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47章:復仇之靈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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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尼站在我面前,說那個「學」字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種光,我見過。

  一百五十年前,我站在印第安部落里,火焰之星把磷光斗篷遞給我的時候,我眼睛裡也有那種光。是希望的光。是還想活著、還想當個好人的光。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好。」

  他等了一會兒,看我還不說話,問:

  「現在開始學?」

  我搖搖頭。

  「不急。」

  他愣了一下。

  「不急?」

  我說:「先陪我做件事。」

  我轉過身,走到那些墓碑前面。

  蹲下來,開始拔草。

  一根,一根,一根。

  他站在我身後,看著我拔。

  拔了一會兒,他說:

  「這是……學的內容?」

  我沒回頭。

  「不是。」

  「那你讓我看什麼?」

  我拔著草,說:

  「看我怎麼活。」

  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

  「你問我怎麼當惡靈騎士。我告訴你——先學會怎麼當人。當不好人,就當不好惡靈騎士。」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沒動。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身後有聲音。

  草被拔起來的聲音。

  沙沙,沙沙,沙沙。

  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蹲在另一塊墓碑前面,學著我,一根一根拔草。

  我沒說話。

  轉回頭,繼續拔。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越來越高,曬在我們背上。

  我們拔了一上午。

  把墓園東邊那片地的草,全拔完了。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他站在我旁邊,滿頭是汗,喘著氣。

  我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那張被太陽曬紅的臉,說:

  「累嗎?」

  他說:「累。」

  「餓嗎?」

  他說:「餓。」

  我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乾糧。

  掰下一小塊,遞給他。

  他接過去,放進嘴裡,嚼著。

  嚼著嚼著,他說:

  「你每天就吃這個?」

  我說:「對。」

  「吃了一百五十年?」

  我說:「對。」

  他看著那塊乾糧,沒說話。

  我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硬的,涼的,沒什麼味道。

  我們站在那兒,嚼著乾糧,看著那些拔完草的地,那些露出來的墓碑。

  他說:

  「你為什麼要守墓?」

  我想了一下。

  「因為沒人守。」

  他看著我。

  我繼續說:

  「這些人死了。沒人記得他們。沒人來看他們。沒人跟他們說話。他們躺在這兒,一年,十年,一百年。沒人管。」

  我看著那些墓碑。

  「我守他們。就是讓他們知道,還有人記得。」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那個東西……那個復仇之靈,它跟我說過一句話。」

  我問:「什麼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它說,你心裡有東西。很重。壓了很多年。」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沒說話。

  他繼續說:

  「它說,你那些罪,不是你殺的那些人。是別的。是你沒救的那些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他說對了。

  那個復仇之靈,說對了。

  我那些罪,不是殺的人。是沒救的人。

  林肯。傑米。娜塔莉。父母。

  那些我想救、卻救不了的人。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墓碑,看著那些我守了一輩子的人。

  那些人,不是我害死的。

  可我沒救他們。

  我救不了他們。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來。

  「他在問你。」

  我愣了一下。

  它繼續說:

  「他在問你,你是不是在想那些事。」

  我看著強尼。

  他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等著我說話。

  我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這些話。

  我說:

  「我有個弟弟。叫林肯。」

  他聽著。

  我繼續說:

  「我死的時候,把他推開。巨石砸在我身上。我以為我死了。可我沒死透。墨菲斯托把我拉回地獄,讓我變成惡靈騎士。我弟弟,他替我當了幻影騎士。後來他瘋了。被人開槍打死的。」

  我看著強尼的眼睛。

  「他死的時候,手裡攥著我的扣子。攥了幾十年。攥到死的那天。」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繼續說:

  「我有個養子。叫傑米。我從屠夫手裡救下來的。我把他當親兒子養。我死以後,他替我。騎著我的馬,穿著我的衣服,戴著我的面具。衝上去,被人一槍打死。十九歲。」

  我看著那些墓碑。

  「我有個女人。叫娜塔莉。我愛她。可我不能告訴她我是誰。她死的時候,躺在床上,等著我。等到死,都不知道我等的那個人,就是天天晚上來看她的那個。」

  我低下頭。

  「我父母死的時候,我不在。我在西部。我在當我的幻影騎士。他們死的時候,身邊只有林肯。林肯一個人埋的他們。一個人哭的他們。」

  我站在那兒,說著這些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

  那些壓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那些我從來不說的話,那些我每天對著墓碑說、可墓碑從來不回答的話。

  全湧出來了。

  強尼站在我面前,聽著我說,沒打斷。

  等我說完,他開口了。

  他說:

  「那個復仇之靈說,這些罪,不是你害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繼續說:

  「它說,你沒害他們。是別人害的。你弟弟,是匪徒殺的。你養子,是匪徒殺的。你女人,是自己病死的。你父母,是老死的。不是你的錯。」

  我聽著他的話,沒說話。

  他看著我,說:

  「可它還說,你覺得是你的錯。」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個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對。

  我覺得是我的錯。

  我覺得,如果我不死,林肯不會當幻影騎士。如果我不當幻影騎士,傑米不會替我。如果我不離開家,父母死的時候,我能在他們身邊。如果我能告訴娜塔莉我是誰,她死的時候,不會一個人等著。

  我覺得,都是我的錯。

  強尼看著我的眼睛,說:

  「那個復仇之靈說,這就是你的罪。」

  我愣了一下。

  「什麼?」


  他說:

  「不是那些事。是你覺得那些事是你的錯。是你背了一百五十年。是你每天對著墓碑說,可墓碑不回答,你就一直背。」

  他往前走一步,離我很近。

  「它說,你該放下了。」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一片空白。

  放下。

  放下那些事。

  放下林肯。放下傑米。放下娜塔莉。放下父母。

  放下那些我背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

  我開口說:

  「放不下。」

  強尼看著我,沒說話。

  我繼續說:

  「他們死了。我沒救他們。我放不下。」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聽見他說的話了嗎?」

  我說:「聽見了。」

  「那你還不明白?」

  我說:「不明白。」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放不下?」

  我沒說話。

  它說:

  「因為你把他們的命,當成你的了。你覺得他們活著,是你的事。他們死了,也是你的事。可他們不是你的。他們是他們自己的。他們活著,是他們自己活著。他們死,是他們自己死。你救不了,不是你的事。」

  我聽著它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裂開。

  它繼續說:

  「你弟弟衝上去的時候,知道自己會死。他知道。可他還是要衝。那是他選的。你養子替你的時候,知道自己會死。他知道。可他還是要替。那是他選的。你女人等你的時候,知道自己等不到。她知道。可她還是要等。那是她選的。」

  它說:

  「他們選的,不是你的錯。」

  我站在那兒,聽著它的話,心裡那些東西,在慢慢松。

  那些壓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那些我以為永遠放不下的東西,在慢慢松。

  強尼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他說:

  「你沒事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年輕,乾淨,還有光。

  我說:

  「沒事。」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轉過身,繼續拔草。

  一根,一根,一根。

  他蹲下來,跟我一起拔。

  拔著拔著,太陽落山了。

  拔著拔著,月亮升起來。

  我們拔完了整個墓園的草。

  我站在墓園中間,看著那些露出來的墓碑,那些乾乾淨淨的地。

  強尼站在我旁邊,喘著氣。

  他說:

  「拔完了。」

  我說:「對。」

  「明天幹什麼?」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明天擦碑。」

  他點點頭。

  我們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

  我坐在門檻上,他坐在我旁邊。

  月亮很亮,照在墓園裡,照在我們身上。

  我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乾糧。

  掰下一小塊,遞給他。

  他接過去,放進嘴裡。

  我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我們坐在那兒,嚼著乾糧,看著那些墓碑。

  嚼著嚼著,他開口了。

  「那個復仇之靈,到底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

  然後我想了想,說:

