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45章:都市變遷,西部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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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那座墓園裡,守了五十年。

  五十年。

  一萬八千多個日夜。

  拔草,擦碑,修柵欄。餓了,吃一口乾糧。累了,坐一會兒。困了,躺一會兒。醒了,繼續干。

  那兩塊乾糧,還剩小半塊。

  娜塔莉給的。

  一百五十年了,還沒吃完。

  我每次只掰一點點,放在嘴裡,嚼很久。嚼著嚼著,就想起她的臉。那張臉,越來越模糊了。可那個動作還記得。她站在小屋門口,把乾糧塞進我懷裡。笑著,笑得很好看。

  那枚扣子,還在。

  林肯的。

  鏽得更厲害了,綠鏽糊滿了,快看不出那匹馬了。可我每天摸,每天摸,摸得光滑滑的。摸著它,就想起他。想起他小時候爬穀倉頂掏鳥窩,想起他摔斷胳膊不哭,想起他騎著馬追我,追了好幾里地,最後消失在霧裡。

  那張契約,也在。

  空白的,一個字都沒有。可我一直帶著。放了一百五十年了,紙都發黃了,邊角都爛了。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帶著它。也許是因為,它是我抓完那些惡靈的證明。也許是因為,它是我這一百多年的命。

  五十年裡,小鎮變了。

  一開始,是慢慢變的。

  有人蓋新房子,有人開新鋪子,有人從別的地方搬來。鎮子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那個給我指路的老人,早就死了。埋在我守的這座墓園裡。我親手挖的坑,親手立的碑。碑上刻著:

  無名老人

  生卒不詳

  他是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

  後來,鎮子變成了城。

  房子不再是木頭蓋的,是磚頭砌的,是水泥澆的。街上不再是馬車,是汽車。轟轟響,跑得很快,跑過去一股煙。那些人穿的衣服,也不一樣了。男的穿西裝,女的穿裙子,花花綠綠的。

  再後來,城變成了都市。

  高樓,一棟一棟,往天上戳。最高的那棟,我數過,六十七層。晚上燈全亮著,像一座發光的山。街上全是人,密密麻麻,走來走去。汽車更多了,堵在路上,半天動不了。還有那種地下的火車,轟隆隆跑,震得地面都抖。

  可墓園沒變。

  還是那麼大,還是那些碑,還是那些草。

  只是周圍變了。

  以前墓園在鎮子邊上,走出去就是荒野。現在墓園在城中間,四周全是高樓。那些高樓,把墓園圍起來,圍得嚴嚴實實的。從墓園裡往外看,看不見天邊,只能看見那些樓的牆。

  有人來找過我。

  一開始是鎮上的居民,來掃墓的。後來是城裡的市民,來祭拜的。再後來是陌生人,拿著相機來拍照的。他們說,這是城裡唯一的墓園了,別的地方都拆了,蓋樓了。

  他們問我:你在這兒多久了?

  我說:很久了。

  他們問:你一個人守?

  我說:對。

  他們問:你不悶嗎?

  我說:不悶。

  他們看看我,搖搖頭,走了。

  走了以後,再沒來過。

  只有每年清明,或者萬聖節,才有人來。燒紙,放花,站一會兒,走了。平時就我一個人,對著那些碑,那些草,那些樹。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很久沒響了。

  從那天在墓園裡,它說「卡特·史雷,你——」沒說完,就再也沒響過。

  我不知道它去哪兒了。也許走了。也許睡了。也許覺得我太悶,不想理我了。

  無所謂。

  我一個人,也挺好。

  有一天,我正在擦碑,聽見外面有聲音。

  不是汽車的聲音,是別的聲音。是很多人說話的聲音,吵吵嚷嚷的。

  我抬起頭,往墓園門口看。

  門口站著很多人。

  幾十個,穿著黑衣服,抬著棺材。棺材是木頭的,黑漆漆的,上面蓋著白花。那些人哭哭啼啼的,往墓園裡走。

  我站起來,看著他們。


  他們走到一塊空地前,停下來。那是墓園裡最後一塊空地。早就有人定下了,錢都交了。我一直留著,沒種東西,沒堆東西。

  他們把棺材放下來,開始挖坑。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挖。

  挖著挖著,一個人走過來。

  是個年輕人,三十來歲,穿著黑西裝,眼睛紅紅的。他看著我,說:

  「你是守墓的?」

  我說:「對。」

  他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剩下的錢。」

  我接過來,沒數,放進口袋。

  他看著那個坑,看著那些挖坑的人,說:

  「我爸死了。」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他臨死的時候,說要葬在這兒。說這兒安靜。說這兒有個守墓的老人,看著讓人放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紅紅的,腫腫的,像哭過很多次。

  我說:

  「你爸叫什麼?」

  他說:「叫約翰。約翰·史密斯。」

  我想了一下。

  不認識。

  這些年埋在這兒的人,我都不認識。他們活著的時候,沒見過我。死了以後,被我守著。

  那個年輕人說:

  「你能幫我個忙嗎?」

  我說:「什麼忙?」

  他看著那個坑,說:

  「等他埋好了,你能經常來看看他嗎?跟他說說話?他活著的時候,就愛聽人說話。現在死了,沒人跟他說話了。」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跟他說說話。

  對。

  這些死了的人,沒人跟他們說話。

  他們的親人來祭拜,燒紙,放花,站一會兒,走了。沒人坐下來,跟他們說說話。

  我看著那個年輕人,說:

  「好。」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好。我跟他說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擦了擦眼睛。

  「謝謝。」

  坑挖好了。

  他們把棺材放下去,填上土,立了塊碑。碑上刻著:

  約翰·史密斯

  1950-2025

  他是父親,是丈夫,是好人

  那些人站了一會兒,哭了會兒,走了。

  墓園裡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那塊新碑面前,坐下來。

  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開口了。

  我說:

  「約翰·史密斯。你好。我叫卡特。我是守墓的。」

  沒人回答。

  我繼續說:

  「你兒子讓我跟你說話。我不知道說什麼。我就說說我自己吧。」

  我坐在那兒,對著那塊碑,開始說。

  說我小時候,說俄亥俄那片農場,說我父親,說我母親,說林肯。說那些冬天晚上,母親在泥地上劃字教我認。說父親站在門口,盯著那個收租的管事,一句話不說,把人盯走了。

  說我上大學,說拳擊冠軍,說那些少爺笑話我的靴子。說我離開家,往西走,說林肯騎著馬送我,消失在霧裡。

  說西部,說野牛彎鎮,說那些孩子,說那些我教的課。說傑米,說那個我救下來的孤兒,說娜塔莉,說那個站在小屋門口往我懷裡塞乾糧的女人。

  說我死,說我被墨菲斯托拉回地獄,說那張契約,說那一萬兩千多個惡靈。說抓了一百多年,抓到最後只剩一個。說最後一個惡靈,站在山洞裡,跟我說謝謝。


  說守墓,說這一百五十年,說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那張空白的契約。

  說了很久很久。

  說到太陽落山,說到月亮升起來。

  說到最後,我停下來了。

  坐在那兒,看著那塊碑。

  月亮照在碑上,照得那幾個字白慘慘的。

  我開口說:

  「約翰·史密斯,你說,我這一輩子,算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

  風從墓園裡吹過去,吹得那些草嘩嘩響。

  我坐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靜。

  然後我站起來。

  走到下一個碑面前,坐下來。

  繼續說話。

  說那些說過的話。

  一遍,一遍,一遍。

  說到天亮。

  從那以後,我每天跟那些碑說話。

  今天跟這個說,明天跟那個說。說來說去,都是那些事。可每次說,都有一點不一樣。有時候多說一點,有時候少說一點。有時候說到某個地方,停下來,想很久。

  那些碑,不說話。

  可我知道,它們在聽。

  它們在我面前,在我旁邊,在我周圍。它們聽著我說話,聽著我說那些一百多年的事,聽著我說那些活著的日子。

  說著說著,我覺得那些碑,沒那麼冷了。

  摸著它們,有點溫度。

  不是真的溫度,是別的。是那種有人聽你說話,心裡頭暖的那種溫度。

  有一天,我正在跟一個碑說話,聽見墓園門口有聲音。

  我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皮夾克,騎著摩托車。他把摩托車停在門口,站在那兒,往墓園裡看。

  我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有點眼熟。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有點抖。

  「你……你是卡特·史雷嗎?」

  我愣了一下。

  多少年了,沒人叫過我這個名字。

  我站起來,看著他。

  「你是誰?」

  他往前走一步。

  「我叫強尼·布雷澤。」

  我聽著那個名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強尼·布雷澤。

  那個名字,我在哪兒聽過?

  他繼續說:

  「我……我也有一個……一個東西。在我身體裡。會燒。會變成骨頭。會看見人的罪。」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惡靈騎士。

  又一個惡靈騎士。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有人告訴我,讓我來找你。說你能幫我。」

  我問:「誰告訴你的?」

  他低下頭。

  「墨菲斯托。」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個名字,一百多年的東西,全湧上來了。

  墨菲斯托。

  他還沒忘了我。

  他讓這個年輕人來找我。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害怕,有迷茫,有希望。

  像極了當年的我。

  我站在墓園裡,站在那些碑中間,站在月光底下。

  那個年輕人,站在門口,等著我說話。

  我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一百五十年積下來的鏽:

  「進來吧。」

  他走進來。

  走到我面前。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我和你一樣……也曾是惡靈騎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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