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61章：火焰骷髏，照亮黑夜
我站在墓園中間，渾身是火。
白火。
那種燒到最旺的時候才有的白火。
那些火，從我骨頭縫裡往外冒，燒得滋滋響。不是疼，是別的感覺。是那種憋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終於燒出來的感覺。
我的頭，已經不是頭了。是骨頭。是白森森的骨頭。那些骨頭上面，燒著火。不是裹著，是燒著。火從骨頭裡往外冒，骨頭從火里往外露。分不清是火包著骨頭，還是骨頭生著火。
我的眼睛，是兩個火洞。
從那兩個洞裡往外看，世界不一樣了。
以前看東西，是看見。現在看東西，是看穿。
那些站在遠處的惡靈，我看得見它們身上那些東西。那些罪，那些孽，那些它們活著的時候幹過的事。殺人，放火，騙人，害人。一件一件，清清楚楚，像放電影一樣，在我眼前過。
黑心魔站在墓園外面，站在那些東西前面，站在那片漸漸暗下去的紅光里。
我看得見他身上那些東西。
他殺過的人。他害過的魂。他毀過的城。他吃過的那些不該吃的東西。
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這個樣子。
他的臉，變了。
不是變臉，是變了別的東西。那些從他身上冒出來的東西，以前是橫的，是那種誰都不怕的橫。現在不是了。現在是縮的，是那種想跑又不敢跑的縮。
我往前走一步。
那些火，跟著我往前走一步。
地上的草，燒起來。那些草，幹了一百五十年，一碰就著。火從墓園中間往外燒，燒到那些倒下的碑，燒到那些站著的碑，燒到那間小木屋門口。
小木屋也燒起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間我住了五十年的小木屋，燒了。
我沒回頭。
我看著黑心魔。
他站在那兒，沒動。
可他身後那些東西，動了。
它們往後退。
一步一步，往後退。
黑心魔沒回頭，可他知道。
他說：
「不許退。」
那些東西，停下來。
可它們的腿，在抖。
我從墓園裡走出來。
從那些燒彎的柵欄中間，走出來。
站在墓園門口，站在那些東西面前。
那些東西，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幾十萬，可能上百萬。它們擠在那兒，擠在那條街上，擠在那些高樓底下，擠在那片越來越暗的紅光里。
可它們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我看著它們，說：
「你們來幹什麼？」
沒人說話。
我替它們說了：
「來搶契約。」
還是沒人說話。
我繼續說：
「契約在我懷裡。你們誰來拿？」
沒人動。
我往前走一步。
它們往後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
它們再退一步。
黑心魔站在那兒，看著我。他的臉，白得發青。他的眼睛，紅得像燒紅的炭。可他沒動。
他知道動不了。
我走到他面前。
離他很近。
近到那些火，烤得他的臉滋滋響。
他臉上的皮，開始起泡。那些泡，破了，流出東西來。不是血，是別的。是黑水，是那種從地獄最深處帶出來的黑水。
他沒動。
我看著他，說：
「你爹讓你來，你就來？」
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
「你爹知道你會死在這兒嗎？」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
就一下。
可我看見了。
那是怕。
是那種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會死的怕。
我說：
「我今天不殺你。」
他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
「你回去告訴你爹——契約在我這兒。我在這兒。他想要，自己來。派你來，派多少人來，都沒用。」
我轉過身。
背對著他。
走回墓園裡。
走回那些燒著的草中間，走回那些燒著的碑中間，走回那間燒著的小木屋前面。
站在那兒。
背對著他。
等了一會兒。
身後，有聲音。
是那些東西退的聲音。
腳步聲，飄動聲，擠在一起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轉過身。
黑心魔不見了。
那些東西，也不見了。
那片紅光，徹底退了。
天邊，又黑了。
只剩下月亮，掛在天上。
很亮。
墓園裡，全是火。
那些草，燒著。那些碑，燒著。那間小木屋，燒著。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些火，把整個墓園照得通紅。
我站在那些火中間，渾身是白火。
那些惡靈，飄在空中，看著我。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
它們看著我這個樣子。
沒人說話。
可我知道，它們在。
