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51章:守墓人動,風雲將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心魔走了以後,墓園裡安靜下來。

  那些東西,跟著他走了。門口空了,牆外空了,那些高樓底下的陰影里也空了。只剩下那些燒彎的柵欄,還冒著煙,滋滋響。

  強尼站在我旁邊,喘著粗氣。

  火從他身上褪下去,褪得很慢。那些骨頭,一根一根變回肉。那些火,一點一點滅掉。最後剩他站在那兒,滿頭是汗,臉白得像紙。

  他看著我,說:

  「他真走了?」

  我說:「走了。」

  「不會再回來?」

  我看著那些燒彎的柵欄,說:

  「今晚不會。明天晚上會。」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看著那些柵欄。那些鐵條,化成一坨一坨的,堆在地上,還在發紅。

  他說:

  「這柵欄……我明天修。」

  我說:「不用修了。」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麼?」

  我看著那些柵欄,說:

  「明天晚上他來了,還會燒。修了也白修。」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我轉過身,往墓園深處走。

  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強尼跟過來,坐在我旁邊。

  月亮很大,很亮。

  那些墓碑,在月光底下,白慘慘的,一片一片。

  我掏出那兩塊乾糧。

  掰下一小塊,遞給強尼。

  他接過去,沒吃,攥在手心裡。

  我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硬的,涼的,沒什麼味道。

  我們坐在那兒,嚼著乾糧,看著那些墓碑。

  嚼著嚼著,他說:

  「明天晚上,我們能贏嗎?」

  我想了一下。

  能贏嗎?

  不知道。

  黑心魔有多強,我不知道。他帶了多少兵,我不知道。這一仗要打多久,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輸贏不重要。」

  他轉過頭,看著我。

  我繼續說:

  「重要的是打。是站在該站的地方。是守著該守的人。是不跑。是不怕。」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你守了一百五十年,就為這一仗?」

  我說:「對。」

  「值嗎?」

  我看著那些墓碑,那些我守了一百五十年的墓碑。

  那些碑上,刻著名字,刻著生卒年月,刻著那些沒人記得的人。

  瑪麗·布朗。無名老人。約翰·史密斯。

  還有很多很多。

  他們的名字,我都記得。他們的碑,我都擦過。他們的墓,我都守過。

  一百五十年。

  值嗎?

  我看著強尼,說:

  「值。」

  他聽著那個字,沒說話。

  我們坐在那兒,坐了很久很久。

  月亮從頭頂往西走。

  那些燒彎的柵欄,慢慢不冒煙了。

  城裡的那些聲音,慢慢安靜了。

  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安靜。

  是暴風雨來之前的那種安靜。

  是那些東西在等。

  等明天晚上。

  等黑心魔的命令。

  等那一場仗。

  我站起來。

  走到墓園中間,站在那些墓碑中間。


  月亮照在我身上,照得我白慘慘的。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在想什麼?」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在想明天。」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明天他來了,我帶強尼出去打。打不過,也得打。打死一個,少一個。打死十個,少十個。打死一百個,少一百個。」

  它說:

  「你死了怎麼辦?」

  我想了一下。

  死了怎麼辦?

  死了,就死了。

  死了一百五十年了,還怕再死一次?

  我說:

  「死了,強尼接著打。」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信他?」

  我看著那間小木屋門口,看著坐在那兒的強尼。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那塊乾糧。

  那塊乾糧,他還沒吃。

  我說:

  「信。」

  「為什麼?」

  我想了想,說:

  「因為他怕,可他不跑。」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很久沒說話。

  然後它說:

  「卡特·史雷,你教會他了。」

  我聽著它的話,心裡很靜。

  教會他了。

  對。

  教會他怕。教會他不跑。教會他站在該站的地方。教會他守著該守的人。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我走回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強尼還坐在那兒,還攥著那塊乾糧。

  我說:

  「怎麼不吃?」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害怕,是別的。是那種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出來的東西。

  他說:

  「我想留著。」

  我愣了一下。

  「留著?」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乾糧。

  「明天要是打輸了,死了,這塊乾糧,就是我吃過最後的東西。」

  我聽著他的話,沒說話。

  他繼續說:

  「要是打贏了,我就把它留著。像你一樣。留一輩子。」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像當年娜塔莉把乾糧塞進我懷裡的時候,那種動。

  我說:

  「那你就留著。」

  他點點頭。

  把那塊乾糧,小心地放進口袋裡。

  放好了,還用手按了按,怕掉出來。

  我看著他那個動作,想起一個人。

  林肯。

  他小時候,母親給他一塊糖,他也是這樣。放進口袋,按一按,捨不得吃。

  我看著強尼,說:

  「你多大了?」

  他愣了一下。

  「二十五。」

  二十五。

  林肯死的時候,也是二十五。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明天要是打起來,你跟在我後面。」

  他點點頭。

  我繼續說:

  「我讓你跑的時候,你就跑。別回頭,別管我。」

  他聽著我的話,沒點頭。

  他看著我,說:


