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40章：封印契約，藏於墓地
我騎著烈焰，一直往北走。
走了七天。
七天裡，又遇見了五撥。
第一撥，是七個劊子手。殺了三個，跑了四個。跑的那四個，我沒追。
第二撥，是十二個劊子手。殺了五個，跑了七個。跑的那七個，我也沒追。
第三撥，是十九個劊子手。殺了八個，跑了十一個。跑的那十一個，我還是沒追。
第四撥，是二十六個劊子手。殺了九個，跑了十七個。跑的那十七個，我連看都沒看。
第五撥，是三十四個劊子手。
三十四個，站在我面前，把我圍在中間。
我下了馬，看著它們。
三十四個，像三十四座山，站在那兒，擋住我所有的路。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三十四個。」它說，「你殺得完嗎？」
我想了一下。
「殺不完。」
「那怎麼辦？」
我看著那些山一樣的東西，說：
「不殺。」
我轉身上馬，夾了夾馬肚子。
烈焰跑起來。
從那些山中間穿過去。
它們伸手來抓，抓不到。它們抬腳來踩，踩不著。它們張嘴來咬，咬不住。
烈焰跑得太快了。
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一條從那些山中間穿過去的路。
我騎在它背上，摸著懷裡的契約，那兩塊乾糧。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跑著跑著，那些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黑點，消失在黑暗裡。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又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跑了。」
我說：「對。」
「你不怕它們追上來？」
我說：「怕。」
「那還跑？」
我騎在馬上，看著前面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說：
「快到了。」
它愣了一下。
「什麼快到了？」
我沒說話。
繼續往前跑。
又跑了三天。
第三天的傍晚，我勒住馬。
站在那兒的，是一座山。
不是劊子手那種山，是真山。不高，可很陡，全是石頭，沒什麼樹。山腳下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往上伸，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我看著那座山，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下了馬。
站在那兒，看著那座山，看著那條小路。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這是哪兒？」
我說：「我家。」
它愣了一下。
「你家？」
我沒說話。
我牽著烈焰，往山上走。
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塊平地。
不大，能站幾十個人。平地上立著一塊墓碑。
我走到那塊墓碑面前，停下來。
墓碑上刻著幾個字：
卡特·斯萊德
1837-1869
他是教師，是兄長，是守護者
我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幾個字，是我弟弟林肯刻的。
我死的那年，他親手刻的這塊碑，親手立的這塊碑。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他哥沒死透。他哥被墨菲斯托拉回人間，改了名字，成了別的東西。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碑，看著碑上自己的名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這是你的墳。」
我說：「對。」
「你死了？」
我說：「死過一次。」
「那你現在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說：
「不知道。」
它沒說話。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轉過身，走到那塊平地邊上。
那兒有一塊大石頭。
很大，比我人還高，比兩個人還寬，圓圓的，像一個大饅頭。
我走到那塊石頭面前，停下來。
這塊石頭，我記得。
小時候，我常坐在上面，看著山下。看太陽升起來，看太陽落下去。看那些雲，從這邊飄到那邊，從那邊飄到這邊。
那時候我以為，一輩子會很長。
後來才知道，一輩子，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站在那塊石頭面前，把手放在上面。
石頭是涼的，硬的，糙的，硌手。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推。
石頭動了動。
沒動多少，就動了那麼一小點。
我深吸一口氣，再推。
又動了那麼一小點。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在幹什麼？」
我說：「搬石頭。」
「搬石頭幹什麼？」
我沒說話。
繼續推。
推了半個時辰，石頭終於被推開了。
石頭下面，是一個洞。
不深，能站一個人。不大，能放一個箱子。
我站在洞口，往下看。
洞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可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下面。
不是活的東西。是死的東西。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埋在那兒的死東西。
