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46章:暗中守護,斬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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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尼·布雷澤站在我面前。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很年輕,可眼睛裡有一種東西。那種東西我認識——是害怕,是迷茫,是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的恐懼。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轉過身,往墓園深處走。

  「跟我來。」

  他跟在我後面,踩著那些草,沙沙響。

  走到墓園最裡面,有一間小木屋。是我剛來的時候自己搭的。木頭是從城裡拆房子的地方撿來的,一塊一塊,背回來,釘起來。不大,就一間,能躺下一個人。下雨的時候不漏,颳風的時候不晃,就夠了。

  我推開門,走進去。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

  我坐在那張木板搭的床上,看著門口的他。

  「進來吧。」

  他走進來,站在屋裡。

  屋子很小,兩個人站著就滿了。他東看看,西看看,看那些破破爛爛的東西。那張床,那張桌子,那把椅子,那個用石頭壘的爐子。爐子裡沒火,冷了很多年了。

  他看著那個爐子,說:

  「你住這兒?」

  我說:「對。」

  「多久了?」

  我想了一下。

  「五十年?可能更久。記不清了。」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東西——那種東西是驚訝。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沒說出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坐吧。」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

  椅子吱呀響了一聲,晃了晃,沒倒。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我們中間的地上,白慘慘的。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攥著摩托車把的手,在抖。

  我說:

  「你剛才說,你身體裡有個東西。會燒。會變成骨頭。會看見人的罪。」

  他點點頭。

  「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

  「幾個月前。」

  「怎麼開始的?」

  他低下頭,不說話。

  我等了一會兒,說:

  「你不說,我幫不了你。」

  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

  他說:

  「我爸病了。快死了。我沒錢治他。有一天,有個人來找我。他說他能救我爸。只要我簽個東西。」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簽個東西。

  契約。

  又是契約。

  他繼續說:

  「我簽了。第二天,我爸就好了。我以為他是上帝派來的。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上帝。他是魔鬼。」

  他攥緊拳頭,那些指節,捏得發白。

  「我爸好了以後,有一天晚上,我身上突然燒起來。燒起來,燒起來,燒得我在地上打滾。然後我的頭變成了骨頭,全是火。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嚇得差點死過去。」

  他看著我,眼睛裡全是恐懼。

  「從那以後,我就不是我了。有時候,那個東西會出來。出來的時候,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看見人的罪,那些他們做過的事,那些他們害過的人。我看見那些罪,就想燒他們。燒得他們求饒。燒得他們哭。」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不想這樣的。我不想害人。可我控制不了。那個東西出來的時候,我就不是我了。」

  我坐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很靜。

  這些話,我聽過。

  一百五十年前,我也說過。

  那時候我剛變成惡靈騎士,剛知道什麼是審判之眼,剛看見那些罪。看見那些罪的時候,我也想燒。燒那些害人的人,燒那些欺負人的人,燒那些該死的人。


  可後來我發現,燒不完。

  燒了一個,還有十個。燒了十個,還有一百個。燒了一百個,還有一萬個。

  這個世界,該死的人太多了。

  他看著我,說:

  「你能幫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他說:

  「幫我把它弄走。幫我變回正常人。我不想當這個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看我還不說話,說:

  「你也是惡靈騎士,你知道怎麼變回去的,對不對?」

  我搖了搖頭。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

  「變不回去。」

  他瞪著眼睛看著我。

  我繼續說:

  「簽了契約,就變不回去了。一輩子都是。死了也是。」

  他站起來。

  「不可能!一定有辦法的!你騙我!」

  他往門口走。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

  背對著我,肩膀在抖。

  過了很久,他轉過身。

  臉上全是淚。

  「那我怎麼辦?」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學。」

  他愣了一下。

  「學?」

  「學怎麼當惡靈騎士。」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以為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我也是簽了契約。我也是被墨菲斯托騙的。我也想過變回去。可後來我發現,變不回去。我只能學。學怎麼控制那個東西。學什麼時候讓那個東西出來。學什麼時候不讓它出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

  「學了一百五十年。」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眼睛裡的淚還沒幹。

  我繼續說:

  「你知道我這一百五十年在幹什麼嗎?」

  他搖了搖頭。

  我指著外面那些墓碑。

  「守墓。」

  他往外看了一眼,又轉回頭看著我。

  我說:

  「不止守墓。還在殺那些不該留在人間的東西。」

  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那張空白的契約,發黃了,邊角爛了,可還在。

  我把它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著那張紙。

  「這是什麼?」

  我說:

  「聖凡岡薩契約。裡面曾經封印著一萬兩千三百四十七個惡靈。」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繼續說:

  「一百五十年前,墨菲斯托讓我去拿這張契約。我拿了。可我沒給他。我把它藏起來。他生氣了。他把那些惡靈全放出來,讓它們害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

  「然後我抓了一百五十年。一個一個抓。抓完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最後一個,自己跟我走的。」

  他低頭看著那張契約,又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變了。

  不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

  「你抓了一百五十年?」

  我說:「對。」

  「就你一個人?」

  我說:「對。」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你為什麼要抓它們?」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因為是我放的。」

  他愣了一下。

  「你放的?」

  我說:「對。我拿契約的時候,墨菲斯托把惡靈放出來了。我放的。我得抓回來。」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繼續說:

  「我抓它們,不是因為我想當好人。是因為它們是我放的。我抓它們,它們害的人就少一個。我抓一萬個,一萬個人不被它們害。我抓完,就沒人被它們害了。」

  我看著他。

  「就這麼簡單。」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眼睛裡的東西,越來越複雜。

  過了很久,他說:

  「你後悔嗎?」

  我想了一下。

  後悔?

  後悔簽契約?後悔拿契約?後悔背叛墨菲斯托?後悔抓了一百五十年?

  我說:

  「後悔沒用。」

  他聽著我的話,沒說話。

  我繼續說:

  「後悔解決不了問題。後悔救不了人。後悔不能讓那些死了的人活過來。後悔只能讓你停在原地,什麼都不干。」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問我怎麼辦?我告訴你——學。學怎麼用那個東西。學怎麼控制它。學怎麼讓它幫你,而不是害你。」

  他站在那兒,聽著我的話,眼睛裡的淚乾了。

  我說:

  「你剛才說,那個東西出來的時候,看見人的罪,就想燒他們。」

  他點點頭。

  「你現在看見我的罪了嗎?」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著我的眼睛。

  看了一會兒,他的眼睛變了。

  變了,變成了別的顏色。不是黑色,是別的顏色。是那種燒起來之前的顏色。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眼睛變回來了。

  他說:

  「看見了。」

  我說:「看見什麼了?」

  他說:

  「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你殺了很多人。」

  我點點頭。

  「對。我殺了很多。」

  他說:

  「可他們……他們不是好人。」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繼續說:

  「我看見的那些人,都在害人。有的殺人,有的欺負人,有的騙人。你殺他們的時候,他們在求饒。可他們求饒的時候,心裡還在想著怎麼害人。」

  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殺他們,是對的。」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對的。

  一百五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說,你殺他們,是對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那個東西告訴我,你不是壞人。」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它說,你的罪,不是殺他們。是別的。」

  我愣了一下。

  「別的?」

  他點點頭。

  「它沒說是什麼。它只說,你的罪,你自己知道。」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我的罪。

  我自己知道。

  林肯。傑米。娜塔莉。父母。

  那些死了的人,那些我沒救下來的人,那些因為我而死的人。

  他們才是我的罪。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沒事吧?」

  我回過神來,看著他。

  「沒事。」

  我走到門口,推開門。

  外面月光很亮,照在那些墓碑上,照在那些草上。

  我站在門口,說:

  「你餓不餓?」

  他跟出來,站在我旁邊。

  「有點。」

  我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乾糧。

  一塊整的,一塊掰過的。

  我掰下一小塊,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著那塊乾糧。

  「這是什麼?」

  我說:「乾糧。一百五十年前的。」

  他愣了一下。

  「一百五十年?」

  我說:「對。一個女人給的。我愛過的女人。」

  他看著那塊乾糧,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放進嘴裡,嚼了嚼。

  我看著他,說:

  「好吃嗎?」

  他嚼著嚼著,眼睛紅了。

  他說:

  「不好吃。」

  我說:「我知道。」

  他把那塊乾糧咽下去,看著我。

  「你一直留著?」

  我說:「對。」

  「一百五十年?」

  我說:「對。」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沒說話。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得那張年輕的臉,有點不一樣了。