  「我不跑。」

  我說:「讓你跑就跑。」

  他說:「不跑。」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看著我,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你讓我學怎麼當惡靈騎士。我學了。你讓我學怎麼守墓。我學了。你讓我學怎麼跟墓碑說話。我也學了。」

  他站起來,站在我面前。

  「現在你讓我學跑?」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說:

  「我不學。」

  我坐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不學。

  對。

  他要是學了跑,就不是他了。

  我站起來。

  站在他面前。

  兩個人都站著。

  月光照在我們中間。

  我說:

  「好。那就不跑。」

  他點點頭。

  我們站在那兒,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站在那片月光底下。

  誰也沒說話。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然後我轉過身,走到那塊最大的碑面前。

  那是墓園裡最早的一塊碑。

  立了一百多年了,風吹雨打,字都快看不清了。

  碑上刻著:

  無名者之墓

  他們是這片土地最早的居民

  無人知道他們的名字

  但有人記得他們

  我站在那塊碑面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把手放在碑上。

  石頭是涼的,硬的,糙的,硌手。

  我說:

  「明天,有人來找麻煩。」

  沒人回答。

  我繼續說:

  「很多麻煩。可能守不住。」

  還是沒人回答。

  我頓了頓,說:

  「可我會打。打到打不動為止。」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彎下腰。

  我看著那些草,那些碑,那些我守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

  然後我轉過身,看著強尼。

  我說:

  「你過來。」

  他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我說:

  「跪下。」

  他愣了一下。

  「跪下?」

  我說:「對。跪下。」

  他看著我的眼睛,沒問為什麼。

  跪下來。

  跪在那塊最大的碑面前。

  我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塊碑,說:

  「這些躺在這兒的人,沒人知道他們的名字。沒人知道他們是誰。沒人知道他們活著的時候幹過什麼。可他們躺在這兒,我守了一百五十年。」

  我頓了頓。

  「今天我把你帶來,讓他們看看。」

  我看著強尼。

  他跪在那兒,低著頭。

  我說:

  「你抬起頭。」

  他抬起頭,看著那塊碑。

  我說:

  「從今天起,你也是守墓人。」

  他聽著我的話,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我繼續說:

  「不管明天打成什麼樣,不管你是死是活,從今天起,你是守墓人。你守的不只是這些碑。你守的是那些沒人記得的人。你守的是那些死了以後沒人來看的人。你守的是那些躺在這兒、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我看著他。

  「你願意嗎?」

  他看著那塊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我願意。」

  那兩個字,從那年輕的聲音里說出來,輕輕的,可很重。

  重得像一塊碑。

  我點點頭。

  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不是惡靈騎士的手,是老人的手。皺巴巴的,長滿了斑,可很穩。

  我說:

  「起來吧。」

  他站起來。

  站在我旁邊,看著那些墓碑。

  月亮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有點不一樣了。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做什麼?」

  我說:「傳給他。」

  「傳什麼?」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傳那些我守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他接得住嗎?」

  我想了一下。

  接得住嗎?

  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願意。

  願意就夠了。

  我看著強尼,說:

  「明天,你來的時候,帶點東西。」

  他看著我。

  「帶什麼?」

  我想了想,說:

  「帶個火把。」

  他愣了一下。

  「火把?」

  我說:「對。火把。要大的,燒得旺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沒問為什麼。

  點點頭。

  「好。」

  那天晚上,他沒走。

  我們坐在小木屋門口,坐了一夜。

  月亮從頭頂往西走,慢慢落下去。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

  那些東西,沒縮回去。

  它們站在外面,站在那些高樓底下,站在那些路燈下面。一夜沒動,一夜沒走。太陽出來了,它們還在。

  陽光照在它們身上,照出它們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地上,長長的,黑黑的,像一條條蛇。

  強尼看著它們,說:

  「它們不走了。」

  我說:「對。」

  「今晚,它們會衝進來?」

  我說:「對。」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說:

  「我去拿火把。」

  他走到摩托車旁邊,騎上去,發動了。

  轟轟轟。

  他看著我,說:

  「等我回來。」

  我說:「等你。」

  他騎著摩托車,衝出去。

  從那些東西中間穿過去。

  那些東西,看著他,沒動。

  他騎遠了,消失在那些高樓後面。

  我站在墓園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讓他拿火把幹什麼?」

  我看著那些東西,說:

  「晚上就知道了。」

  它沒說話。

  我轉過身,走回墓園裡。

  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推開門。

  走進去。

  屋裡黑漆漆的。

  我走到那個角落,蹲下來,摸到那塊地板。


  撬開。

  下面是一個洞。

  我把手伸進去,摸到那個鐵箱子。

  鏽了,全是鏽。

  我把它抱出來,放在床上。

  打開。

  裡面有一張紙。

  聖凡岡薩契約。

  空白的。

  可我知道,它不空。

  那些我抓了一萬兩千多個惡靈,都在裡面。

  我把契約拿出來,放回懷裡。

  和那兩塊乾糧放在一起。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然後我從箱子底下,摸出另一樣東西。

