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52章:靈魂共鳴,感應強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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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心魔站在我面前。

  那些惡靈,那些我放出來的一萬兩千多個惡靈,在他身後廝殺。有的被他的人撕碎,有的撕碎他的人。慘叫聲,骨頭碎裂的聲音,火燒的滋滋聲,混在一起,像地獄本身在咆哮。

  可他沒回頭看一眼。

  他的眼睛,只盯著我。

  那雙紅眼睛,在黑暗裡發光,像兩塊燒紅的炭。那光里,有憤怒,有輕蔑,還有一種東西——那東西我不認識,可我能感覺到。是興奮。是那種獵人看見獵物時的興奮。

  他說:

  「卡特·史雷,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我沒說話。

  他往前走一步。

  離我很近。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人的味道,是別的味道。是硫磺,是燒焦的骨頭,是從地獄最深處帶出來的那種臭。

  他說:

  「我父親跟我說過你。說你是第一個背叛他的人。說你偷了契約,藏了一百五十年。說你是他見過最硬的人。」

  他笑了。

  那種笑,是從那張白臉上擠出來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我小時候就想過,有一天我要親手殺了你。殺了這個讓我父親睡不著覺的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父親睡不著覺?」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他睡不著覺,是因為怕我?」

  他的臉變了。

  那種笑,沒了。

  我繼續說:

  「他派你來,是因為他不敢自己來。他知道我手裡有契約。他知道我把那些惡靈放出來。他知道……」

  我往前走一步。

  離他更近。

  「他知道他來,可能回不去。」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那雙紅眼睛,越眯越細。

  他說:

  「你找死。」

  他抬起手。

  那隻手,不是人手,是爪子。黑的,亮的,指甲像刀一樣長。

  他那隻手,朝我抓過來。

  我沒動。

  站在那兒,等著。

  那隻手,快要抓到我臉的時候——

  一團火,從我身後噴出去。

  是強尼。

  他站在我身後,渾身是火,頭變成了骨頭。那團火,從他嘴裡噴出來,噴在黑心魔手上。

  黑心魔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上,又燒了一個洞。

  他抬起頭,看著強尼。

  那雙紅眼睛,眯得更細了。

  他說:

  「你這個小東西,敢攔我?」

  強尼站在那兒,渾身是火,說:

  「敢。」

  黑心魔笑了。

  那種笑,是輕蔑的。

  他說:

  「你知道我是誰嗎?」

  強尼說:

  「知道。黑心魔。墨菲斯托的兒子。地獄的王子。」

  黑心魔點點頭。

  「知道還敢攔?」

  強尼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因為他教我的。」

  黑心魔愣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我。

  他說:

  「你教了他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教他怎麼不當你們家的狗。」

  他的臉,變了。

  那種紅,從他眼睛裡往外冒,像要燒起來。

  他說:

  「你們兩個,今天都得死。」


  他抬起兩隻手。

  那兩隻手,都變成了爪子。

  他朝我們撲過來。

  我沒動。

  強尼也沒動。

  我們站在那兒,站在那片月光底下,等著他撲過來。

  等他撲到我們面前的時候——

  我動了。

  不是往後躲,是往前沖。

  我衝進他懷裡,一頭撞在他胸口上。

  那一撞,撞得他往後退了三步。

  他站穩了,看著我。

  那雙紅眼睛裡,有驚訝。

  他說:

  「你——」

  我沒等他說完。

  我從腰上扯下鎖鏈。

  那條鎖鏈,從我變成惡靈騎士的那天起就跟著我。一百五十年了,沒再用過。可它還在。一直纏在我腰上,貼著我的肉,涼的,硬的。

  現在,它活了。

  不是普通的活,是燒起來的活。

  火從鎖鏈上燒起來,燒得整條鏈子通紅。

  我把它甩出去。

  鎖鏈像一條蛇,直接纏在黑心魔脖子上。

  我往後一拉。

  他往前一踉蹌。

  強尼衝上去,一拳砸在他臉上。

  那一拳,帶著火,砸得他的臉凹進去一塊。

  黑心魔叫起來。

  那種叫,不是人的聲音,是別的東西的聲音。尖的,長的,能把人的耳膜刺穿。

  他伸手去扯脖子上的鎖鏈。

  扯不動。

  鎖鏈越纏越緊,燒得他的脖子滋滋響。

  他又叫起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爹沒告訴你,我是誰嗎?」

  他看著我,那雙紅眼睛,第一次有了害怕。

  我說:

  「我是卡特·史雷。初代惡靈騎士。抓了一萬兩千多個惡靈的人。守了一百五十年墓的人。等你爹來等了一百五十年的人。」

  我攥緊鎖鏈。

  「你?不夠。」

  我往後一拉。

  他整個人飛起來,摔在地上。

  強尼衝上去,一腳踩在他胸口上。

  那一腳,帶著火,踩得他的胸口凹進去一塊。

  黑心魔躺在地上,看著我們。

  那雙紅眼睛,還在發光。可那光里,不是憤怒了。是別的。是那種知道自己要輸的光。

  他張嘴想說什麼。

  可沒說出來。

  因為這時候,那些惡靈,那些我放出來的一萬兩千多個惡靈,殺完了。

  它們飄在空中,飄在我們頭頂,看著躺在地上的黑心魔。

  那些黑心魔的兵,全死了。

  一個不剩。

  墓園裡,墓園外,那些高樓底下,全是屍體。不是人的屍體,是那些東西的屍體。燒焦的,碎了的,化成灰的,躺了一地。

  那些我放出來的惡靈,飄在空中,等著。

  等我說話。

  我看著躺在地上的黑心魔,說: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等了一會兒,看他還不說話,說:

  「那我替你說。你回去告訴你爹,契約在我手裡。惡靈也在。我還在。他想要,自己來拿。」

  我鬆開鎖鏈。

  鎖鏈從他脖子上滑下來,縮回我腰上。

  他爬起來,站在那兒,看著我們。

  看著那些飄在空中的惡靈。

  看著那些躺了一地的屍體。

  然後他轉過身,走了。


  沒回頭。

  走進黑暗裡,不見了。

  強尼站在我旁邊,渾身是火,喘著粗氣。

  他看著黑心魔消失的地方,說:

  「他……他走了?」

  我說:「走了。」

  「還會回來嗎?」

  我想了一下。

  「會。下次帶更多的人來。」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火從他身上慢慢褪下去。

  他的臉,變回人臉。

  他轉過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害怕,是別的。是那種經歷過一場大戰之後,才有的東西。

  他說:

  「我們贏了?」

  我看著他,說:

  「贏了這一場。」

  他點點頭。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年輕人那種笑,從心裡出來的,輕輕的,像風吹過。

  他說:

  「我真沒想到,能贏。」

  我看著他的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百五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跟我並肩站著,打一場仗。

  第一次有人在我旁邊,渾身是火,噴那一口火。

  第一次有人在我打完以後,笑著說,沒想到能贏。

  我看著他,說:

  「你打得不錯。」

  他愣了一下。

  「真的?」

  我說:「真的。那一拳,砸得他臉凹進去。那一腳,踩得他胸口凹進去。比我年輕的時候打得好。」

  他聽著我的話,臉紅了。

  不是火那種紅,是別的紅。是年輕人被誇的時候那種紅。

  他說:

  「跟你學的。」

  我搖搖頭。

  「不是跟我學的。是你自己的。」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我轉過身,看著那些飄在空中的惡靈。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

  它們飄在空中,飄在墓園上空,飄在月光底下。

  它們的眼睛,全盯著我。

  我舉起手。

  它們安靜下來。

  我說:

  「今天謝謝你們。」

  沒人說話。

  我繼續說:

  「你們幫我打了這一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還是沒人說話。

  我說:

  「現在,回去。」

  我把那張契約拿出來。

  那張空白的契約,還在發光。

  我把它舉起來,對著那些惡靈。

  那些惡靈,一個一個,飄下來。飄進契約里,飄進那些紅點裡。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飄了很久。

  飄到最後,全進去了。

  契約上,又有了那些紅點。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

  我把它疊起來,放回懷裡。

  和那兩塊乾糧放在一起。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強尼站在我旁邊,看著我把契約放回去。

  他說:

  「它們還會出來嗎?」

  我說:「會。下次打仗的時候。」

  他點點頭。

  我們站在那兒,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站在那片月光底下。

  地上全是那些東西的屍體。


  燒焦的,碎了的,化成灰的。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灰飛起來,飄得到處都是。

  強尼打了個噴嚏。

  我說:

  「走吧。去小木屋。」

  我們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乾糧。

  那塊他留著沒吃的乾糧。

  他看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我以為今天會死。」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我以為今天會死在這兒。死在這些墓碑中間。死在那個黑心魔手裡。所以我留著這塊乾糧,想死了以後再吃。」

  他抬起頭,看著我。

  「可我沒死。」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對。你沒死。」

  他攥著那塊乾糧,攥得緊緊的。

  他說:

  「那我還能留著嗎?」

  我說:「能。」

  「留一輩子?」

  我想了一下。

  一輩子。

  一輩子有多長?

