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道法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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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正英說完,把那本《上清經籙·蘊生篇》往前推了推。

  「你先看看,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

  徐福貴接過那本冊子,翻開第一頁。

  「靈者,虛而生神。蘊者,養也,如雞抱卵,如龍養珠。萌發者,感而遂通;紮根者,定而能應;吐芽者,放而能收……」

  這些字他都認得,可連在一起,就像一團霧,抓不住。那些字句彎彎繞繞的,明明每個字都認識,可湊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了。

  他沒有多問,只一頁一頁翻下去。紙頁泛黃,邊角有些捲起,顯是被人翻過無數遍。

  上頭還有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工整,是林正英的手筆——「此處當靜坐三日」、「此句與後文呼應」、「切記勿急」……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把冊子翻完了。

  合上書,閉著眼,把那些經文從頭到尾默誦了一遍。那些彎彎繞繞的字句,在他心裡過了一遍,雖然還是不太懂,可已經記住了。

  林正英喝著茶,等他背完,才放下茶碗,開口道:

  「這些經文,你都背下來了?」

  徐福貴點點頭:「背下來了。」

  林正英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背下來就好。不過,這些東西,對你來說,恐怕不全是陌生的。」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

  「貧道昨夜就想問你,可一直沒找到機會。你那靈覺,早就到了『紮根』的層次了吧?」

  徐福貴沒有否認,點點頭:「是。」

  林正英嘆了口氣,感慨道:

  「貧道果然沒看錯。昨天在實驗室里,貧道就感覺到了。

  你的靈覺探出來的時候,穩得很,不像萌發境那種散的、亂的感覺。那是紮根之後才有的穩當。」

  他看著徐福貴,眼裡帶著幾分讚嘆:

  「貧道不知道你是怎麼練到這個地步的。

  可貧道知道,能在蘊生境就走到紮根這一步的,萬里無一。更何況,你的靈覺里還帶著意象。」

  他頓了頓,又問:

  「紮根的感覺,你應該早就體會過了。

  靈覺探出去,能感應到周圍的東西,能分辨出不同氣息的差別,能穩住,不散不亂——這些,你都會了吧?」

  徐福貴點點頭:「會了。」

  林正英道:「那貧道就不跟你講紮根的事了。咱們直接說下一層——吐芽。」

  林正英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你看那棵樹。根扎在地里,穩得很。可光有根不行,還得長葉子,還得開花,還得結果。根是活著的,就得往外長。」

  他回過頭,看著徐福貴:

  「靈覺也是一樣。紮根之後,就要『吐芽』。吐芽者,放而能收——把靈覺放出去,像樹芽從枝頭長出來,向著陽光,向著雨露。

  可它不是一直長,它還能縮回去,還能收回來,還能把長出去的那些東西,重新收進身體裡。」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放而能收這一步,你應該早就會了。昨兒個在實驗室里,貧道就感覺到了——

  你的靈覺探出去,探到那個洞口,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又收回來。那就是吐芽的功夫。」

  徐福貴點點頭。

  林正英走回桌邊坐下,看著他:

  「既然放而能收你已經會了,那貧道就直接教你下一步——『附物留痕』。」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

  「把你靈覺的『芽』,附著在別的東西上。可以是一張符,可以是一塊石頭,可以是一扇門,可以是一棵樹,可以是任何死物。

  附上去之後,那東西就成了你的眼睛、你的耳朵。有人在那邊經過,你就能知道;有邪祟靠近,你就能察覺。」

  他看著徐福貴的眼睛:

  「這一步的關竅,不在放,而在『留』。放出去容易,留在上頭難。你的靈覺得能『粘』在那東西上,像露水沾在葉子上,不掉下來。」

  徐福貴問:「能留多久?」


  林正英道:「剛開始,能留一炷香就不錯了。練熟了,能留一個時辰,一晚上。

  再往後,能留三天,五天,甚至更久。貧道聽師父說過,歸元境的高人,一道靈覺附在物件上,能留三年五載不散。

  那才叫真正的『留痕』。」

  他頓了頓,又道:

  「你現在就可以試試。就附在這張桌子上。」

  徐福貴閉上眼。

  泥丸宮裡,那團靈覺緩緩動了起來。他讓它探出去,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纏在桌角上。

  可剛一纏上,那絲線就滑開了。像露水落在油紙上,掛不住。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滑開。第三次。還是不行。

  每一次,都是剛觸到桌面,就滑開了。那種感覺,就像用手去抓一把沙子,抓得越緊,漏得越快。

  林正英在旁邊看著,也不著急。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想這年輕人天賦再好,這一步也得練上幾天。