它們在陪著我。
強尼從那間燒著的小木屋後面走出來。
他走到我面前，站在那兒，看著我。
他的臉上，有淚痕。
可他的眼睛，不是剛才那種紅了。是別的。是那種知道自己攔不住、只能看著的那種光。
他說：
「你還能撐多久？」
我想了一下。
能撐多久？
不知道。
那些火，在我身體裡燒。燒得很快。我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一點一點少。那些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那些守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那些等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
它們在燒。
在變成火。
在變成光。
我看著強尼，說：
「夠打這一仗。」
他聽著那五個字，沒說話。
我轉過身，看著那些墓碑。
那些燒著的墓碑。
瑪麗·布朗的碑，燒著。無名老人的碑，燒著。約翰·史密斯的碑，燒著。
那塊刻著我名字的小碑，也燒著。
那兩半拼在一起的石頭，被火裹著，燒得通紅。
我看著那塊碑，說：
「林肯，你看見了嗎？」
沒人回答。
可我知道，他看見了。
他和他哥，站在一起。
站在這片火里。
站在這最後一刻。
我抬起頭，看著那些飄在空中的惡靈。
說：
「你們也看見了嗎？」
它們沒說話。
可它們往下飄了一點。
離我更近了一點。
我點點頭。
轉過身，看著墓園門口。
看著那條通往城裡的路。
那條路上，空空蕩蕩的。
可我知道，他不會一直空。
黑心魔會回來。
墨菲斯托會回來。
地獄會回來。
我站在這兒，等著他們。
等著那一場最後的仗。
強尼站在我旁邊，說：
「我陪你。」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怕，是別的。是那種願意站著陪你、哪怕燒死也願意的那種東西。
我說：
「好。」
我們站在那兒，站在那片火里。
月亮照在我們身上。
那些惡靈，飄在我們頭頂。
那些墓碑，燒在我們周圍。
整個世界，都是火。
可我第一次覺得，不孤單。
因為有人陪我。
因為那些惡靈陪我。
因為那些碑陪我。
因為那個等了一百五十年的人，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我看著天邊。
等著那片紅光再亮起來。
等著那些東西再來。
等著墨菲斯托親自來。
等著一百五十年，終於等到的那一天。
【本章完】
白火。
那種燒到最旺的時候才有的白火。
那些火，從我骨頭縫裡往外冒，燒得滋滋響。不是疼，是別的感覺。是那種憋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終於燒出來的感覺。
我的頭，已經不是頭了。是骨頭。是白森森的骨頭。那些骨頭上面，燒著火。不是裹著，是燒著。火從骨頭裡往外冒，骨頭從火里往外露。分不清是火包著骨頭，還是骨頭生著火。
我的眼睛，是兩個火洞。
從那兩個洞裡往外看，世界不一樣了。
以前看東西，是看見。現在看東西，是看穿。
那些站在遠處的惡靈，我看得見它們身上那些東西。那些罪，那些孽，那些它們活著的時候幹過的事。殺人，放火，騙人，害人。一件一件，清清楚楚，像放電影一樣，在我眼前過。
黑心魔站在墓園外面，站在那些東西前面，站在那片漸漸暗下去的紅光里。
我看得見他身上那些東西。
他殺過的人。他害過的魂。他毀過的城。他吃過的那些不該吃的東西。
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這個樣子。
他的臉，變了。
不是變臉，是變了別的東西。那些從他身上冒出來的東西，以前是橫的，是那種誰都不怕的橫。現在不是了。現在是縮的，是那種想跑又不敢跑的縮。
我往前走一步。
那些火，跟著我往前走一步。
地上的草，燒起來。那些草，幹了一百五十年，一碰就著。火從墓園中間往外燒，燒到那些倒下的碑，燒到那些站著的碑，燒到那間小木屋門口。
小木屋也燒起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間我住了五十年的小木屋，燒了。
我沒回頭。
我看著黑心魔。
他站在那兒，沒動。
可他身後那些東西，動了。
它們往後退。
一步一步，往後退。
黑心魔沒回頭，可他知道。
他說：
「不許退。」
那些東西，停下來。
可它們的腿，在抖。
我從墓園裡走出來。
從那些燒彎的柵欄中間，走出來。
站在墓園門口，站在那些東西面前。
那些東西，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幾十萬，可能上百萬。它們擠在那兒，擠在那條街上，擠在那些高樓底下，擠在那片越來越暗的紅光里。
可它們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我看著它們，說：
「你們來幹什麼？」
沒人說話。
我替它們說了：
「來搶契約。」
