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59章:黑心魔逼宮,地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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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尼走後,我一個人坐在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了很久。

  月亮從頭頂往西走。那些東西,站在外面,一動不動。它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紅的,綠的,黃的。可我不看它們。

  我看著懷裡的那張契約。

  那張空白的紙,在月光底下,發著淡淡的光。

  那些惡靈,在裡面。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它們在動,在飄,在等著。

  等著什麼?

  等著我放它們出來。

  等著下一場仗。

  我把契約放回懷裡。

  和那兩塊乾糧放在一起。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然後我閉上眼睛,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突然,有人把我搖醒。

  我睜開眼睛。

  強尼站在我面前,臉白得像紙。

  他說:

  「出事了。」

  我站起來。

  他指著墓園外面,那些高樓的方向。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天邊,不是黑的。

  是紅的。

  不是太陽那種紅,是別的紅。是從地獄最深處透上來的那種紅。是火燒雲那種紅,可比火燒雲更濃,更重,更像血。

  那種紅,從天邊往上漫,漫過那些高樓,漫過那些燈火,漫過整座城。

  強尼說:

  「那是什麼?」

  我看著那片紅,說:

  「地獄。」

  他愣了一下。

  「地獄?」

  我說:「地獄來了。」

  話音剛落,地開始抖。

  不是輕輕抖,是狠狠抖。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往上拱,拱得整座城都在晃。

  那些高樓,開始晃。那些窗戶,開始響。那些燈,開始滅。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整座城的燈,全滅了。

  只剩下那片紅,在天邊燒。

  強尼站在我旁邊,手攥得緊緊的。

  他說:

  「是黑心魔?」

  我看著那片紅,說:

  「是。」

  「他又來了?」

  我說:「對。這次帶更多的人。」

  那些站在外面的東西,開始動。

  不是跑,是跪。

  它們跪下來,跪在地上,跪在那些燒彎的柵欄外面,跪在那片紅光照過來的方向。

  它們在等。

  等它們的主人。

  等黑心魔。

  地抖得更厲害了。

  那些墓碑,開始晃。那些立了一百多年的石頭,開始晃。有的倒了,有的裂了,有的歪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倒下的碑。

  瑪麗·布朗。無名老人。約翰·史密斯。

  還有那塊小的,刻著我名字的碑。

  它也倒了。

  倒在地上,裂成兩半。

  我看著那塊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

  一百五十年了。

  它站在那兒,站了一百五十年。

  現在倒了。

  強尼站在我旁邊,說:

  「我們怎麼辦?」

  我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紅光,說:

  「等。」

  他愣了一下。

  「還等?」

  我說:「等他來。」

  那片紅光,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近到我能看見那光里的東西。

  不是光,是東西。

  是那些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東西。比上次多,比上次密,比上次大。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從那天邊漫過來。它們不是走,是飄。飄在空中,飄在那片紅光里,飄向這座城。

  成千上萬。

  不,幾十萬。

  可能上百萬。

  強尼站在我旁邊,看著那些東西。

  他的手,在抖。

  可他的腳,沒動。

  他說:

  「我們打不過。」

  我說:「知道。」

  「那怎麼辦?」

  我看著那些東西,說:

  「打不過也打。」

  那些東西,越來越近。

  近到我能看見它們的臉。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有的有眼睛,有的沒眼睛。有的張嘴,有的閉嘴。可它們都看著一個方向。

  看著我們。

  看著這座墓園。

  看著懷裡的那張契約。

  它們知道契約在我這兒。

  它們就是來拿契約的。

  那些跪著的東西,站起來。

  轉過身,對著那些飄過來的東西。

  它們不跪了。

  它們要打了。

  打誰?

  打自己人?

