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53章:墓地相遇,宿命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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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強尼靠著我的肩膀,睡得很沉。

  年輕,打了仗,累了。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像拉風箱。有時候說夢話,含糊不清,聽不出說什麼。有時候動一下,手攥緊,像還在打。

  我沒睡。

  坐在那兒,讓他靠著,看著那些墓碑。

  月亮從頭頂往西走,慢慢落下去。

  天邊開始發白。

  那些東西的屍體,被風吹散,吹得到處都是。灰,焦黑的碎片,燒剩的骨頭,混在一起,鋪在墓園外面那片地上。

  風一吹,那些灰就飄起來,飄得到處都是。

  有幾片飄進墓園裡,落在那些墓碑上。白慘慘的碑上,落了一層黑灰。

  我看著那些灰,沒動。

  等太陽出來,再擦。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

  照在墓園裡,照在我們身上。

  強尼動了動,睜開眼睛。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睛裡有那種剛睡醒的迷糊。

  他說:

  「天亮了啊。」

  我說:「對。」

  他坐直了,揉了揉眼睛。

  看著那些墓碑,看著那些落滿黑灰的碑。

  他說:

  「昨天……昨天真打了?」

  我說:「打了。」

  他看著墓園外面那些地,那些鋪了一層的灰。

  「那些東西……真死了?」

  我說:「死了。」

  他坐在那兒,看著那些灰,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我怎麼覺得像做夢。」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不是夢。」

  他點點頭。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骨頭咔咔響。

  他說:

  「我去弄點水洗臉。」

  他往墓園門口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墓園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東西,是人。

  穿著黑袍子,臉看不清。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太陽照在他身上,照不出影子。

  強尼站在那兒,看著他。

  我站起來。

  走到強尼旁邊,站在他身邊。

  那個人,開口了。

  聲音從那張看不清的臉上傳出來,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卡特·史雷。」

  我說:「墨菲斯托。」

  他往前走一步。

  太陽照在他身上,還是沒影子。

  他說:

  「一百五十年了。」

  我說:「對。」

  他看著我,那張看不清的臉,好像在笑。

  那種笑,是從地獄最深處擠出來的,冷冷的,讓人骨頭都疼。

  他說:

  「我兒子昨晚來了。」

  我說:「對。」

  「你把他打跑了。」

  我說:「對。」

  他點點頭。

  往前走一步,站在墓園門口,站在那個燒彎的柵欄旁邊。

  他說:

  「我兒子打不過你。我早就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亮的像兩顆燒紅的釘子。

  他說:

  「所以我親自來。」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很靜。


  一百五十年了。

  終於等到他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看著強尼,看著那些墓碑。

  他說:

  「你守了一百五十年,就為了等我?」

  我說:「對。」

  他笑了。

  那種笑,是得意的。

  「你知道我來幹什麼嗎?」

  我說:「知道。拿契約。殺我。毀這座城。」

  他點點頭。

  「對。還有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替我說了:

  「還有收他。」

  他指著強尼。

  強尼站在我旁邊,渾身繃緊。

  墨菲斯托看著強尼,說:

  「你簽了契約,就是我的。遲早要回地獄。」

  強尼沒說話。

  可他攥緊了拳頭。

  墨菲斯托又看著我。

  「卡特·史雷,你這一輩子,都在跟我作對。簽契約的時候,你心裡想的是別人。拿契約的時候,你心裡想的還是別人。背叛我的時候,你心裡想的更是別人。」

  他往前走一步。

  「你心裡,什麼時候想過自己?」

  我聽著他的話,沒說話。

  他繼續說:

  「你為你弟弟死。你為你養子死。你為那個女人死。你為那些不認識的人死。你守了一百五十年墓,為那些沒人記得的人守。你抓了一百五十年惡靈,為那些活著的人抓。」

  他看著我。

  「你什麼時候,為自己活過?」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為自己活?

  沒有。

  從來沒有。

  我這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

  為林肯,為傑米,為娜塔莉,為父母,為那些不認識的人,為那些沒人記得的人。

  我什麼時候為自己活過?