  「不知道。」


  他看著我。

  我繼續說:

  「有人說,它是天使。有人說,它是魔鬼。有人說,它是被上帝拋棄的東西。我活了一百五十年,不知道它是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那你覺得它是什麼?」

  我想了很久。

  然後我說:

  「它是我。」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看著那些墓碑,說:

  「我年輕的時候,想當好人。想保護人。想不讓壞人害人。後來我死了,變成惡靈騎士。那個復仇之靈住在我身體裡。我以為它是別的東西。後來我發現,它就是我想當好人那個念頭。」

  我轉過頭,看著他。

  「那個念頭,變成別的東西了。變成火,變成骨頭,變成審判之眼。可它還是那個念頭。還是想保護人。還是想不讓壞人害人。」

  他聽著我的話,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我說:

  「它不是我身體裡的別的東西。它就是我。是我那個想當好人、可當不好人的自己。」

  他坐在那兒,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那我身體裡的那個,也是我嗎?」

  我想了一下。

  「你覺得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攥著摩托車把的手,不再抖了。

  他說:

  「我不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慢慢會知道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說:

  「這就是你要學的。不是怎麼用那些力量。不是怎麼控制那個東西。是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是你自己的什麼。」

  他聽著我的話,點了點頭。

  月亮升到頭頂,照得整個墓園白慘慘的。

  我站起來。

  走到約翰·史密斯的碑前,坐下來。

  強尼跟過來,坐在我旁邊。

  我看著那塊碑,說:

  「約翰,這是強尼。他也是惡靈騎士。他來跟我學東西。」

  沒人回答。

  我繼續說:

  「你保佑他。讓他學得快一點。別像我學了一百五十年。」

  強尼在旁邊,沒說話。

  我轉過頭,看著他。

  他盯著那塊碑,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我說:

  「你想跟他說什麼?」

  他愣了一下。

  「說什麼?」

  我說:「什麼都可以。他聽不見,可能聽見。」

  他看著那塊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有點抖。

  他說:

  「約翰,我叫強尼。我不知道你是誰。可你躺在這兒,卡特守著你。他守了一百五十年。守了很多人。我今天幫他拔草,累得半死。可他每天拔,每天擦,每天跟你們說話。」

  他頓了頓,說: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像他這樣。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守什麼東西守一百五十年。可我今天跟他待了一天,我覺得……我覺得……」

  他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我覺得,我也想當這樣的人。」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想當這樣的人。

  對。

  這就是我要教他的。

  不是怎麼殺人。不是怎麼用審判之眼。不是怎麼跟墨菲斯托斗。


  是怎麼當這樣的人。

  怎麼守那些沒人守的東西。

  怎麼活一百五十年,還能記得自己是誰。

  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明天還要擦碑。」

  他站起來,跟著我往墓園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騎上摩托車。

  發動了,轟轟響。

  他看著我,說:

  「明天我還來。」

  我說:「好。」

  他騎著摩托車走了。

  轟轟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沒了。

  我站在墓園門口,看著那些高樓,那些燈火。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他學得會嗎?」

  我想了一下。

  「會。」

  「你怎麼知道?」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因為他想。」

  我轉過身,走回墓園裡。

  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背靠著門,看著那些墓碑。

  月亮在天上,很亮。

  那些碑,在月光底下,白慘慘的,一片一片。

  我坐在那兒,心裡很靜。

  很靜很靜。

  那些壓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好像輕了一點。

  只是一點。

  可我知道,它們在松。

  在慢慢松。

  我摸著懷裡的那枚扣子。

  林肯的。

  我說:

  「林肯,你怪不怪我?」

  沒人回答。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聽著那些聲音,說:

  「不怪就好。」

  我閉上眼睛。

  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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