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19章:黃泉接引,地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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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了。

  離開野牛彎的時候,天剛亮。金色的光照在那塊寫著鎮名的木牌上,照在那些二十年沒變的槍眼上,照在我臉上。

  我沒回頭。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烈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蹄子踩在土路上,發出悶悶的響聲。它好像知道我不急,又好像知道我不想走快。

  走了很久,走到太陽升到頭頂,走到太陽開始往西掉,走到天又黑下來。

  我找了一片林子,下了馬,坐在地上,靠著樹幹。

  月亮升起來了。

  還是那個月亮,和我死的那天晚上一樣,和我見娜塔莉那天晚上一樣,和我小時候在俄亥俄看見的一樣。

  我靠在那兒,看著那輪月亮,想著那些事。

  想著娜塔莉站在窗前月光底下的背影。

  想著林肯說「那就值」時的眼神。

  想著傑米那間雜貨店的招牌。

  想著約書亞的墳,貝克的墳。

  想著那些我救過的人,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

  想著想著,我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可能是幾個時辰,可能是幾分鐘。我聽見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從很近很近的地方傳來:

  「卡特·史雷。」

  我睜開眼。

  周圍還是那片林子,那棵樹,那匹烈焰。月亮還在天上,和我睡著前一模一樣。

  可那個聲音還在。

  「卡特·史雷。」

  這回我聽清了——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我身體裡傳出來的。從那些火里,從那些骨頭裡,從那個叫復仇之靈的東西里。

  「誰?」我問。

  沒人應。

  可我知道是誰。

  墨菲斯托。

  「你要我做什麼?」我問。

  那個聲音笑了。

  「不是我讓你做什麼。」他說,「是你該做什麼。」

  「聖凡岡薩契約?」

  「對。」

  「在哪兒?」

  「往西。」他說,「一直往西。走到你走不動的時候,就快到了。」

  我站起來,騎上烈焰。

  往西。

  一直往西。

  走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我到了一個地方。

  那地方,我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鎮子,不是荒野,不是山,不是河。就是一片空地,很大很大的空地,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可那空地不對勁。

  草是黃的,可黃得不正常,像被什麼東西燒過,又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土是黑的,可黑得不正常,像被血浸過,又像被火烤過。空氣里有一股味兒,不是燒焦的味兒,是另一種——我說不上來,像是什麼東西爛了很久,又像是什麼東西剛剛被殺死。

  我勒住馬,站在那兒,看著那片空地。

  烈焰不安地踏著蹄子,打著響鼻。

  「就是這兒?」我問。

  沒人應。

  我下了馬,往前走。

  走了幾步,腳下的土突然軟了。

  不是那種雨後的軟,是另一種——像踩在什麼東西上,軟軟的,還會動。

  我低頭看。

  地上全是臉。

  不是真的臉,是那種模模糊糊的、像從土裡滲出來的臉。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他們張著嘴,像是在喊,可喊不出聲。他們睜著眼,像是在看,可什麼都看不見。

  我往後退了一步。

  那些臉跟著我動。

  我又退了一步。

  它們又跟著動。

  我停下來,看著它們。

  它們也看著我。


  「你們是誰?」我問。

  沒人回答。

  可我能感覺到——它們不是人,是靈魂。是那些死了以後,沒處去的靈魂。是那些被墨菲斯托盯上、又沒被他收走的靈魂。是那些卡在半路上、永遠走不出去的靈魂。

  「你們想幹什麼?」

  它們還是不說話。

  可它們開始動了。

  不是往我這邊動,是往我腳下動——它們往土裡縮,縮進去,縮進去,最後全不見了。

  地上又恢復了原樣,黃的草,黑的土,什麼都沒有。

  我站在那兒,愣著。

  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從地底下傳出來:

  「卡特·史雷。」

  不是墨菲斯托的聲音,是另一個,更沉的,更老的,像從很久很久以前傳來的。

  「下來。」

  下來?

  下哪兒?