  對他這樣的年輕人來說,一輩子可能是七十年,八十年,九十年。

  對我這樣的人來說,一輩子,不知道有多長。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他點點頭。

  把那塊乾糧,小心地放回口袋。

  放好了,還用手按了按,怕掉出來。

  我看著他那個動作,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個動作,我太熟悉了。

  一百五十年來,我每天都是這樣。

  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乾糧,掰一小塊,放回去。再從懷裡掏出那枚扣子,摸一摸,放回去。

  每天重複,重複了一百五十年。

  現在,有人跟我一樣了。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感覺到了嗎?」

  我愣了一下。

  「什麼?」

  它說:

  「他和你,連上了。」

  我聽著它的話,不明白。

  「連上了?」

  它說:

  「靈魂共鳴。你們兩個的復仇之靈,連上了。」

  我看著強尼。

  他坐在我旁邊,看著那些墓碑。

  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可我能感覺到。

  能感覺到他心裡的東西。那些害怕,那些緊張,那些打完仗以後的後怕。還有那些高興,那些打贏了以後的高興。

  那些東西,清清楚楚,在我心裡。

  我開口說:

  「強尼。」

  他轉過頭,看著我。

  「怎麼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剛才,是不是在想你爸?」

  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沒說話。

  他又問:

  「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因為我感覺到了。」

  他聽著我的話,眼睛瞪得很大。

  「你能感覺到我在想什麼?」

  我說:「不是想什麼。是感覺。是那些心裡的東西。」

  他站起來,看著我。


  「那我現在在想什麼?」

  我閉上眼睛,感覺。

  那些從他心裡傳來的東西,很亂。有驚訝,有害怕,有高興,還有一點不相信。

  我說:

  「你在想,我是不是在騙你。」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我知道我說對了。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說:

  「真的?」

  我說:「真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高興的笑,是別的笑。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辦才笑出來的笑。

  他說:

  「那我以後,不是什麼都瞞不住你了?」

  我想了一下。

  「也不是。我只能感覺到那些大的。那些藏不住的。那些你想藏也藏不住的。」

  他聽著我的話,點點頭。

  坐下來。

  坐在我旁邊。

  我們坐在那兒,誰也沒說話。

  月亮從西邊往東走?不對,月亮一直在那兒。

  坐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你能感覺到我嗎?現在?」

  我閉上眼睛,感覺。

  那些從他心裡傳來的東西,變了。不是剛才那種亂了。是別的。是一種很安靜的東西。是那種坐在一個人旁邊,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的安靜。

  我說:

  「能。」

  他說:

  「那我能感覺到你嗎?」

  我愣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我嗎?

  我不知道。

  我活了這麼久,從來沒人能感覺到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試試。」

  他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心裡有東西。」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很重。壓了很多年。是那些……那些人?林肯?傑米?娜塔莉?你父母?」

  我聽著他念那些名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他能感覺到。

  他真的能感覺到。

  他看著我,說:

  「還有……還有一個人?」

  我愣了一下。

  「誰?」

  他閉上眼睛,感覺了一會兒。

  然後睜開眼睛,看著我的眼睛。

  他說:

  「你自己。」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兩個字,心裡一片空白。

  我自己。

  對。

  我心裡最重的東西,是我自己。

  那個活了一百五十年,不知道該怎麼活的自己。

  那個守了一百五十年墓,不知道為什麼要守的自己。

  那個等了一百五十年,終於等到一個人來,卻不知道自己等到了什麼的自己。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很難過。」

  我聽著那三個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

  一百五十年了。

  沒人跟我說過這句話。

  沒人知道我難過。

  沒人看見我心裡那個東西。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沒事。我陪你。」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幾個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鬆開。

  那些壓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那些我以為永遠放不下的東西,在慢慢鬆開。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看。」

  我沒說話。

  它說:

  「你等到了。」

  我看著強尼,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說:

  「對。我等到了。」

  月亮從頭頂往西走。

  那些屍體,那些燒焦的、碎了的、化成灰的屍體,被風吹散。

  墓園裡,又乾淨了。

  那些墓碑,站在那兒,白慘慘的,一片一片。

  我和強尼,坐在那間小木屋門口,背靠著門。

  他靠著我的肩膀,睡著了。

  年輕,打了仗,累了。

  我坐在那兒,讓他靠著。

  看著那些墓碑,那些月亮,那些風。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接下來呢?」

  我看著遠處那些高樓,那些燈火,那些黑暗裡藏著的東西。

  說:

  「接下來,等。」

  「等什麼?」

  我摸著懷裡的那張契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說:

  「等他爹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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