我跳下去。
洞裡很窄，只能站著，不能轉身。
我蹲下來，用手在地上摸。
摸了一會兒，摸到一個東西。
硬的，涼的，鐵的。
是一個鐵盒子。
鏽了，全是鏽，摸上去刺手。
我把那個鐵盒子從土裡刨出來，抱在懷裡。
然後跳出洞，站在那塊平地上。
那個鐵盒子，在我懷裡，沉甸甸的。
我看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打開。
盒子裡，只有一樣東西。
一把鑰匙。
銅的，舊了，長了綠鏽，上面刻著一個字：
家
我看著那把鑰匙，看了很久很久。
這把鑰匙，是我小時候的。
那時候我們家那座原木小屋，門上掛著一把鎖。每天晚上睡覺前，父親都要鎖門。不是防賊，是防野獸。林子裡有狼，有熊，有山貓。鎖上門，就安全了。
那把鎖的鑰匙，有兩把。父親一把，我一把。
後來我離開家，去西部。臨走那天，我把鑰匙還給父親。父親沒要，說：
「帶著。想家的時候，看看。」
我帶著那把鑰匙，一直帶著，帶到野牛彎鎮，帶到那間小木屋，帶到娜塔莉身邊。
後來我死了。
林肯收拾我的遺物，找到了這把鑰匙。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鑰匙，可他知道，這是他哥的東西。他把鑰匙裝進鐵盒子，埋在這塊石頭下面。
埋了，就走了。
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我拿著那把鑰匙，站在那兒，看著它。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那張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上面的紅點，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
我拿著契約，拿著鑰匙，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蹲下來，把鑰匙放進鐵盒子。
把鐵盒子蓋上。
把鐵盒子放回洞裡。
把石頭推回去。
石頭動了動，動了動，動了動，最後回到原來的地方，蓋住那個洞。
我站在那塊石頭面前，看著它。
它還是那塊石頭，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樣。
可石頭下面，多了別的東西。
那張契約。
那一萬兩千多個紅點。
那些還在外面害人的惡靈。
我把它們，藏在我的墳旁邊。
藏在我小時候坐過的石頭下面。
藏在這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把契約藏在這兒？」
我說：「對。」
「安全嗎？」
我想了一下。
「不安全。」
「那還藏？」
我看著那塊石頭，說：
「哪兒都不安全。」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墨菲斯托會找到。遲早的事。可找到之前，我能抓多少抓多少。抓一個，是一個。抓一萬個，是一萬個。等找到的那天，我把抓了的給它，沒抓的，它自己去抓。」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瘋了。」
我說：「也許吧。」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石頭，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轉過身，走到那塊墓碑面前。
看著那幾個字：
卡特·斯萊德
1837-1869
他是教師，是兄長，是守護者
我說：
「林肯，你寫得不對。」
那幾個字，在月光底下，一動不動。
我說：
「我不是守護者。我是別的。我是把惡靈放出來的人。我是把一萬兩千多個惡靈放到人間的人。我是害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人。」
我看著那塊碑。
「你刻這幾個字的時候，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哥後來幹了什麼。你不知道你哥變成了什麼。你不知道你哥現在站在自己墳前，懷裡揣著兩塊乾糧，手裡攥著一把舊鑰匙，心裡想著怎麼把那些他放出來的惡靈抓回去。」
月光照在那塊碑上，照得那幾個字白慘慘的。
我蹲下來，把手放在碑上。
石頭是涼的，硬的，糙的，硌手。
我說：
「可有一件事你沒寫錯。我是兄長。我是你哥。一輩子都是。」
我站起來。
轉過身。
騎上烈焰。
回頭看了一眼。
那塊碑，那塊石頭，那個洞，那把鑰匙，那張契約。
都在那兒。
在我身後。
在月光底下。
我夾了夾馬肚子。
烈焰跑起來。
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一條離開這座山的路。
跑著跑著，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去哪兒？」
我說：「抓惡靈。」
「還抓？」
我說：「抓。」
「抓完了呢？」
我想了一下。
「抓完了，回來。」
「回來幹什麼？」
我騎在馬上，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回來，躺進去。」
它愣了一下。
「躺進去？」
我說：「躺進那個墳里。躺進那塊碑底下。躺在我自己的骨頭旁邊。躺在那兒，等著。」
「等什麼？」
我看著前面那片越來越黑的荒野，說：
「等墨菲斯托來收我。」
烈焰跑得更快了。
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一條通往那些惡靈的路。
我騎在它背上，摸著那兩塊乾糧。
一塊整的，一塊掰過的。
娜塔莉給的。
一百多年了，還沒吃完。
