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44章:惡靈之力,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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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片荒野出來以後,我又抓了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騎著烈焰,走遍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追那些惡靈,一個,一個,又一個。

  那張契約上的紅點,越來越少。

  從三十二個,變成二十個,變成十個,變成五個,變成三個。

  每少一個,我就近一步。

  近一步變成惡靈。

  近一步被墨菲斯托收走。

  可也近一步,少一個人被害。

  五年後的某一天。

  我站在一座山腳下,攤開那張契約。

  紅點,還剩一個。

  一個。

  我看著那一個紅點,看了很久很久。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七個惡靈。

  我抓了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

  還剩一個。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一個。」它說。

  我說:「嗯。」

  「抓完這個,就沒了。」

  我說:「對。」

  「抓完這個,你怎麼辦?」

  我看著那一個紅點,沒說話。

  它繼續說:

  「抓完這個,你就沒事幹了。沒事幹,你就得想那些事。想那些你這些年不敢想的事。想林肯,想傑米,想娜塔莉,想你父母。想那些你害了的人。」

  我聽著它的話,沒說話。

  它說:

  「你準備好了嗎?」

  我把契約疊起來,放回懷裡。和那兩塊乾糧放在一起。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沒準備好也得準備。」

  我抬起頭,看著那座山。

  最後一個惡靈,在這座山上。

  我下了馬,往山上走。

  烈焰跟在後面。

  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洞口外面長滿了野草,把洞遮得嚴嚴實實的。

  我站在洞口,往裡看。

  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可我能感覺到。

  那股冷,從裡面透出來。

  不是那種很多惡靈在一起的冷,是一個惡靈的冷。可這一個,比那一萬個加起來都冷。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就是它。」

  我說:「知道。」

  「你感覺到了?」

  我說:「感覺到了。」

  「它很強。」

  我說:「對。」

  「比你強?」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

  我側身鑽進洞裡。

  洞裡很窄,只能一個人走。兩邊是石壁,又濕又滑,長滿了青苔。頭頂是石頭,很低,我得低著頭才能走。

  我往前走。

  走一步,冷一點。

  走兩步,更冷一點。

  走三步,冷得骨頭都疼。

  那種冷,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裡面來的。是從骨頭裡往外透的那種冷,是火燒在身上都暖不過來的那種冷。

  可我沒停。

  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刻鐘,前面突然寬了。

  那個窄洞,一下子變成一個大洞。很大,能站幾百個人。洞頂很高,看不見頂。洞壁上長著什麼東西,發著光,綠瑩瑩的,把整個洞照得陰森森的。

  我站在洞口,往裡面看。


  洞中間,站著一個人。

  不是惡靈的樣子,是人的樣子。

  一個男人。

  穿著黑色的衣服,披著黑色的斗篷,臉很白,白得發青。他的眼睛,是紅的,像兩塊燒紅的炭,在綠光里發光。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來了。」

  我說:「你知道我要來?」

  他點點頭。

  「等了很多年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紅眼睛,一眨不眨。

  我說:

  「你叫什麼?」

  他說:「我沒有名字。」

  「以前呢?」

  他想了想,說:

  「以前有。忘了。」

  我看著他的臉,那張臉,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可他的眼睛,不是二十多歲的眼睛。是很多很多年的眼睛。

  我說:

  「你死了多久了?」

  他又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幾百年?可能更久。」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你害了多少人?」

  他笑了。

  那種笑,是從那張白臉上擠出來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數不清了。」

  他說:

  「幾千個?幾萬個?可能更多。」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看著我,說:

  「你來抓我?」

  我說:「對。」

  他點點頭。

  「抓了我,你就抓完了。」

  我說:「對。」

  他看著我,那雙紅眼睛,越來越亮。

  「抓完我,你怎麼辦?」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知道你。」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

  他點點頭。

  「知道。卡特·史雷。初代惡靈騎士。背叛墨菲斯托的人。抓了一萬兩千多個惡靈的人。」

  他往前走一步。

  「你知道我怎麼變成惡靈的嗎?」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我活著的時候,是個好人。真的好人。不害人,不偷不搶,老老實實過日子。後來我死了,死了以後,被人害了。有人把我的靈魂賣了,賣給了墨菲斯托。我就變成了惡靈。」

