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57章:惡靈騎士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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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尼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坐在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了很久。

  太陽從頭頂往西走。那些東西,還沒出來。白天它們不出來。白天只有陽光,只有那些墓碑,只有那些草,只有風。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坐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那個復仇之靈走了。可它說的那些話,還在。

  「你現在就是那個東西了。」

  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

  惡靈騎士?

  我不是早就是了嗎?

  可它說的不是那個。它說的是別的。是那種不用燒起來、不用變成骨頭、不用噴火,也能感覺到的東西。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從那天起,我不一樣了。

  那些壓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沒了。那些罪,清了。那些我以為永遠放不下的人,放下了。

  不是忘了他們。是放下了那種壓。

  林肯還在我心裡。傑米還在。娜塔莉還在。父母還在。可他們不再壓著我了。他們在,就像這些墓碑在。我守他們,不是因為他們壓著我。是因為我想守。

  這就是它說的「那個東西」嗎?

  也許吧。

  天黑了。

  那些東西,又出來了。

  從那些陰影里,從那些角落裡,從那些高樓底下。一個一個,往外冒。它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紅的,綠的,黃的。

  它們站在外面,站在那些燒彎的柵欄外面,看著我。

  我看著它們。

  誰也沒動。

  以前我看它們,心裡有東西。是恨,是厭,是想殺。現在沒了。現在看它們,就像看那些墓碑。它們在那兒,我在這兒。就這樣。

  第二天,強尼沒來。

  第三天,也沒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一周過去了。

  我不急。

  我知道他會回來。

  第八天傍晚,我正在擦約翰·史密斯的碑。

  太陽落山,天邊紅了。那些東西開始往外冒。

  墓園門口,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轟轟轟。

  我抬起頭。

  強尼騎著摩托車,衝進墓園。

  他下了車,走到我面前。

  他臉上沒有新傷。眼睛亮亮的,像有什麼好事。

  他說:

  「我這兩天,想了很多事。」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繼續說:

  「想你那些話。想你那一百五十年。想你是怎麼過來的。」

  我等著他說。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想明白了。」

  我說:「明白什麼?」

  他說:

  「明白惡靈騎士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

  他走到那塊最大的碑面前,坐下來。

  我跟著過去,坐在他旁邊。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乾糧。

  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我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嚼著嚼著,他說:

  「我以前以為,惡靈騎士是魔鬼。是墨菲斯托的狗。是那個簽了契約、不得不替他幹活的東西。」

  他看著那些墓碑。

  「後來遇見你,你告訴我,不是。」

  我聽著他的話,沒說話。

  他繼續說:

  「你說,惡靈騎士是你自己。是你那個想當好人、可當不好人的自己。是你那個想保護人、可保護不了的自己。是你那個怕、可不跑的自己。」


  他轉過頭,看著我。

  「我這些天,一直在想這個。」

  我說:「想出什麼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惡靈騎士,不是那個火。不是那個骨頭。不是那個審判之眼。那些是工具。是借來的。用完就沒了。」

  他頓了頓。

  「惡靈騎士是那個用工具的人。是那個燒起來的時候,還記得自己是誰的人。是那個看見人的罪,可不被罪吞掉的人。是那個怕,可不跑的人。」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說對了。

  惡靈騎士的本質,不是那些力量。是那個用力量的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怎麼知道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攥過摩托車把、噴過火、砸過墨菲斯托的手。

  他說:

  「因為前兩天,我又打了一架。」

  我等著他說。

  他繼續說:

  「有幾個東西來找我。不是黑心魔的人,是別的。是從地獄裡跑出來的小東西。它們看見我,就撲上來。我燒起來,變成骨頭,跟它們打。」

  他抬起頭,看著我。

  「打著打著,那個東西想出來。不是那個火,是那個想殺人的東西。它說,殺吧,殺光它們。它們都是壞的。殺了就清淨了。」

  我看著他。

  他說:

  「我沒讓它出來。」

  我愣了一下。

  「你壓住了?」

  他點點頭。

  「壓住了。我想起你說的那些話。想起你說,你抓了一百五十年,不是因為你恨那些惡靈,是因為你想救人。想起你說,你殺那些東西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那些活著的人。」