  墨菲斯托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給你個機會。」

  我沒說話。

  他說:

  「把契約給我。把那個小子交給我。然後你走。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幹什麼幹什麼。我不管你了。」

  他往前走一步,離我很近。

  「你為自己,活一次。」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然後我笑了。

  那種笑,是從心裡出來的,輕輕的,像風吹過。

  他愣了一下。

  「你笑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剛才問我,什麼時候為自己活過。」

  他看著我。

  我繼續說:

  「我現在告訴你。就是現在。」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往前走一步。

  離他更近。

  「我現在做的,就是為自己活。我守這座墓,是我自己選的。我抓那些惡靈,是我自己選的。我等這一天,是我自己選的。我站在這兒,對著你,也是我自己選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這他媽就是為自己活。」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那雙紅眼睛,越來越亮。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剛才那種笑,是別的。

  他說:

  「卡特·史雷,你讓我刮目相看。」

  他往後退一步。

  「可你知道,你選的這條路,是什麼路嗎?」


  我沒說話。

  他替我說了:

  「是死路。」

  他抬起手。

  那隻手,不是人手,是別的東西。是那種從地獄最深處帶出來的東西。黑的,亮的,上面燒著火。

  他那隻手,朝我抓過來。

  我沒動。

  站在那兒,等著。

  那隻手,快要抓到我臉的時候——

  一團火,從我旁邊噴出去。

  是強尼。

  他站在我旁邊,渾身是火,頭變成了骨頭。那團火,從他嘴裡噴出來,噴在墨菲斯托手上。

  墨菲斯托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上,燒了一個洞。

  他抬起頭,看著強尼。

  那雙紅眼睛,眯起來。

  他說:

  「你這個小東西,敢攔我?」

  強尼站在那兒,渾身是火,說:

  「敢。」

  墨菲斯托笑了。

  那種笑,是輕蔑的。

  他說:

  「你知道我是誰嗎?」

  強尼說:

  「知道。墨菲斯托。地獄之主。簽契約的那個。」

  墨菲斯托點點頭。

  「知道還敢攔?」

  強尼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因為他教我的。」

  墨菲斯托愣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我。

  他說:

  「你教了他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教他怎麼不做你的狗。」

  他的臉,變了。

  那種紅,從他眼睛裡往外冒,像要燒起來。

  他說:

  「你們兩個,今天都得死。」

  他抬起兩隻手。

  那兩隻手,都變成了那種東西。黑的,亮的,上面燒著火。

  他朝我們撲過來。

  我沒動。

  強尼也沒動。

  我們站在那兒,站在那片陽光底下,等著他撲過來。

  等他撲到我們面前的時候——

  我動了。

  不是往後躲,是往前沖。

  我衝進他懷裡,一頭撞在他胸口上。

  那一撞,撞得他往後退了三步。

  他站穩了,看著我。

  那雙紅眼睛裡,有驚訝。

  他說:

  「你——」

  我沒等他說完。

  我從腰上扯下鎖鏈。

  那條鎖鏈,燒起來,通紅通紅。

  我把它甩出去。

  鎖鏈像一條蛇,直接纏在他脖子上。

  我往後一拉。

  他往前一踉蹌。

  強尼衝上去,一拳砸在他臉上。

  那一拳,帶著火,砸得他的臉凹進去一塊。

  墨菲斯托叫起來。

  那種叫,不是人的聲音,是別的東西的聲音。尖的,長的,能把整個墓園的墓碑震得發抖。

  他伸手去扯脖子上的鎖鏈。

  扯不動。

  鎖鏈越纏越緊,燒得他的脖子滋滋響。

  他又叫起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沒想到吧?」

  他看著我,那雙紅眼睛,第一次有了別的東西。

  不是害怕。是別的。是那種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被人打成這樣的驚訝。


  我說:

  「你在地獄裡待太久了。忘了人間是什麼樣子。」

  我攥緊鎖鏈。

  「人間的人,會拼命。」

  我往後一拉。

  他整個人飛起來,摔在地上。

  強尼衝上去,一腳踩在他胸口上。

  那一腳,帶著火,踩得他的胸口凹進去一塊。

  墨菲斯托躺在地上,看著我們。

  那雙紅眼睛,還在發光。

  可那光里,不是憤怒了。是別的。是那種知道自己可能打不過的光。

  他張嘴想說什麼。

  可沒說出來。

  因為這時候,那些惡靈,那些我放出來的一萬兩千多個惡靈,又出來了。

  它們從契約里飄出來,飄在空中,飄在我們頭頂,看著躺在地上的墨菲斯托。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

  密密麻麻,遮住了太陽。

  墨菲斯托躺在地上,看著那些惡靈。

  他的臉,變了。

  第一次,我看見那張臉上,有了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叫怕。

  他看著那些惡靈,說:

  「你……你把它們放出來了?」

  我說:「對。」

  「你瘋了!它們會害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它們剛才幫我打你兒子。現在幫我打你。打完了,我收回去。」

  他躺在地上,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離他很近。

  近到能看見他眼睛裡那些燒紅的紋路。

  我說:

  「墨菲斯托,你在地獄裡當你的王。我不管。可你到人間來,就別想走。」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繼續說:

  「這次我放你走。回去告訴你那些手下,人間有我在一天,就別來。來了,就別想回去。」

  我站起來。

  鬆開鎖鏈。

  鎖鏈從他脖子上滑下來,縮回我腰上。

  他爬起來,站在那兒,看著我們。

  看著那些飄在空中的惡靈。

  看著那些躺了一地的灰。

  然後他轉過身,走了。

  沒回頭。

  走進陽光里,不見了。

  那些惡靈,飄在空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然後它們飄下來,飄進契約里。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飄到最後,全進去了。

  我把契約疊起來,放回懷裡。

  和那兩塊乾糧放在一起。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強尼站在我旁邊,渾身是火,喘著粗氣。

  他看著墨菲斯托消失的地方,說:

  「他……他走了?」

  我說:「走了。」

  「還會回來嗎?」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火從他身上慢慢褪下去。

  他的臉,變回人臉。

  他轉過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害怕,是別的。是那種經歷過兩場大戰之後,才有的東西。

  他說:

  「我們贏了?」

  我看著他,說:

  「贏了這一場。」

  他點點頭。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年輕人那種笑,從心裡出來的,輕輕的,像風吹過。

  他說:

  「我真沒想到,能贏。」

  我看著他的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百五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跟我並肩站著,打兩場仗。

  第一次有人在我旁邊,渾身是火,噴那一口火,砸那一拳,踩那一腳。

  第一次有人在我打完以後,笑著說,沒想到能贏。

  我看著他,說:

  「你打得好。」

  他愣了一下。

  「真的?」

  我說:「真的。比昨晚還好。」

  他聽著我的話,臉紅了。

  不是火那種紅,是別的紅。是年輕人被誇的時候那種紅。

  他說:

  「跟你學的。」

  我搖搖頭。

  「不是跟我學的。是你自己的。」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我轉過身,看著那些墓碑。

  那些落滿黑灰的墓碑。

  我說:

  「擦碑吧。」

  他點點頭。

  我們走到那些墓碑前面,蹲下來。

  用手擦那些灰。

  那些灰,是那些東西燒剩的。是黑心魔的兵燒剩的。是那些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東西燒剩的。

  我們把它們擦掉。

  露出那些碑上的字。

  瑪麗·布朗。無名老人。約翰·史密斯。

  還有很多很多。

  他們的名字,又清楚了。

  我們擦了一上午。

  把所有的碑,都擦了一遍。

  太陽升到頭頂,曬得人發暈。

  我們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我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乾糧。

  掰下一小塊,遞給強尼。

  他接過去,放進嘴裡。

  我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硬的,涼的,沒什麼味道。

  我們坐在那兒,嚼著乾糧,看著那些乾淨的墓碑。

  嚼著嚼著,他說:

  「接下來呢?」

  我看著遠處那些高樓,那些燈火,那些白天看不見、晚上才會出來的東西。

  說:

  「接下來,等。」

  「還等?」

  我說:「對。等他。」

  「他還會來?」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來,可能不來。」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那我呢?」

  我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怎麼辦?一直等?」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說:

  「你回去。」

  他愣了一下。

  「回去?」

  我說:「對。回去。回你自己的生活。該幹什麼幹什麼。等你那邊有事了,再來。」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繼續說:

  「你不是守墓人。你是惡靈騎士。你有你的事。有你該保護的人。有你該打的仗。」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眼睛裡的光,有點暗。

  他說:

  「那你呢?」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我在這兒。守著。等。」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我會回來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我知道。」

  他走到摩托車旁邊,騎上去,發動了。

  轟轟轟。

  他看著我,說:

  「等我。」

  我說:「等你。」

  他騎著摩托車,衝出去。

  從那些燒彎的柵欄中間穿過去,衝上那條通往城裡的路。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那些高樓後面。

  我站在墓園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他走了。」

  我說:「對。」

  「你捨得?」

  我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說:

  「捨得。」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他得走自己的路。不是一直跟著我。」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變了。」

  我愣了一下。

  「變了?」

  它說:「以前你只會等。現在你會放了。」

  我聽著它的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放了。

  對。

  我放他走了。

  不是不讓他回來,是讓他走自己的路。

  我轉過身,走回墓園裡。

  走到那塊最大的碑面前,坐下來。

  靠著那塊碑,看著那些乾淨的墓碑。

  太陽從頭頂往西走。

  慢慢落下去。

  天邊紅了。

  月亮升起來。

  那些東西,又出來了。

  從那些高樓底下,從那些陰影里,從那些黑暗的角落。

  它們站在外面,站在墓園門口,站在那些燒彎的柵欄外面。

  看著裡面。

  我看著它們。

  誰也沒動。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怕嗎?」

  我摸著懷裡的那張契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不怕。」

  「為什麼?」

  我看著那些東西,說:

  「因為我知道,有人會回來。」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坐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等了一百五十年,終於等到那一天。

  等到他來。

  等到他走。

  等到他回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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