  我說:

  「你今晚住這兒?」

  他看了看那間小木屋。

  「就一張床。」

  我說:「你睡床。我坐外面。」

  他搖搖頭。

  「不用。我騎摩托車來的。我睡車上。」

  我說:「隨你。」

  他往墓園門口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沒回頭。

  「明天……明天我還能來嗎?」

  我看著他的背影,說:

  「能。」

  他點點頭。

  繼續往前走。

  走到摩托車旁邊,騎上去,發動了。

  摩托車轟轟響,在夜裡特別響。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月光下,那張臉,年輕,迷茫,可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種光,我認識。

  是還想活著的光。

  他騎著摩托車走了。

  轟轟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沒了。

  我站在墓園裡,站在那些墓碑中間,站在月光底下。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很久沒響了。

  可我突然想跟它說話。

  我說:

  「你還在嗎?」

  沒人回答。

  我又說:

  「那個年輕人,像我。」

  還是沒人回答。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墓碑,看著那間小木屋,看著手裡那兩塊乾糧。

  一塊整的,一塊掰過的。

  掰過的那塊,又小了一點。

  我把它們放回懷裡。

  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和那張空白的契約放在一起。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走到那塊新碑面前,坐下來。

  約翰·史密斯的碑。

  我看著那幾個字,說:


  「約翰,今晚來了個年輕人。他叫強尼。他也是惡靈騎士。」

  沒人回答。

  我繼續說:

  「他問我怎麼變回去。我說變不回去。他說那我怎麼辦。我說學。學怎麼當惡靈騎士。學一百五十年。」

  我看著那塊碑。

  「你說,他學得會嗎?」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坐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靜。

  坐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站起來。

  走到墓園門口,往外看。

  外面是城。高樓,燈火,汽車,人。

  可我聽不見那些聲音。

  我只能聽見墓園裡的聲音。那些草的聲音,那些碑的聲音,那些風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高樓,那些燈火。

  一百五十年前,這裡還是荒野。

  我騎著烈焰,從這裡走過,去抓那些惡靈。

  現在烈焰不在了。

  它在我守墓的第一年,就死了。不是真死,是走了。它站在墓園門口,看了我一眼,然後那些火滅了。它變成一匹普通的白馬,走進城裡,不見了。

  我沒找它。

  它陪了我一百多年,夠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燈火。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在想什麼?」

  我愣了一下。

  它還在。

  我說:

  「在想那個年輕人。」

  它說:

  「他像你。」

  我說:「對。」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會幫他嗎?」

  我說:「會。」

  「怎麼幫?」

  我看著那些燈火,說:

  「告訴他怎麼活。」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告訴他怎麼不當墨菲斯托的狗。告訴他怎麼用那些力量保護人。告訴他怎麼在變成惡靈騎士以後,還能記得自己是誰。」

  它說:

  「你用了多少年,才學會這些?」

  我想了一下。

  「一百五十年。」

  它說:

  「他也要一百五十年嗎?」

  我說:

  「不用。有我教他。」

  它沒說話。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燈火,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轉過身,走回墓園裡。

  走到那間小木屋門口,坐下來。

  背靠著門,看著那些墓碑。

  月亮在天上,很亮。

  那些碑,在月光底下,白慘慘的,一片一片。

  我坐在那兒,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

  明天他還會來。

  我得想好,怎麼跟他說。

  怎麼告訴他那些我用一百五十年才學會的東西。

  怎麼讓他少走那些我走過的彎路。

  怎麼讓他不變成我這樣。

  不變成一個人守著墓園,跟墓碑說話的老頭。

  我坐在那兒,想著想著,天亮了。

  太陽從那些高樓後面升起來,照在墓園裡,照在我身上。

  暖暖的。

  我站起來,走到墓園中間。


  開始拔草。

  一根,一根,一根。

  拔著拔著,聽見摩托車的聲音。

  轟轟轟,從遠到近。

  我抬起頭。

  墓園門口,停著一輛摩托車。

  強尼·布雷澤坐在上面,看著我。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下了車,走進來。

  走到我面前。

  他說:

  「我想好了。」

  我說:「想好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學。」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個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學。

  一百五十年了,終於有人來找我學。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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