  我還沒反應過來,腳下的土突然裂開了。

  不是慢慢裂,是「轟」一下就裂開了——裂成一個大洞,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的洞。洞裡冒著熱氣,熱得燙臉,還有一股味兒,比剛才那味兒更難聞。

  我往後退,可來不及了。

  那洞裡伸出一隻手。

  不是人的手,是骨頭的手,白森森的,指甲老長老長的,像爪子一樣。那手抓住我的腳踝,使勁往下拽。

  我摔在地上,想抓住什麼,可什麼都抓不住。那手力氣大得很,大得我掙不開。我就那麼被它拖著,往那洞裡拖。

  烈焰衝過來,想咬那隻手,可那手一甩,把烈焰甩出去老遠。

  「烈焰!」

  它爬起來,想再衝過來,可已經來不及了。

  我被拖進洞裡。

  往下墜。

  一直往下墜。

  不知道墜了多久。

  周圍全是黑,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可我能感覺到——有很多東西在我周圍,在飛,在飄,在動。它們不碰我,可我能感覺到它們。

  然後我落地了。

  不是摔在地上那種落地,是慢慢落下來,像飄一樣,最後腳踩在什麼東西上,軟軟的,像踩在肉上。

  我低頭看。

  什麼都看不見。

  太黑了。

  可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我面前,很大很大的東西,在呼吸,在動。

  「誰?」我問。

  那東西笑了。

  那種笑,不是墨菲斯托那種笑,是另一種,更沉的,更老的,像從很久很久以前傳下來的笑。

  「我等你很久了。」它說。

  「你是誰?」

  它沒回答。

  可我眼前突然亮了。

  不是那種亮,是另一種——暗紅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照亮了我站著的地方。

  我看見了。

  那是一張臉。

  一張巨大的臉,比房子還大,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那臉長在一個巨大的身體上,那身體比臉還大,大得看不見邊。

  那臉是人的臉,又不全是——皮膚是黑的,眼睛是紅的,嘴張著,露出兩排尖尖的牙。它看著我,眼睛裡的光一閃一閃的。

  「歡迎來到地獄深淵。」它說。

  地獄深淵。

  我沒聽過這個詞。

  「聖凡岡薩契約在哪兒?」我問。

  它笑了。

  「你倒是直接。」它說,「不怕我吃了你?」

  我看著它那張巨大的臉。

  「怕。」我說,「可我得找到那東西。」

  它歪了歪頭,像在想什麼。

  「有意思。」它說,「幾百年了,第一次有人這麼跟我說話。」

  它往前湊了湊,那張大臉離我更近了。熱氣從它嘴裡噴出來,噴在我臉上,燙得很。


  「你是墨菲斯托的人?」

  我想了想。「算是。」

  它又笑了。

  「那個老東西。」它說,「幾百年了,還在打那契約的主意。」

  它縮回去,看著我。

  「那契約不在這兒。」

  「在哪兒?」

  它搖搖頭。

  「不能說。」它說,「說了,我就麻煩了。」

  「那你能說什麼?」

  它想了想,然後說:

  「往西。一直往西。走到一個叫『聖凡岡薩』的地方。那地方,不在人間,不在地獄,在中間。到了那兒,你就能找到你要的東西。」

  我看著它。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它笑了。

  「因為我想看看,」它說,「一個凡人變成的惡靈騎士,能不能活著走到那兒。」

  它一揮手。

  我突然又飛起來了——往上飛,飛快地往上飛,快得什麼都看不清,快得耳朵里全是風的聲音。

  然後「砰」的一聲,我摔在地上。

  睜開眼,天是黑的,月亮是圓的,草是黃的,土是黑的。

  我又回到那片空地了。

  烈焰跑過來,用頭拱著我,像在問我有沒有事。

  我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看著那個已經消失的洞。

  「地獄深淵。」我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然後我騎上烈焰,繼續往西走。

  月亮在天上,又大又圓,照得前路慘白慘白的。

  風從遠處吹過來,涼的,帶著草的味道,帶著土的味道,帶著那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我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

  可我知道,我得往前走。

  因為有人在等我。

  林肯在等我。

  傑米在等我。

  娜塔莉在等我。

  那些我救過的人,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他們都在等我。

  我騎著烈焰,走在月光里,走向那個叫聖凡岡薩的地方。

  走向那捲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契約。

  走向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的未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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