我攥著那兩塊乾糧，攥得緊緊的。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抓完。
回來。
躺下。
等。
【本章完】
走了七天。
七天裡，又遇見了五撥。
第一撥，是七個劊子手。殺了三個，跑了四個。跑的那四個，我沒追。
第二撥，是十二個劊子手。殺了五個，跑了七個。跑的那七個，我也沒追。
第三撥，是十九個劊子手。殺了八個，跑了十一個。跑的那十一個，我還是沒追。
第四撥，是二十六個劊子手。殺了九個，跑了十七個。跑的那十七個，我連看都沒看。
第五撥，是三十四個劊子手。
三十四個，站在我面前，把我圍在中間。
我下了馬，看著它們。
三十四個，像三十四座山，站在那兒，擋住我所有的路。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三十四個。」它說，「你殺得完嗎？」
我想了一下。
「殺不完。」
「那怎麼辦？」
我看著那些山一樣的東西，說：
「不殺。」
我轉身上馬，夾了夾馬肚子。
烈焰跑起來。
從那些山中間穿過去。
它們伸手來抓，抓不到。它們抬腳來踩，踩不著。它們張嘴來咬，咬不住。
烈焰跑得太快了。
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一條從那些山中間穿過去的路。
我騎在它背上，摸著懷裡的契約，那兩塊乾糧。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跑著跑著，那些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黑點，消失在黑暗裡。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又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跑了。」
我說：「對。」
「你不怕它們追上來？」
我說：「怕。」
「那還跑？」
我騎在馬上，看著前面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說：
「快到了。」
它愣了一下。
「什麼快到了？」
我沒說話。
繼續往前跑。
又跑了三天。
第三天的傍晚，我勒住馬。
站在那兒的，是一座山。
不是劊子手那種山，是真山。不高，可很陡，全是石頭，沒什麼樹。山腳下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往上伸，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我看著那座山，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下了馬。
站在那兒，看著那座山，看著那條小路。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這是哪兒？」
我說：「我家。」
它愣了一下。
「你家？」
我沒說話。
我牽著烈焰，往山上走。
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塊平地。
不大，能站幾十個人。平地上立著一塊墓碑。
我走到那塊墓碑面前，停下來。
墓碑上刻著幾個字：
卡特·斯萊德
1837-1869
他是教師，是兄長，是守護者
我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幾個字，是我弟弟林肯刻的。
我死的那年，他親手刻的這塊碑，親手立的這塊碑。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他哥沒死透。他哥被墨菲斯托拉回人間，改了名字，成了別的東西。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碑，看著碑上自己的名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這是你的墳。」
我說：「對。」
「你死了？」
我說：「死過一次。」
「那你現在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說：
「不知道。」
它沒說話。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轉過身，走到那塊平地邊上。
那兒有一塊大石頭。
很大，比我人還高，比兩個人還寬，圓圓的，像一個大饅頭。
我走到那塊石頭面前，停下來。
這塊石頭，我記得。
小時候，我常坐在上面，看著山下。看太陽升起來，看太陽落下去。看那些雲，從這邊飄到那邊，從那邊飄到這邊。
那時候我以為，一輩子會很長。
後來才知道，一輩子，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站在那塊石頭面前，把手放在上面。
石頭是涼的，硬的，糙的，硌手。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推。
石頭動了動。
沒動多少，就動了那麼一小點。
我深吸一口氣，再推。
又動了那麼一小點。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在幹什麼？」
我說：「搬石頭。」
「搬石頭幹什麼？」
我沒說話。
繼續推。
推了半個時辰，石頭終於被推開了。
石頭下面，是一個洞。
不深，能站一個人。不大，能放一個箱子。
我站在洞口，往下看。
洞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可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下面。
不是活的東西。是死的東西。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埋在那兒的死東西。
