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49章:等待宿命,百年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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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我沒睡。

  坐在墓園門口,看著那些高樓,那些燈火,那些從黑暗裡往外冒的東西。

  它們越來越多。

  從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樓,每一個窗戶,往外冒。不是一起冒,是一點一點,像霧,像煙,從地縫裡滲出來。白天看不見,晚上就出來。在街上飄,在牆角轉,在那些沒人注意的地方遊蕩。

  我看著它們,數著它們。

  一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越來越多。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看見了?」

  我說:「看見了。」

  「知道那是什麼嗎?」

  我說:「知道。黑心魔的兵。」

  「有多少?」

  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東西,說:

  「數不清。」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怕嗎?」

  我想了一下。

  怕?

  一百五十年前,我怕過。怕死,怕地獄,怕墨菲斯托。後來不怕了。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也沒用。

  我看著那些東西,說:

  「不怕。」

  「為什麼?」

  我摸著懷裡的那張契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因為等到了。」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等了一百五十年,就是等這一天。等它們來。等黑心魔來。等這場仗來。它們來了,我就不用等了。」

  它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你等了一百五十年,就為這個?」

  我說:「對。」

  「值嗎?」

  我看著那些東西,看著那些從黑暗裡往外冒的東西,說:

  「值。」

  天慢慢亮了。

  太陽從那些高樓後面升起來,照在墓園裡,照在我身上。

  那些東西,縮回去了。不是消失,是縮回去。縮進那些角落,那些陰影里,那些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站起來,走到墓園中間。

  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等著。

  等強尼來。

  他每天都來。今天也會來。

  太陽越升越高,越來越高。

  墓園門口,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音。

  轟轟轟。

  我抬起頭。

  強尼騎著摩托車,衝進墓園。

  他下了車,跑到我面前。

  他的臉上,那種光沒了。換成別的東西。是害怕,是緊張,是那種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之後的表情。

  他說:

  「你看見了?」

  我說:「看見了。」

  「那些東西……那些是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黑心魔的兵。」

  他愣了一下。

  「黑心魔?」

  我說:「墨菲斯托的兒子。地獄的王子。」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臉色白了。

  他說:

  「他……他來幹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來拿契約。來殺你。來毀了這座城。」

  他聽著我的話,手在抖。

  不是那種害怕的抖,是那種知道要大禍臨頭的抖。

  他說:

  「我們怎麼辦?」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等。」

  他愣了一下。

  「等?」

  我說:「等他們來。等黑心魔來。等那一仗。」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你等了一百五十年,就等這個?」

  我說:「對。」

  他看著我,眼睛裡的東西,變了。

  從害怕,變成別的。

  他問:

  「你打得過嗎?」

  我想了一下。

  打得過嗎?

  黑心魔。地獄的王子。墨菲斯托的兒子。他有多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百五十年前,墨菲斯托派來的那些東西,我打得過。可黑心魔,不是那些東西。

  他是墨菲斯托的兒子。

  是地獄裡排得上號的人物。

  我看著強尼的眼睛,說:

  「不知道。」

  他聽著那個字,臉色又白了一點。

  我繼續說:

  「可不管打不打得過,都得打。」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我轉過身,走到約翰·史密斯的碑前,坐下來。

  強尼跟過來,坐在我旁邊。

  他看著那塊碑,說:

  「他要是知道這些事,會不會害怕?」

  我說:「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有這麼多東西要來,會不會後悔埋在這兒?」

  我看著那塊碑,說:

  「不會。」

  「為什麼?」

  我想了一下,說:

  「因為他死了。死了的人,什麼都不怕。」

  強尼沒說話。

  我們坐在那兒,看著那塊碑,看著那些墓碑,看著那些陽光照在地上的影子。

  坐了很久很久。

  然後強尼開口了。

  他說:

  「我怕。」

  我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那些墓碑,說:

  「我怕死。我怕打不過。我怕那個東西出來,害了不該害的人。我怕……」

  他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怕就對了。」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不怕的人,死得快。怕的人,才會想辦法活。」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繼續說:

  「我年輕的時候,也怕。怕死,怕打不過,怕救不了人。後來我發現,怕不是壞事。怕讓你想轍。怕讓你躲。怕讓你找幫手。怕讓你在打不過的時候,知道跑。」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怕,就對了。你怕,才能活。」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眼睛裡的光,慢慢回來了。