  一把槍。

  老式的,左輪的,銅的,鏽了。

  一百五十年前,我用這把槍,殺過很多人。

  後來不用了。用火,用鎖鏈,用審判之眼。

  槍就不用了。

  可我一直留著。

  放在這個箱子裡,放了一百五十年。

  我把槍拿出來,看了看。

  鏽得很厲害,扳機都扣不動了。

  我把它放在一邊。

  從箱子底下,又摸出一樣東西。

  一盒子彈。

  也是老式的,銅的,鏽了。

  我打開盒子,看了看。

  裡面還有六顆。

  六顆。

  夠打六槍。

  我把盒子蓋上,和槍放在一起。

  然後站起來,走出小木屋。

  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東西。

  太陽越升越高,越來越高。

  那些東西,站在陽光下,一動不動。

  它們的影子,越來越短。

  中午的時候,影子沒了。

  它們站在那兒,站在太陽底下,像什麼都不是。

  可我知道,它們是。

  它們是黑心魔的兵。

  是來殺我的。

  是來拿契約的。

  是來毀這座城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它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走到那塊最大的碑面前,坐下來。

  靠著那塊碑,等著。

  等太陽落山。

  等強尼回來。

  等黑心魔來。

  等那一場仗。

  太陽從東邊走到頭頂,從頭頂走到西邊。

  慢慢落下去。

  天邊紅了。

  那些東西,動了。

  不是衝過來,是動了一下。

  像睡醒了一樣,動了一下。

  它們的眼睛,開始發光。

  紅的,綠的,黃的,在黑暗裡,越來越亮。

  我看著它們,數著它們。

  數到一千個,不數了。

  太多了。

  身後,有腳步聲。

  我轉過頭。

  強尼站在我身後,手裡舉著一個火把。

  火把燒得很大,很旺,火光把他的臉照得通紅。

  他說:

  「我回來了。」

  我點點頭。

  站起來。

  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站在他旁邊。

  他看著那些東西,說:

  「現在怎麼辦?」

  我看著那些東西,看著那些越來越亮的眼睛,說:

  「等。」


  「等什麼?」

  我看著天邊最後一絲紅光消失,看著黑暗籠罩整座城。

  說:

  「等他們來。」

  話音剛落,那些東西動了。

  不是慢慢動,是一起動。

  成千上萬,從四面八方,朝墓園衝過來。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它們的叫聲,從喉嚨里傳出來。那種叫,不是人的聲音,是別的東西的聲音,尖的,長的,能把人的耳膜刺穿。

  強尼站在我旁邊,攥著火把,手在抖。

  我說:

  「怕嗎?」

  他說:「怕。」

  「跑嗎?」

  他看著那些衝過來的東西,說:

  「不跑。」

  我點點頭。

  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那張空白的契約,在月光底下,發著淡淡的光。

  我把契約舉起來,對著那些衝過來的東西。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要幹什麼?」

  我看著那些東西,說:

  「還它們。」

  「什麼?」

  我把契約往天上一拋。

  那張紙,飄在空中,慢慢展開。

  那些紅點,那些我抓了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惡靈,從紙里往外冒。

  一個一個,密密麻麻,像一片紅色的海。

  它們飄在空中,飄在我頭頂,飄在墓園上空。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喊:

  「你瘋了!你把它們放出來幹什麼?!」

  我看著那些惡靈,那些我抓了一百五十年的惡靈,說:

  「幫我打仗。」

  那些惡靈,飄在空中,看著那些衝過來的東西。

  然後它們動了。

  不是跑,是撲。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朝那些黑心魔的兵撲過去。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

  整個墓園,整個城,都被那撞擊震得發抖。

  強尼站在我旁邊,舉著火把,看著那一切。

  他說:

  「這是……」

  我看著那場仗,說:

  「惡靈對惡靈。」

  那些我抓了一百五十年的惡靈,那些我曾經一個一個追、一個一個殺的惡靈,現在,在幫我打仗。

  幫我對付黑心魔。

  幫我對付那些更惡的東西。

  我站在那兒,看著它們廝殺。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卡特·史雷,你——」

  它沒說完。

  因為從那些東西後面,走出一個人。

  黑心魔。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廝殺的惡靈,看著那張飄在空中的契約,看著我。

  他的臉,變了。

  不再是那種冷冷的笑,是別的。

  是憤怒。

  是從地獄最深處燒上來的那種憤怒。

  他說:

  「卡特·史雷,你找死。」

  我看著他,說:

  「等了一百五十年,就是等你這句話。」

  我往前走一步。

  那些惡靈,從我身邊讓開。

  我走到他面前,站在他面前。

  站在那片月光底下。

  站在那些廝殺的東西中間。

  站在那一場等了足足一百五十年的仗面前。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