我跳下去。
洞裡很窄，只能站著，不能轉身。
我蹲下來，用手在地上摸。
摸了一會兒，摸到一個東西。
硬的，涼的，鐵的。
是一個鐵盒子。
鏽了，全是鏽，摸上去刺手。
我把那個鐵盒子從土裡刨出來，抱在懷裡。
然後跳出洞，站在那塊平地上。
那個鐵盒子，在我懷裡，沉甸甸的。
我看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打開。
盒子裡，只有一樣東西。
一把鑰匙。
銅的，舊了，長了綠鏽，上面刻著一個字：
家
我看著那把鑰匙，看了很久很久。
這把鑰匙，是我小時候的。
那時候我們家那座原木小屋，門上掛著一把鎖。每天晚上睡覺前，父親都要鎖門。不是防賊，是防野獸。林子裡有狼，有熊，有山貓。鎖上門，就安全了。
那把鎖的鑰匙，有兩把。父親一把，我一把。
後來我離開家，去西部。臨走那天，我把鑰匙還給父親。父親沒要，說：
「帶著。想家的時候，看看。」
我帶著那把鑰匙，一直帶著，帶到野牛彎鎮，帶到那間小木屋，帶到娜塔莉身邊。
後來我死了。
林肯收拾我的遺物，找到了這把鑰匙。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鑰匙，可他知道，這是他哥的東西。他把鑰匙裝進鐵盒子，埋在這塊石頭下面。
埋了，就走了。
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我拿著那把鑰匙，站在那兒，看著它。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
那張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上面的紅點，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
我拿著契約，拿著鑰匙，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蹲下來，把鑰匙放進鐵盒子。
把鐵盒子蓋上。
把鐵盒子放回洞裡。
把石頭推回去。
石頭動了動，動了動，動了動，最後回到原來的地方，蓋住那個洞。
我站在那塊石頭面前，看著它。
它還是那塊石頭，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樣。
可石頭下面，多了別的東西。
那張契約。
那一萬兩千多個紅點。
那些還在外面害人的惡靈。
我把它們，藏在我的墳旁邊。
藏在我小時候坐過的石頭下面。
藏在這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你把契約藏在這兒？」
我說：「對。」
「安全嗎？」
我想了一下。
「不安全。」
「那還藏？」
我看著那塊石頭，說：
「哪兒都不安全。」
它沒說話。
我繼續說：
「墨菲斯托會找到。遲早的事。可找到之前，我能抓多少抓多少。抓一個，是一個。抓一萬個，是一萬個。等找到的那天，我把抓了的給它，沒抓的，它自己去抓。」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瘋了。」
我說：「也許吧。」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塊石頭，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轉過身，走到那塊墓碑面前。
看著那幾個字：
卡特·斯萊德
1837-1869
他是教師，是兄長，是守護者
我說：
「林肯，你寫得不對。」
那幾個字，在月光底下，一動不動。
我說：
「我不是守護者。我是別的。我是把惡靈放出來的人。我是把一萬兩千多個惡靈放到人間的人。我是害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人。」
我看著那塊碑。
「你刻這幾個字的時候，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哥後來幹了什麼。你不知道你哥變成了什麼。你不知道你哥現在站在自己墳前，懷裡揣著兩塊乾糧，手裡攥著一把舊鑰匙，心裡想著怎麼把那些他放出來的惡靈抓回去。」
月光照在那塊碑上，照得那幾個字白慘慘的。
我蹲下來，把手放在碑上。
石頭是涼的，硬的，糙的，硌手。
我說：
「可有一件事你沒寫錯。我是兄長。我是你哥。一輩子都是。」
我站起來。
轉過身。
騎上烈焰。
回頭看了一眼。
那塊碑，那塊石頭，那個洞，那把鑰匙，那張契約。
都在那兒。
在我身後。
在月光底下。
我夾了夾馬肚子。
烈焰跑起來。
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一條離開這座山的路。
跑著跑著，那個復仇之靈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去哪兒？」
我說：「抓惡靈。」
「還抓？」
我說：「抓。」
「抓完了呢？」
我想了一下。
「抓完了，回來。」
「回來幹什麼？」
我騎在馬上，摸著懷裡的那兩塊乾糧。
硬的，涼的，硌著我的骨頭。
我說：
「回來，躺進去。」
它愣了一下。
「躺進去？」
我說：「躺進那個墳里。躺進那塊碑底下。躺在我自己的骨頭旁邊。躺在那兒，等著。」
「等什麼？」
我看著前面那片越來越黑的荒野，說：
「等墨菲斯托來收我。」
烈焰跑得更快了。
那些火從它蹄子底下燒出去，燒出一條路，一條通往那些惡靈的路。
我騎在它背上，摸著那兩塊乾糧。
一塊整的，一塊掰過的。
娜塔莉給的。
一百多年了，還沒吃完。
我攥著那兩塊乾糧，攥得緊緊的。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抓完。
回來。
躺下。
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