還是沒人說話。
我繼續說：
「契約在我懷裡。你們誰來拿？」
沒人動。
我往前走一步。
它們往後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
它們再退一步。
黑心魔站在那兒，看著我。他的臉，白得發青。他的眼睛，紅得像燒紅的炭。可他沒動。
他知道動不了。
我走到他面前。
離他很近。
近到那些火，烤得他的臉滋滋響。
他臉上的皮，開始起泡。那些泡，破了，流出東西來。不是血，是別的。是黑水，是那種從地獄最深處帶出來的黑水。
他沒動。
我看著他，說：
「你爹讓你來，你就來？」
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
「你爹知道你會死在這兒嗎？」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
就一下。
可我看見了。
那是怕。
是那種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會死的怕。
我說：
「我今天不殺你。」
他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
「你回去告訴你爹——契約在我這兒。我在這兒。他想要，自己來。派你來，派多少人來，都沒用。」
我轉過身。
背對著他。
走回墓園裡。
走回那些燒著的草中間，走回那些燒著的碑中間，走回那間燒著的小木屋前面。
站在那兒。
背對著他。
等了一會兒。
身後，有聲音。
是那些東西退的聲音。
腳步聲，飄動聲，擠在一起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轉過身。
黑心魔不見了。
那些東西，也不見了。
那片紅光，徹底退了。
天邊，又黑了。
只剩下月亮，掛在天上。
很亮。
墓園裡，全是火。
那些草，燒著。那些碑，燒著。那間小木屋，燒著。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些火，把整個墓園照得通紅。
我站在那些火中間，渾身是白火。
那些惡靈，飄在空中，看著我。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
它們看著我這個樣子。
沒人說話。
可我知道，它們在。
它們在陪著我。
強尼從那間燒著的小木屋後面走出來。
他走到我面前，站在那兒，看著我。
他的臉上，有淚痕。
可他的眼睛，不是剛才那種紅了。是別的。是那種知道自己攔不住、只能看著的那種光。
他說：
「你還能撐多久？」
我想了一下。
能撐多久？
不知道。
那些火，在我身體裡燒。燒得很快。我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一點一點少。那些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那些守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那些等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
它們在燒。
在變成火。
在變成光。
我看著強尼，說：
「夠打這一仗。」
他聽著那五個字，沒說話。
我轉過身，看著那些墓碑。
那些燒著的墓碑。
瑪麗·布朗的碑，燒著。無名老人的碑，燒著。約翰·史密斯的碑，燒著。
那塊刻著我名字的小碑，也燒著。
那兩半拼在一起的石頭，被火裹著，燒得通紅。
我看著那塊碑，說：
「林肯，你看見了嗎？」
沒人回答。
可我知道，他看見了。
他和他哥，站在一起。
站在這片火里。
站在這最後一刻。
我抬起頭，看著那些飄在空中的惡靈。
說：
「你們也看見了嗎？」
它們沒說話。
可它們往下飄了一點。
離我更近了一點。
我點點頭。
轉過身，看著墓園門口。
看著那條通往城裡的路。
那條路上，空空蕩蕩的。
可我知道，他不會一直空。
黑心魔會回來。
墨菲斯托會回來。
地獄會回來。
我站在這兒，等著他們。
等著那一場最後的仗。
強尼站在我旁邊，說：
「我陪你。」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怕，是別的。是那種願意站著陪你、哪怕燒死也願意的那種東西。
我說：
「好。」
我們站在那兒，站在那片火里。
月亮照在我們身上。
那些惡靈，飄在我們頭頂。
那些墓碑，燒在我們周圍。
整個世界，都是火。
可我第一次覺得，不孤單。
因為有人陪我。
因為那些惡靈陪我。
因為那些碑陪我。
因為那個等了一百五十年的人，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我看著天邊。
等著那片紅光再亮起來。
等著那些東西再來。
等著墨菲斯托親自來。
等著一百五十年，終於等到的那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