  他看著我的眼睛。

  「變成惡靈以後,我害人。一開始不想害,可忍不住。那種衝動,比餓了想吃東西還厲害。看見活人,就想撲上去。撲上去,害死他們,吸他們的陽氣,吸完了,舒服一會兒。一會兒過去,又想害。」

  他往前走一步,離我很近。

  「我害了幾千年。害了多少人,數不清了。可你知道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我每次害人,心裡都在想:什麼時候有人來抓我?什麼時候有人來讓我停下來?」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說:

  「我等了幾千年。等一個能抓我的人。等一個能讓我停下來的人。」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雙紅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你來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看著我,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說:

  「你願意跟我走嗎?」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你願意跟我走嗎?回地獄。不再害人。」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冷的,是別的什麼。

  他說:

  「我等了幾千年,就是等這句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紙。

  皺巴巴的,發黃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那些字,我不認識,可我知道那是什麼。

  契約。

  他的靈魂契約。

  他把它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著那張紙,看著那些字。

  他說:

  「這是我和墨菲斯托簽的。幾千年了,我一直留著。不是不想扔,是扔不掉。」

  他看著那張紙,說:

  「現在給你。」

  我拿著那張紙,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那麼紅了。暗了一點。

  我說: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他想了一下。

  「有。」

  「說。」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謝謝你。」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兩個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謝謝我。

  幾千年了,他害了無數人。可他等了幾千年,就等一個人來抓他。來讓他停下來。

  我攥著那張紙,攥得緊緊的。

  然後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攤開。

  那些紅點,沒了。

  就剩一個。

  就是眼前這個。

  我把他的契約,按在我的契約上。

  那張紙,貼上去,貼在那個紅點上。

  然後那些字,開始發光。

  不是紅的光,是別的光。是白的,亮亮的,暖暖的。

  那些字,一個一個,從那張紙上飄起來,飄進我的契約里,飄進那個紅點裡。

  那個紅點,越來越亮,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然後,啪的一聲,滅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

  他的臉,變了。

  不再是那種白得發青的臉,是別的臉。是人的臉。是有血色的臉。是活著的時候該有的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不再是惡靈的手,是人的手。

  他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不再是紅的,是黑的。是人的眼睛。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謝謝。」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的眼睛,說:

  「走吧。」

  他點點頭。

  轉過身,往洞深處走。

  走著走著,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最後沒了。

  我站在那個大洞裡,站在那片綠光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攤開。

  上面什麼都沒有了。

  一個紅點都沒有了。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七個惡靈。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個,我親手抓的。

  最後一個,自己跟我走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張空白的契約,看了很久很久。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抓完了。」

  我說:「對。」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七個,全抓完了。」

  我說:「對。」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空了。

  心裡空了。

  那一萬兩千多個紅點,壓了我一百多年。每天看著它們,每天想著它們,每天追著它們。它們在我懷裡,硌著我的骨頭,壓著我的心。

  現在沒了。

  什麼都沒了。

  我站在那兒,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它們還在。

  其他的,都沒了。

  我把契約疊起來,放回懷裡。

  和那兩塊乾糧放在一起。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轉過身,往外走。

  走出山洞,站在山洞口。

  外面是白天。

  太陽掛在頭頂,曬在我身上。

  暖暖的。

  很多年了,沒覺得太陽是暖的。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現在去哪兒?」

  我看著那片荒野,看著那些遠處的山,那些遠處的樹,那些遠處的雲。

  去哪兒?

  不知道。

  一百多年了,我一直有個目標。抓惡靈。一個,一個,又一個。抓完一萬兩千三百四十七個。

  現在抓完了。

  沒目標了。

  那個聲音又說:

  「你可以休息了。」

  我想了一下。

  休息?

  對。

  可以休息了。

  一百多年了,沒休息過。一天都沒有。白天趕路,晚上抓。抓完一個,抓下一個。抓完一批,抓下一批。

  現在抓完了。

  可以休息了。

  我騎上烈焰。

  烈焰站在那兒,蹄子底下那些火,噗噗地跳。

  我夾了夾馬肚子。

  烈焰跑起來。

  跑著跑著,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

  可這條路,通往哪兒?

