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54章:百年贖罪,終遇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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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尼走了以後,墓園裡又剩下我一個人。

  那些東西,每天晚上出來。站在外面,站在那些燒彎的柵欄外面,站在那些高樓底下。它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紅的,綠的,黃的,像野獸的眼睛。

  我看著它們。

  它們看著我。

  誰也不動。

  白天,太陽出來,它們縮回去。我拔草,擦碑,修那些沒燒完的柵欄。餓了,吃一口乾糧。累了,坐一會兒。困了,躺一會兒。醒了,繼續干。

  一天,兩天,三天。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強尼沒回來。

  我不急。

  我知道他會回來。

  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有時候在腦子裡響起來。

  「他還會回來嗎?」

  我說:「會。」

  「你怎麼知道?」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因為他把乾糧帶走了。」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他要是不會回來,就不會帶走那塊乾糧。」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信他?」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信。」

  一天晚上,我正在跟約翰·史密斯的碑說話。

  說那些說過很多遍的話。說我小時候,說林肯,說娜塔莉,說那些抓過的惡靈,說那兩場仗。

  說著說著,我停下來。

  因為墓園門口,有光。

  不是那些東西眼睛的光,是別的光。是火把的光。

  我站起來,往門口看。

  一個人站在那兒,舉著一個火把。

  火把燒得很大,很旺,火光把他的臉照得通紅。

  強尼。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走進來。

  走到我面前。

  他說:

  「我回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三個月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年輕的眼睛了。是別的。是那種經歷過事之後的眼睛。

  我說:

  「你爸呢?」

  他說:「死了。」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兩個字,沒說話。

  他繼續說:

  「三個月前,我回去的時候,他就不行了。撐了一個月,死了。」

  他看著那些墓碑。

  「他死的時候,我攥著他的手。他說,強尼,別怕。我說,我不怕。他說,你長大了。我說,對。他說,那就好。然後就閉眼了。」

  我聽著他的話,沒說話。

  他繼續說:

  「埋他的時候,我把他埋在我家後面的山上。那兒能看見我們以前住的房子。我立了塊碑,刻了他的名字。然後我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他轉過頭,看著我。

  「然後我就來了。」

  我看著他,說:

  「來了就好。」

  他點點頭。

  我們從懷裡掏出乾糧。

  他的那塊,還留著。我的那塊,還剩小半塊。

  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我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硬的,涼的,沒什麼味道。

  我們站在那兒,嚼著乾糧,看著那些墓碑。

  月亮很大,很亮。

  那些東西,站在外面,看著我們。

  誰也沒動。


  嚼著嚼著,他說:

  「你等了我三個月?」

  我說:「對。」

  「不悶嗎?」

  我想了一下。

  「悶。」

  「那你怎麼熬過來的?」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跟它們說話。說你。」

  他愣了一下。

  「說我?」

  我說:「對。說你。說你回去以後會幹什麼。說你爸的病能不能好。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它們說什麼?」

  我說:「什麼都不說。」

  他笑了。

  那種笑,是年輕人那種笑,從心裡出來的,輕輕的,像風吹過。

  他說:

  「你這個人,真怪。」

  我說:「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沒走。

  我們坐在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了一夜。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走到頭頂,落到西邊。

  那些東西,在外面站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它們縮回去了。

  太陽升起來,照在墓園裡,照在我們身上。

  強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他說:

  「今天幹什麼?」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拔草。」

  他點點頭。

  我們走到那些墓碑前面,蹲下來,開始拔草。

  一根,一根,一根。

  拔了一上午。

  把墓園裡新長出來的草,全拔完了。

  太陽升到頭頂,曬得人發暈。

  我們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乾糧。

  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我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嚼著嚼著,他說:

  「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說:「問。」

  他看著我,說:

  「你守了一百五十年,就為了等一個人來?」

  我想了一下。

  一百五十年。

  就為了等一個人來?

  對。

  也不對。

  我守了一百五十年,是為了等一個人來。可也是因為,我想守。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對。」

  他聽著那個字,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

  「那現在我等到了,你怎麼辦?」

  我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我的眼睛,等著我說話。

  我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一百五十年積下來的鏽。

  我說:

  「你現在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

  「知道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知道怎麼當惡靈騎士。知道怎麼控制那個東西。知道什麼時候讓它出來,什麼時候不讓。知道怕,可知道不跑。知道守那些沒人守的人。」

  他聽著我的話,點點頭。

  我繼續說:

  「你學會了。你不需要我了。」

  他站在那兒,聽著那兩個字,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

  他說:

  「你讓我走?」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不是讓。是你可以走了。」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我繼續說:

  「你的事,在外面。不在這兒。在這兒待著,你救不了那些人。你幫不了那些需要你幫的人。」

  我指著墓園外面那些高樓,那些城。

  「他們在外面。等著你。」

  他順著我的手看過去,看著那些高樓,那些城。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我。

  他說:

  「那你呢?」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我在這兒。守著。」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剛才那種笑,是別的。是那種知道該走、可不想走的時候才有的笑。

  他說:

  「我會回來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我知道。」

  他走到摩托車旁邊,騎上去,發動了。

  轟轟轟。

  他看著我,說:

  「等我。」

  我說:「等你。」

  他騎著摩托車,衝出去。

  從那些燒彎的柵欄中間穿過去,衝上那條通往城裡的路。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那些高樓後面。

  我站在墓園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他又走了。」

  我說:「對。」

  「你捨得?」

  我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說:

  「捨得。」

  它沒說話。

  我轉過身,走回墓園裡。

  走到那塊最大的碑面前,坐下來。

  靠著那塊碑,看著那些乾淨的墓碑。

  太陽從頭頂往西走。

  慢慢落下去。

  天邊紅了。

  月亮升起來。

  那些東西,又出來了。

  站在外面,站在那些燒彎的柵欄外面,站在那些高樓底下。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

  我看著它們。

  它們看著我。

  誰也沒動。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等了一百五十年,就為了今天?」

  我摸著懷裡的那張契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對。」

  「值嗎?」

  我看著那些墓碑,那些我守了一百五十年的墓碑。

  那些碑上,刻著名字,刻著生卒年月,刻著那些沒人記得的人。

  瑪麗·布朗。無名老人。約翰·史密斯。

  還有很多很多。

  他們的名字,我都記得。他們的碑,我都擦過。他們的墓,我都守過。

  一百五十年。

  值嗎?

  我開口說:

  「值。」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坐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很久沒說話。

  然後它說:

  「卡特·史雷,你——」


  它沒說完。

  我等著它說。

  它沒說。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走到頭頂,落到西邊。

  天亮了。

  太陽從那些高樓後面升起來,照在墓園裡,照在我身上。

  那些東西,縮回去了。

  我站起來。

  走到墓園中間,站在那些墓碑中間。

  看著那些碑,那些草,那些柵欄,那間小木屋。

  一百五十年了。

  我守在這兒。

  等一個人。

  等一個能接過火焰、卻不被地獄吞噬的人。

  我等到了。

  他來了。

  他學會了。

  他走了。

  他會回來。

  我站在那兒,想著這些事,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來。

  「卡特。」

  我說:「嗯?」

  它說:

  「你的罪,清了。」

  我愣了一下。

  「什麼?」

  它說:

  「你那一百五十年的罪。林肯的,傑米的,娜塔莉的,你父母的。那些你以為是你害的人。那些你背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清了。」

  我站在那兒,聽著它的話,心裡一片空白。

  清了?

  什麼時候清的?

  它說:

  「他來的那天,就開始清了。他學會的那天,就清完了。」

  我聽著它的話,沒說話。

  它繼續說:

  「你不是在等他。你是在等你自己。等那個能放下的自己。等那個能空的自己。等那個能教別人的自己。他來了,你教了。他學會了,你空了。空了,罪就清了。」

  我站在那兒,聽著它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鬆開。

  那些壓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那些我以為永遠放不下的東西,真的鬆開了。

  真的沒了。

  我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站在那片陽光底下。

  暖暖的。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現在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

  是什麼?

  守墓人?惡靈騎士?初代?背叛者?贖罪者?

  都不是。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我是卡特·斯萊德。」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那個俄亥俄出來的窮小子。那個想當教師的人。那個西部遊俠。那個死了又活過來的人。那個等了一百五十年的人。」

  我看著那些碑。

  「就是那個人。」

  它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

  「卡特·斯萊德。」

  我說:「對。」

  「你等到了。」

  我聽著那三個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等到了。

  對。

  我等到了。

  我等到了一個能接過火焰、卻不被地獄吞噬的人。

  我等到了一個怕、可他不跑的人。

  我等到了一個願意守那些沒人守的人。

  我等到了強尼·布雷澤。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彎下腰。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墓碑,看著那些陽光,看著那間小木屋。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來。

  「我走了。」

  我愣了一下。

  「你走?」

  它說:「對。你不需要我了。你空了。你清了。你自己就是那個東西了。」

  我聽著它的話,沒說話。

  它說:

  「卡特·斯萊德,能認識你,是我的福氣。」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兩個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

  福氣。

  一百五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說,認識我是福氣。

  我開口想說點什麼。

  可沒說出來。

  因為那個聲音,沒了。

  它走了。

  真的走了。

  我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站在那片陽光底下。

  一個人。

  可我第一次覺得,不孤單。

  因為我知道,有人會回來。

  因為我知道,我等到了。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把它們攥在手心裡。

  攥得緊緊的。

  然後我笑了。

  那種笑,是從心裡出來的,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陽。

  一百五十年了。

  終於。

  終於等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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