  他說: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想了一下。

  「等。」

  「等什麼?」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等它們來。等黑心魔來。等那一仗來。來之前,該幹什麼幹什麼。」

  我站起來。

  走到另一塊碑前,蹲下來,開始拔草。

  一根,一根,一根。

  強尼站在我身後,看著我拔。

  拔了一會兒,他走過來,蹲下來,跟我一起拔。

  我們拔了一上午。

  把墓園西邊那片地的草,全拔完了。


  太陽升到頭頂,曬得人發暈。

  我站起來,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強尼跟過來,坐在我旁邊。

  我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乾糧。

  掰下一小塊,遞給他。

  他接過去,放進嘴裡。

  我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硬的,涼的,沒什麼味道。

  我們坐在那兒,嚼著乾糧,看著那些墓碑。

  嚼著嚼著,他說:

  「你這一百五十年,每天都這樣?」

  我說:「對。」

  「不悶嗎?」

  我想了一下。

  「悶。」

  「那你怎麼熬過來的?」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跟它們說話。」

  他愣了一下。

  「跟墓碑說話?」

  我說:「對。跟它們說話。說那些活著的時候的事。說我弟弟,說我養子,說我愛的那個女人。說那些我抓過的惡靈,說那些我殺過的人。說那些我想說、可沒人聽的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它們聽得見嗎?」

  我說:「不知道。」

  「那你還說?」

  我嚼著乾糧,說:

  「說不說,是我的事。聽不聽得見,是它們的事。」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我也想試試。」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試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一塊碑前,蹲下來。

  看著那塊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他說:

  「我叫強尼。我是騎摩托車的。我跟我爸住。我媽死得早。我爸對我挺好的。可他現在病了。我為了救他,跟魔鬼簽了契約。我現在不是人了。」

  他頓了頓,說:

  「我有時候害怕。怕那個東西出來。怕控制不了自己。怕害了不該害的人。可卡特說,怕就對了。怕才能活。」

  他又頓了頓。

  「我不知道你是誰。可你躺在這兒,卡特守著你。他守了一百五十年。他每天跟你們說話。我不知道他說的那些,你們聽不聽得見。可我覺得,你們應該聽得見。要不他不會說。」

  他停了很久。

  然後說:

  「謝謝你聽我說。」

  他站起來,走回我身邊,坐下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看著我,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說:

  「說得挺好。」

  他愣了一下。

  「真的?」

  我說:「真的。比我第一次說的時候好。」

  他低下頭,笑了。

  那種笑,是年輕人那種笑,輕輕的,像風吹過。

  那天晚上,他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坐在墓園裡。

  月亮很大,很亮。

  那些東西,又出來了。

  從那些高樓里,從那些燈火里,從那些黑暗的角落裡,往外冒。比昨晚更多,更密,更近。

  我看著它們,數著它們。

  數到一千個,不數了。

  太多了。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它們越來越近了。」

  我說:「知道。」

  「黑心魔快來了。」

  我說:「知道。」


  「你準備好了嗎?」

  我摸著懷裡的那張契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準備好了。」

  「你等了一百五十年,就等這一刻?」

  我看著那些東西,那些密密麻麻的、從黑暗裡往外冒的東西。

  說:

  「對。」

  「值嗎?」

  我想了一下。

  值嗎?

  這一百五十年,我守在這座墓園裡。拔草,擦碑,修柵欄。餓了,吃一口乾糧。累了,坐一會兒。困了,躺一會兒。醒了,繼續干。

  我跟那些墓碑說話。說林肯,說傑米,說娜塔莉,說父母。說那些抓過的惡靈,說那些殺過的人。說那些想說的話。

  我等著。

  等一個人來。

  等一個能接過火焰、卻不被地獄吞噬的人。

  我等到了。

  等強尼來。

  現在,我還要等。

  等黑心魔來。

  等那場仗來。

  我看著那些東西,說:

  「值。」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很久沒說話。

  然後它說:

  「卡特·史雷,你是我見過最怪的人。」

  我說:「我知道。」

  它說:

  「也是我見過最硬的人。」

  我沒說話。

  它繼續說:

  「一百五十年,一個人,一座墓園,一塊乾糧,一枚扣子,一張空白的契約。你沒瘋,沒死,沒變。你還在等。還在守。還在拔草。」

  它說: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可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我看著那些墓碑,那些我守了一百五十年的墓碑。