  他看著我的眼睛。

  「我就想,我也不能讓它出來。我殺它們,是因為它們害人。不是因為我想殺。」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他學會了。

  他真的學會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

  「意味著你真的是惡靈騎士了。」

  他聽著那兩個字,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他說:

  「不是早就是了嗎?」

  我搖搖頭。

  「以前是簽了契約的惡靈騎士。是墨菲斯托的惡靈騎士。是被迫的。」

  我看著他。

  「現在是自己的惡靈騎士。是選的。」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那你呢?」

  我說:「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是哪種?」

  我想了一下。

  我是哪種?

  以前是墨菲斯托的。被迫的。簽了契約,不得不當。

  後來是自己的。選的。選背叛,選抓惡靈,選守墓,選等他。

  我看著他,說:

  「以前是第一種。現在是第二種。」

  他點點頭。

  我們坐在那兒,坐在那塊最大的碑面前,坐在那片月光底下。

  那些東西,站在外面,看著我們。

  可我們不看它們。

  我們看著那些墓碑。

  看著那些我守了一百五十年的墓碑。

  看著那些刻著名字、刻著生卒年月、刻著那些沒人記得的人的名字的墓碑。


  過了很久,他說:

  「惡靈騎士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我想了想。

  惡靈騎士的本質。

  不是火。不是骨頭。不是審判之眼。不是那些力量。

  是那個站在火里的人。是那個燒成骨頭還記得自己名字的人。是那個看見所有人的罪、還能選擇不殺的人。是那個怕、可不跑的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是你自己。」

  他愣了一下。

  「我自己?」

  我說:「對。你自己。那個想當好人、可當不好人的自己。那個想保護人、可保護不了的自己。那個怕、可不跑的自己。」

  我指著那些墓碑。

  「就像他們。他們活著的時候,也是自己。有好的自己,有壞的自己。有想當好人、可沒當成的自己。有想保護人、可沒保護住的自己。有怕、可沒跑的自己。」

  我看著他的眼睛。

  「惡靈騎士,就是那個自己。不是別的。」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那我以後,怎麼辦?」

  我說:

  「該幹什麼幹什麼。有人害人,你就去。有東西從地獄裡跑出來,你就打。有需要你的人,你就幫。」

  我看著他。

  「跟以前一樣。只是心裡知道,你不是墨菲斯托的狗了。」

  他點點頭。

  月亮升到頭頂,照得整個墓園白慘慘的。

  那些東西,還在外面站著。

  可我們不看了。

  我們坐在那兒,看著那些墓碑。

  坐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他說:

  「你守了一百五十年,就為了告訴我這個?」

  我想了一下。

  一百五十年。

  就為了告訴他這個?

  對。

  也不對。

  我守了一百五十年,是為了等一個人來。可也是因為,我想守。想守這些沒人記得的人。想守那些躺在這兒、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等到了他,告訴他這些,是順帶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不是告訴你。是讓你自己明白。」

  他聽著那兩個字,沒說話。

  我繼續說:

  「我告訴你的那些事,是讓你聽的。可惡靈騎士是什麼,得你自己想明白。想不明白,我說一萬遍也沒用。」

  他點點頭。

  他說:

  「我想明白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那種東西,我以前沒見過。可我知道,是好的。是那種知道自己是誰、該幹什麼之後才有的東西。

  我說:

  「那就好。」

  他站起來。

  走到摩托車旁邊,騎上去,發動了。

  轟轟轟。

  他看著我,說:

  「我會回來的。」

  我說:「我知道。」

  「我會經常回來的。」

  我說:「好。」

  他騎著摩托車,衝出去。

  從那些燒彎的柵欄中間穿過去,衝上那條通往城裡的路。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那些高樓後面。

  我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攥著它們,攥得緊緊的。

  然後我笑了。

  那種笑,是從心裡出來的,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陽。

  一百五十年了。

  終於。

  終於有人真的明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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