  我看著它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它們在選邊。

  選我這邊。

  那些飄過來的東西,越來越近。

  近到我能聞到它們身上的味道。是硫磺,是燒焦的骨頭,是從地獄最深處帶出來的那種臭。

  近到我能聽見它們的聲音。是叫,是吼,是那種能把人耳朵震聾的尖嘯。

  然後,它們停下來了。

  停在墓園外面,停在那些跪過又站起來的東西後面。

  兩撥東西,面對面站著。

  一撥是黑心魔的兵,新來的。

  一撥是那些站了一百多天的東西,舊的。

  它們看著對方。

  誰也沒動。

  然後,從那些新來的東西後面,走出一個人。

  黑心魔。

  他穿著黑衣服,臉很白,白得發青。眼睛是紅的,像兩塊燒紅的炭。他站在那些東西前面,站在那片紅光里,看著我。

  他說:

  「卡特·史雷,我又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往前走一步。

  那些新來的東西,跟著往前走一步。

  那些舊的東西,沒退。

  它們站在那兒,擋在它們前面。

  黑心魔看著那些舊東西,笑了。

  那種笑,是從那張白臉上擠出來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他說:

  「你們這些叛徒。」

  那些舊東西,沒說話。

  可它們沒動。

  沒退。

  黑心魔轉過頭,看著我。

  他說:

  「你給它們吃了什麼藥?」

  我說:「什麼都沒給。」

  他愣了一下。

  「那它們為什麼幫你?」

  我看著那些舊東西,那些站了一百多天、每天晚上看著我的東西。

  說:

  「因為我也沒殺它們。」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繼續說:


  「它們來了,我沒殺。它們站著,我沒管。它們看著,我沒理。它們想走,隨時走。它們想留,隨便留。」

  我看著他的眼睛。

  「它們不是幫我。是它們自己選的。」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那雙紅眼睛,眯起來。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輕蔑的。

  他說:

  「你以為它們能擋住我?」

  他抬起手。

  那隻手,不是人手,是爪子。黑的,亮的,指甲像刀一樣長。

  他往下一揮。

  那些新來的東西,動了。

  它們撲向那些舊東西。

  兩撥東西,撞在一起。

  墓園外面,變成了戰場。

  那些舊東西,比新來的少。少很多。可它們沒退。它們站在那兒,擋在那兒,不讓那些新來的衝進來。

  一個倒下去,兩個頂上來。兩個倒下去,四個頂上來。

  它們在拼命。

  為誰拼命?

  為我?

  為這座墓園?

  為那些它們站了一百多天的地方?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它們在擋。

  在擋黑心魔。

  在擋那些新來的東西。

  在擋那一場仗。

  強尼站在我旁邊,看著那些廝殺的惡靈。

  他說:

  「它們……」

  我說:「在幫我們。」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為什麼?」

  我看著那些廝殺的惡靈,說:

  「因為它們也有想守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我想了想。

  那些東西,站在外面一百多天。每天晚上來,每天早上走。它們看著我,我看著它們。誰也沒動,誰也沒殺。

  它們在守什麼?

  守這片地方?

  守那些墓碑?

  守我?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它們在守。

  就像我守這座墓園一樣。

  黑心魔站在那些廝殺的惡靈後面,看著我。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

  他說:

  「卡特·史雷,你非要我親自動手?」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來。」

  他往前走。

  那些廝殺的惡靈,想攔他。

  他一揮手,那些惡靈就飛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他一揮手,又一個。再一揮手,再一個。

  他走到墓園門口,站在那些燒彎的柵欄前面。

  看著我。

  我看著他。

  強尼站在我旁邊,渾身繃緊。

  我說:

  「你退後。」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退後。這是我和他的事。」

  他站在那兒,沒動。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退後。我讓你上的時候,你再上。」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兩步。

  三步。

  退到那些墓碑中間。

  我轉過身,看著黑心魔。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

  我說:

  「你爹怎麼沒來?」

  他的臉,變了。

  那種紅,從他眼睛裡往外冒,像要燒起來。

  他說:

  「我爹讓我來告訴你——契約,今天必須交出來。不交,這座城,變成地獄。」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然後我笑了。

  那種笑,是從心裡出來的,輕輕的,像風吹過。

  他愣了一下。

  「你笑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笑你爹不敢來。」

  他的臉,更紅了。

  我說:

  「他怕我。他怕我這張契約。他怕我那些惡靈。他怕我站在這兒,守了一百五十年,就等他來。」

  我往前走一步。

  「所以他派你來。」

  我又往前走一步。

  站在他面前,離他很近。

  近到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是硫磺,是燒焦的骨頭,是從地獄最深處帶出來的那種臭。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打得過我嗎?」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替他說了:

  「打不過。」

  他的臉,變了。

  那種紅,變成了別的顏色。是紫的,是那種憋著火又發不出來的紫。

  他說:

  「你——」

  我沒等他說完。

  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舉起來,對著他。

  那些紅點,那些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惡靈,從紙里往外冒。

  一個一個,密密麻麻,飄在空中,飄在我頭頂,飄在墓園上空。

  它們看著黑心魔。

  黑心魔看著它們。

  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

  「你不是想要嗎?來拿。」

  他站在那兒,沒動。

  我往前走一步。

  他往後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

  他再退一步。

  退到墓園門口,退到那些廝殺的惡靈中間,退到那片紅光底下。

  我站在那兒,舉著那張契約,看著他的眼睛。

  我說:

  「回去告訴你爹——契約在我這兒。他想要,自己來拿。派你來,沒用。」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那雙紅眼睛,越來越紅。

  可他沒動。

  他知道動不了。

  那些惡靈,在我頭頂,等著。

  等他動。

  他要是動,它們就撲下來。

  一萬兩千多個。

  夠他受的。

  他站在那兒,看了我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假的。是從臉上擠出來的,不是從心裡出來的。

  他說:

  「卡特·史雷,你贏了今天。可你贏不了明天。」

  他轉過身。

  走進那些東西中間,走進那片紅光里。

  那些新來的東西,跟著他,退了。

  退得很快,像怕我反悔。

  那些舊的東西,站在那兒,看著他們退。

  等他們退遠了,那些舊的東西,倒下去。

  很多倒下去。

  再也爬不起來。


  它們用命,幫我擋了這一波。

  我站在墓園門口,看著那些倒下去的東西,看著那些還站著的東西。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些站了一百多天的東西,那些每天晚上看著我、我每天晚上看著它們的東西。

  它們用命,選了我這邊。

  強尼走到我旁邊,站在我身邊。

  他看著那些倒下去的東西,說:

  「它們……」

  我說:「死了。」

  他聽著那兩個字,沒說話。

  我轉過身,走回墓園裡。

  走到那些倒下的墓碑面前。

  瑪麗·布朗的碑,倒了。無名老人的碑,裂了。約翰·史密斯的碑,歪了。

  那塊刻著我名字的小碑,碎成兩半。

  我蹲下來,把那兩半拼在一起。

  看著那幾個字:

  卡特·斯萊德

  1837-1869

  他是教師,是兄長,是守護者

  我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站起來。

  走到那塊最大的碑面前。

  那塊碑上刻著:

  無名者之墓

  他們是這片土地最早的居民

  無人知道他們的名字

  但有人記得他們

  我站在那塊碑面前,說:

  「你們看見了?」

  沒人回答。

  我繼續說:

  「它們也選了。選守這邊。」

  風吹過墓園,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聽著那些聲音,說:

  「從今天起,它們也是守墓的。」

  強尼站在我旁邊,看著那些還站著的惡靈。

  那些惡靈,站在外面,站在那些燒彎的柵欄外面,站在那片漸漸暗下去的紅光里。

  它們看著我們。

  我們看著它們。

  誰也沒動。

  過了很久,強尼說:

  「它們……以後一直在這兒?」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吧。」

  他看著那些惡靈,說:

  「它們守什麼?」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守我們。」

  月亮升起來。

  那些紅光,慢慢退了。

  天邊,又變黑了。

  那些惡靈,站在外面,一動不動。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

  紅的,綠的,黃的。

  可那光里,有東西。

  是那種守了什麼東西之後才有的光。

  我摸著懷裡的那張契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攥著它們,攥得緊緊的。

  然後我笑了。

  那種笑,是從心裡出來的,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陽。

  一百五十年了。

  終於。

  終於有人幫我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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