  說:

  「我就是一般人。」

  「一般人守不了一百五十年。」

  我想了一下。

  「那是因為他們不用守。」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我守,是因為我放了那些惡靈。我守,是因為我害了那些人。我守,是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幹什麼。我守,是因為……」

  我停下來。

  它問:「因為什麼?」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因為我想守。」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坐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走到頭頂,落到西邊。

  天亮了。

  太陽從那些高樓後面升起來,照在墓園裡,照在我身上。

  那些東西,縮回去了。

  我站起來,走到墓園中間。

  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等著。

  等強尼來。

  轟轟轟。

  摩托車的聲音,從遠到近。

  強尼騎著摩托車,衝進墓園。

  他下了車,跑到我面前。

  他的臉上,那種光,又回來了。

  他說:

  「我今天還想跟它們說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好。」

  他走到昨天那塊碑前,蹲下來。

  開口說話。

  我站在旁邊,聽著他說。

  說他的事,說他爸,說他小時候,說他簽契約那天晚上的事。說他第一次變成惡靈騎士的時候,嚇成什麼樣。說他看見那些人的罪的時候,想燒他們又不敢燒。


  說了一個上午。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說,沒打斷。

  等他說完,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他說:

  「你說,它們聽得見嗎?」

  我看著那塊碑,說:

  「不知道。」

  他低下頭,沒說話。

  我繼續說:

  「可我覺得,它們聽得見。要不我不會說一百五十年。」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那種東西,我不知道叫什麼。可我知道,是好的。

  他說:

  「我也想守。」

  我愣了一下。

  「什麼?」

  他看著那些墓碑,說:

  「我也想守。守這些沒人守的人。守這些沒人記得的人。守這些躺在這兒、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繼續說:

  「我不知道我能守多久。一年?十年?可能更久?可我想試試。」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想試試。

  對。

  當年我也是這麼想的。

  想試試。

  試試能不能當好惡靈騎士。試試能不能不變成墨菲斯托的狗。試試能不能守那些沒人守的東西。

  試了一百五十年。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那你就試。」

  他點點頭。

  我們站起來,走到另一塊碑前,蹲下來。

  開始拔草。

  一根,一根,一根。

  太陽從頭頂曬下來,曬得我們滿頭是汗。

  我們拔了一下午。

  把墓園南邊那片地的草,全拔完了。

  太陽落山了。

  月亮升起來。

  那些東西,又出來了。

  比昨晚更多,更密,更近。

  有些已經飄到墓園門口了。

  站在門口,往裡看。

  那些眼睛,在黑暗裡發光。紅的,綠的,黃的,像野獸的眼睛。

  強尼站在我旁邊,看著那些東西。

  他的手,在抖。

  可他的腳,沒動。

  我說:

  「怕嗎?」

  他說:「怕。」

  「跑嗎?」

  他看著我,說:

  「不跑。」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

  我們站在那兒,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站在那些東西面前。

  那些東西,看著我們。

  我們,看著它們。

  誰也沒動。

  過了很久,那些東西慢慢退了。

  退進黑暗裡,退進那些陰影里,退進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強尼鬆了一口氣。

  我說:

  「明天還有。」

  他說:「我知道。」

  「後天還有。」

  「我知道。」

  「一直有,直到黑心魔來。」

  他看著那些黑暗,說:

  「我知道。」

  我轉過身,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我們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乾糧。

  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硬的,涼的,沒什麼味道。


  我們坐在那兒,嚼著乾糧,看著那些墓碑,那些黑暗。

  嚼著嚼著,他說:

  「你說,我們能贏嗎?」

  我想了一下。

  能贏嗎?

  不知道。

  黑心魔有多強,我不知道。他帶了多少兵,我不知道。這一仗要打多久,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輸贏不重要。」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繼續說:

  「重要的是打。是站在該站的地方。是守著該守的人。是不跑。是不怕。」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就沒跑。你怕,可你沒跑。這就夠了。」

  他看著我,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我說:

  「明天繼續拔草。」

  他點點頭。

  月亮升到頭頂,照得整個墓園白慘慘的。

  我站起來,走到約翰·史密斯的碑前,坐下來。

  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我們看著那塊碑,誰也沒說話。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那張契約。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等了一百五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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