些燈火,漫過整座城。

  地又開始抖。

  比上次更厲害。

  那些倒下的碑,在地上滾。那些還站著的碑,開始晃。那間小木屋,開始嘎吱嘎吱響。

  從那片紅光里,湧出東西。

  比上次多。比上次密。比上次大。

  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飄在空中,飄向這座城。

  幾十萬。

  可能上百萬。

  它們前面,站著一個人。

  黑心魔。

  他站在那些東西前面,站在那片紅光里,看著我。

  他的臉,更白了。眼睛,更紅了。身上冒著煙,是那種從地獄最深處冒上來的煙。

  他說:

  「卡特·史雷,這次你跑不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往前走。

  那些東西,跟著他往前走。

  走到墓園門口,站在那些燒彎的柵欄前面。

  那些舊東西,沒出來。

  它們傷了。死了。來不了了。

  就我一個人。

  和那些飄在空中的惡靈。

  黑心魔看著那些惡靈,笑了。

  那種笑,是從那張白臉上擠出來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他說:

  「它們能擋多久?」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一萬兩千個,擋我一百萬?擋得住嗎?」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然後我說:

  「它們不擋。」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它們不擋。我擋。」

  他聽著那兩個字,笑了。

  那種笑,是輕蔑的。

  他說:

  「你?一個老頭?」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然後我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皺巴巴的、長滿了斑的手。

  一百五十年了。

  這雙手,拔過草,擦過碑,修過柵欄。也抓過惡靈,殺過東西,打過仗。

  可現在,它們老了。

  乾癟了。沒力氣了。

  我攥緊拳頭。

  那些骨頭,嘎嘣響。

  可我知道,不夠。

  不夠打這一仗。

  不夠擋這一百萬。

  不夠守住這座墓園。

  不夠守住那些倒下的碑。

  不夠守住強尼。

  不夠。

  除非——

  我抬起頭,看著那些飄在空中的惡靈。

  說:

  「你們,回去。」

  它們沒動。

  我說:

  「回去。這是命令。」

  它們還是沒動。

  我看著它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

  它們不走。

  它們想幫我。

  可我不能讓它們幫。

  它們幫了,就沒了。不是我沒了,是它們沒了。是那種願意打的勁兒沒了。是那一萬兩千多個願意選邊的靈魂沒了。

  它們幫過我。夠了。

  我看著黑心魔。

  他站在門口,等著。

  等那些惡靈散了,他就衝進來。

  我看著那些惡靈,說:

  「最後一遍——回去。」

  它們動了。

  不是飄走,是飄下來。

  飄到我面前。

  飄到我身邊。

  飄到我周圍。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把我圍在中間。

  它們看著我。

  我看著它們。

  黑心魔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不知道它們在幹什麼。

  可我知道。

  它們在送我。

  送我一程。

  我站在它們中間,站在那片月光底下,站在那些倒下的墓碑中間。

  然後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說:

  「一百五十年了。」

  那些惡靈,安靜地聽著。

  我繼續說:

  「我欠你們的,還不了。你們幫我的,我也還不了。今天這一仗,我自己打。你們看著。看著就行。」

  那些惡靈,沒動。

  我抬起頭,看著黑心魔。

  看著那些他身後密密麻麻的東西。

  看著那片燒紅的天。

  然後我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皺巴巴的、長滿了斑的手。

  我說:

  「夠了。」

  我開始挺直脊背。

  那一百五十年彎著的脊背,一點一點,挺起來。

  那些骨頭,嘎嘣嘎嘣響。

  不是斷,是伸。是那些幾十年沒動過的關節,一點一點,伸開。

  我抬起頭。

  看著天。

  那片紅光,照在我臉上。

  我說:

  「墨菲斯托,你看好了。」

  話音剛落,我身體裡那個東西,動了。

  不是復仇之靈。它走了。

  是別的東西。

  是我自己。

  是我那個活了一百五十年的自己。是我那個守了一百五十年墓的自己。是我那個等了一百五十年、終於等到一個人的自己。

  那個東西,燒起來。

  從心裡開始燒。

  燒到骨頭,燒到肉,燒到皮,燒到外面。

  不是那種慢慢燒,是那種積壓了一百五十年的火,一下子全燒起來。

  我張開嘴。

  一團火從我喉嚨里噴出來。

  噴到天上,噴到那些惡靈中間,噴到那片紅光里。

  那些惡靈,看著那團火,往後退。

  不是怕,是讓。

  給那團火讓路。

  我的頭,開始變。

  那些皮,那些肉,那些皺紋,一層一層剝落。不是掉,是燒。燒成灰,飄走。

  露出來的,是骨頭。

  白森森的骨頭。

  那些骨頭上,燒著火。

  不是紅火,是白火。是那種燒到最旺的時候才有的白火。

  我的身體,也開始變。

  那些乾癟的肉,那些老化的骨頭,那些一百五十年積下來的東西,全在燒。

  燒得滋滋響。

  燒得噼里啪啦。

  燒得那些站在門口的東西,往後退。

  它們怕了。

  它們怕這團火。

  怕這個燒起來的人。

  黑心魔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變了。

  那種紅,從他眼睛裡往外冒,可那紅里,有東西。

  是怕。

  他怕了。

  我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站在那些倒下的碑中間,站在那些惡靈中間。

  渾身是火。

  不是以前的火,是新的火。是那種燒盡一切的火。是那種燒完之後、什麼都不剩的火。

  我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不再是手了。

  是骨頭。

  是燒得通紅的骨頭。

  上面裹著一層白火。

  我攥緊拳頭。

  那些骨頭,嘎嘣響。

  可這回,不是老了的響。是那種年輕時候的響。是那種有力氣的響。

  我抬起頭,看著黑心魔。

  他看著我的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不是眼睛了。

  是火。

  是兩個火洞。

  我說:

  「來。」

  他站在那兒,沒動。

  我往前走一步。

  那些東西,往後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

  它們再退一步。

  我走到墓園門口,站在他面前。

  離他很近。

  近到能看見他眼睛裡那些怕。

  我說:

  「你爹讓你來拿契約。」

  他沒說話。

  我說:

  「契約在我懷裡。你來拿。」

  他還是沒說話。

  我抬起手。

  那隻燒著白火的手,伸到他面前。

  離他的臉,只有一寸。

  那些火,烤得他的臉滋滋響。

  他說:

  「你……你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對。我瘋了。」

  他的手,在抖。

  整個人,在抖。

  我說:

  「回去告訴你爹——契約在我這兒。他想要,自己來拿。派你來,沒用。派多少人來,都沒用。」

  我收回手。

  轉過身。

  走回墓園裡。

  走回那些墓碑中間。

  走回那些惡靈中間。

  站在那兒,背對著他。

  我說:

  「滾。」

  他站在門口,沒動。

  我等了一會兒,說:

  「還不滾?」

  他轉身就跑。

  那些東西,跟著他跑。

  跑得很快,像怕我反悔。

  那片紅光,跟著他們退了。

  退了,退了,退到天邊。

  最後沒了。

  月亮又出來了。

  照在墓園裡,照在我身上。

  那些惡靈,飄在空中,看著我。

  我站在那兒,渾身是火。

  白火。

  燒得最旺的那種白火。

  我抬起頭,看著它們。

  說:

  「你們看見了嗎?」

  沒人說話。

  可我知道,它們看見了。

  看見了那個燒起來的人。

  看見了那個瘋了的守墓人。

  看見了那個等了一百五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老頭。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在燒。

  那些火,還在燒。

  我知道,它們不會停了。

  會一直燒,燒到我死。

  燒到那些骨頭化成灰。

  燒到那最後一點靈魂,也燒乾淨。

  我看著那些惡靈,說:

  「你們走吧。」

  它們沒動。

  我說:

  「走吧。回契約里去。等我死了,契約就歸你們了。你們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幹什麼幹什麼。」

  還是沒動。

  我看著它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它們不走。

  它們要看著我。

  看著我燒完。

  我點點頭。


  轉過身。

  走到那塊最大的碑面前。

  那塊碑上刻著:

  無名者之墓

  他們是這片土地最早的居民

  無人知道他們的名字

  但有人記得他們

  我站在那塊碑面前,說:

  「你們看著。看著我怎麼守的。」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站在那兒,渾身是火,等著。

  等著黑心魔再來。

  等著墨菲斯托再來。

  等著那一場最後的仗。

  身後,有腳步聲。

  我轉過身。

  強尼從那間小木屋後面走出來。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

  渾身是火的我。

  他說:

  「你……」

  我說:「別過來。」

  他站在那兒,沒動。

  可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火那種紅,是別的紅。

  他說:

  「你這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最後一次。」

  他聽著那兩個字,眼淚流下來。

  他說:

  「我……我幫你。」

  我搖搖頭。

  「不用。你看著。」

  他站在那兒,沒動。

  我轉過身,看著那些墓碑。

  那些倒下的碑。

  那些站了一百五十年的碑。

  那些我守了一百五十年的碑。

  我說:

  「從今天起,你們歸他守了。」

  強尼站在我身後,沒說話。

  我看著那些碑,說:

  「他叫強尼。他會替我守你們。」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彎下腰。

  我站在那兒,渾身是火。

  等著。

  等那一場最後的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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