  我不知道。

  我騎在它背上,摸著懷裡的那兩樣東西,那張空白的契約。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跑著跑著,天黑了。

  跑著跑著,天又亮了。

  跑著跑著,不知道跑了多久。

  突然,烈焰停下來。

  我抬起頭,往前看。

  前面是一座小鎮。

  不是野牛彎鎮。

  是另一座小鎮。

  小鎮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都是木頭蓋的,矮矮的,破破的。街上有人,走來走去,像平常人一樣過日子。

  我坐在馬上,看著那座小鎮,看了很久很久。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想進去嗎?」

  我想了一下。

  「想。」

  「那就進去。」

  我下了馬,往小鎮裡走。

  烈焰跟在後面。

  走到鎮口,有個人看見我。

  是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看見我身後的烈焰,又愣了一下。看見烈焰蹄子底下那些火,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沒說出來。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我說:

  「請問,這兒有活幹嗎?」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又問:

  「我想找個活干。什麼活都行。」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指著鎮子深處,說:

  「那邊有個墓園。缺個守墓的。」

  我愣了一下。

  守墓的。

  又是守墓的。

  那個老人說:

  「你去問問。那個墓園,很久沒人管了。草長得比人高。你去看看,說不定人家要你。」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守墓的。

  對。

  我可以當守墓的。

  守那些死了的人。

  守那些不會再害人的人。

  我點點頭,說:

  「謝謝。」

  我往鎮子深處走。

  走著走著,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真要當守墓的?」

  我說:「對。」

  「為什麼?」

  我看著前面那條路,說:

  「因為我守過。」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守了一百多年。守那張契約,守那些惡靈,守那些還沒抓的東西。現在抓完了,還是守。守那些死了的人。」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不累嗎?」

  我想了一下。

  「累。」

  「那還守?」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就是因為累,才守。守那些不會動的東西,不用跑,不用追,不用殺。就坐著,看著,等著。累了,就躺一會兒。躺夠了,再起來。」

  它沒說話。

  我繼續往前走。

  走到鎮子深處,看見那座墓園。

  很大,很破。草長得比人高,墓碑東倒西歪,有的倒了,有的碎了。柵欄也倒了,爛在地上,沒人管。

  我站在墓園門口,看著裡面。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就是這兒?」

  我說:「對。」

  「你確定?」

  我看著那些草,那些碑,那些倒了柵欄。

  說:

  「確定。」

  我走進去。

  草沒過膝蓋,走起來嘩嘩響。我走到墓園中間,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墓碑。

  那些碑上,刻著名字,刻著生卒年月。有的人活得很長,七老八十。有的人活得很短,幾歲就死了。有的碑上,刻著字。有的碑上,什麼都沒刻,光禿禿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它們。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知道這些人的名字嗎?」

  我說:「不知道。」

  「你知道他們怎麼死的嗎?」

  我說:「不知道。」

  「你知道他們活著的時候是什麼人嗎?」

  我說:「不知道。」

  它沒說話。

  我看著那些碑,說:

  「可我守他們。」

  我站在墓園中間,站在那些碑中間,站在那些草中間。

  太陽照在我身上,暖暖的。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很久沒說話。

  然後它說:

  「卡特·史雷,你真怪。」

  我說:「我知道。」

  我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草。

  然後我蹲下來,開始拔草。

  一根,一根,一根。

  拔得很慢。

  可我沒停。

  拔著拔著,太陽落山了。

  拔著拔著,天黑了。

  拔著拔著,月亮升起來。

  我還在拔。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不睡覺?」

  我說:「不困。」

  「你不餓?」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不餓。」

  它沒說話。

  我繼續拔草。

  一根,一根,一根。

  拔到半夜,我停下來。

  坐在一塊倒了的墓碑上,看著那些草,那些碑。

  月亮很大,很亮,照得整個墓園白慘慘的。

  我從懷裡掏出那兩塊乾糧。

  一塊整的,一塊掰過的。

  娜塔莉給的。

  一百多年了,還沒吃完。

  我拿著它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把那塊整的,放回懷裡。

  把那塊掰過的,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硬的,涼的,沒什麼味道。

  可我嚼著,嚼著,嚼著。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好吃嗎?」

  我想了一下。

  「不好吃。」

  「那你還吃?」

  我看著手裡的那塊乾糧,說:

  「因為是她給的。」

  它沒說話。

  我把那一小塊咽下去。

  然後繼續掰,繼續嚼,繼續咽。

  吃了很久,那塊掰過的,還剩一半。

  我把它放回懷裡。

  和那塊整的放在一起。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和那張空白的契約放在一起。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站起來,繼續拔草。

  一根,一根,一根。

  拔到天亮。

  太陽升起來,照在墓園裡,照在我身上。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被我拔過的地方。

  沒拔多少。

  就一小片。

  可那一小片,乾淨了。

  那些碑,露出來了。

  我站在它們面前,看著它們。

  一個碑上刻著:

  瑪麗·布朗

  1798-1862

  她是母親,是妻子,是被愛的人

  我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蹲下來,用手擦那塊碑。

  擦那些泥,那些灰,那些青苔。

  擦著擦著,那幾個字,更清楚了。

  我站起來,走到下一個碑前。

  繼續擦。

  擦著擦著,太陽越來越高。

  擦著擦著,有人來了。

  是昨天那個老人。

  他站在墓園門口,看著我。

  我停下來,看著他。

  他看著我,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你真來了?」

  我說:「來了。」

  「你真干?」

  我說:「干。」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行。你就干吧。工錢不多,管飯。」

  我說:「不用飯。」

  他愣了一下。

  「不用飯?」

  我說:「有乾糧。」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繼續擦碑。

  他站在那兒,看了我一會兒,轉身走了。

  我擦著擦著,聽見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怪人。」

  我沒回頭。

  繼續擦。

  擦了一天。

  擦了兩天。

  擦了三天。

  擦了十天。

  擦了三十天。

  擦了三百六十五天。

  一年過去了。

  那些草,我拔完了。那些碑,我擦乾淨了。那些倒了的,我扶起來。那些碎了的,我拼起來。那個爛了的柵欄,我修好了。

  墓園變了。

  不再是那個破破爛爛的樣子,是整整齊齊的樣子。

  我站在墓園中間,看著那些碑,那些草,那個柵欄。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一年了。」

  我說:「對。」

  「你有什麼感覺?」

  我想了一下。

  「沒什麼感覺。」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就是活著。拔草,擦碑,修柵欄。餓了,吃一口乾糧。累了,坐一會兒。困了,躺一會兒。醒了,繼續干。」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不悶嗎?」

  我說:「不悶。」

  「為什麼?」

  我看著那些碑,說:

  「因為它們陪著我。」

  那些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可我知道,它們在。它們在我旁邊,在我面前,在我周圍。

  我看著它們,它們看著我。

  不說話。

  可我知道,它們在。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說:

  「你打算在這兒待多久?」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

  「一輩子?」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那張空白的契約。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可能吧。」

  它沒說話。

  我站在墓園中間,站在那些碑中間,站在太陽底下。

  暖暖的。

  那個聲音很久很久沒說話。

  然後它說:

  「卡特·史雷,你現在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

  「守墓的。」

  「就這個?」

  「就這個。」

  它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不是惡靈騎士嗎?」

  我摸著那張空白的契約,說:

  「契約沒了。惡靈沒了。我還是什麼惡靈騎士?」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我是守墓的。守那些死了的人。守那些不會再害人的人。守那些安安靜靜躺著的人。」


  我看著那些碑。

  「這樣挺好。」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很久很久沒說話。

  然後它說:

  「卡特·史雷,你——」

  它沒說完。

  我等著它說。

  它沒說。

  我繼續站著,看著那些碑。

  太陽慢慢落下去。

  月亮慢慢升起來。

  我站在那兒,站在月光底下,站在那些碑中間。

  那個聲音,一直沒再響。

  我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那枚扣子。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就這樣吧。

  就這樣守著。

  守著這些碑。

  守著這些人。

  守著這一片安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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