  當年自己練了半個月才摸到門道,師父還說算快的了。

  那半個月裡,他每天打坐四個時辰,把靈覺放出去又收回來,放出去又收回來,練得頭疼欲裂,才算勉強能把靈覺附在東西上。

  他想著,又看了徐福貴一眼。

  那年輕人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顯然是在使勁。

  林正英心裡頭有些感慨——天賦再好,也得一步一個腳印走。這道門,誰也跳不過去。

  他正想著,徐福貴忽然睜開眼。

  「師父,我再試一次。」

  林正英點點頭:「慢慢來,不急。這一步急不得,貧道當年……」

  他沒說完,徐福貴已經又閉上了眼。

  這一次,徐福貴換了個法子。

  他沒有再去「纏」,而是讓靈覺先放出去,在桌角周圍繞了幾圈,然後慢慢往裡收,一點一點,像收網一樣,把那一小塊地方整個兒包住。

  這是他方才失敗三次後想到的——既然直接「粘」粘不住,那就先把它圍起來,再往裡收。

  就像抓魚,手去抓抓不住,就用網兜住。

  林正英本來漫不經心地看著,忽然眼神一凝。

  他感覺到了。

  桌角那裡,有一絲靈覺,正穩穩地附著在上頭。

  不是滑開的,不是散的,是實實在在「粘」住的。

  他愣了愣,以為自己感覺錯了。

  又仔細感應了一下。沒錯。那一絲靈覺,就在桌角上,一動不動。那感覺,就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一頭系在桌角上,一頭系在徐福貴的泥丸宮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徐福貴睜開眼,看著他:「師父,這樣對嗎?」

  林正英沒答話。他起身走到桌邊,伸手摸了摸那個桌角,又收回手,閉上眼,用自己的靈覺去感應。

  那一絲靈覺還在。

  穩穩地。

  粘得牢牢的。

  他睜開眼,看著徐福貴,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附上去了?」

  徐福貴點點頭:「應該是吧。我感覺它還在那兒。」

  林正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方才試了幾次?」

  徐福貴道:「前三次沒成,第四次成了。」

  「第四次。」

  林正英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乾巴巴的,像砂紙磨過木頭。

  「貧道當年,練這一步,用了半個月。」

  他看著徐福貴,那眼神複雜得很:

  「半個月。貧道的師父說,這已經算快的了。他說貧道是十年難得一見的修道苗子。」

  徐福貴沒說話。

  林正英繼續說下去:

  「可你……你用了多久?」

  徐福貴想了想:「從師父開始講到現在,大概……半炷香的工夫?」

  「半炷香。」


  林正英又把這幾個字嚼了嚼,忽然回頭,看了秋生和文才一眼。

  那兩人縮在牆角,被師父看得一縮脖子。

  「你們兩個。」

  秋生顫聲道:「師……師父?」

  林正英指著徐福貴:「知道你們師兄用了多久入門『附物留痕』嗎?」

  秋生搖頭。

  林正英豎起一根手指:「四次。四次就成功了。前後不到半炷香。」

  秋生和文才對看一眼,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秋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文才幹脆把頭低下,不敢看師父的眼睛。

  林正英替他們說了:

  「你們學了三個月,連『萌發』都沒摸著。到現在,靈覺還是一團霧,散的,亂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貧道讓你們每天打坐一個時辰,你們打了三天就喊累。讓你們背經文,背了一個月還磕磕巴巴。

  讓你們感應周圍,感應了半天什麼都感應不出來。」

  秋生低著頭,小聲嘟囔:「師父,我們笨……」

  林正英嘆了口氣:「不是笨,是懶。是心不定。」

  他又看向徐福貴,那眼神里,有震驚,有感慨,有慶幸,還有一點點……後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兒個夜裡,他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個盤坐的身影,心裡許了個願——要是能收他為徒,往後多攢功德,多救人性命。

  他許完願之後,還有另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他沒對任何人說過。

  要是收不了他……

  要是他不答應……

  那他林正英,也只能做一次不肖子孫了。

  那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要是徐福貴不答應,他就要動手了。

  用強的。

  用藥的。

  用一切能用的辦法。

  他當時想的是,這樣的人,就算不能為友,也絕不能為敵。

  不能為友,就讓他不能為敵。

  可現在……

  他看著徐福貴,心裡頭那點後怕,越來越濃。

  幸好。

  幸好他答應了。

  幸好他拜了師。

  幸好他成了茅山弟子。

  這樣的人,要是成了敵人……

  他想起那吸血鬼的下場。一拳爆頭。腦袋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要是徐福貴那時候沒答應他,反而成了他的敵人……

  要是徐福貴那時候沒答應他,反而成了他的敵人……

  他打了個寒噤。

  他又看了看徐福貴那張年輕的臉,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這個人,不只是修道天賦妖孽。

  他還是一名搬血境巔峰的武人。

  二十出頭的搬血巔峰。

  現在,他又發現,徐福貴的修道天賦,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高。

  半炷香入門「附物留痕」。四次就成功。

  他當年用了半個月。半個月。

  秋生和文才,學了三個月,連門都沒摸著。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已經不是「天才」能概括的了。

  這是妖孽。

  真正的妖孽。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後怕壓下去,臉上擠出笑來:

  「好,好,好。」

  他又連說了三個好字。

  「貧道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這個徒弟。」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讓外面的風吹進來。

  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把他從那種複雜的心情里吹出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感覺心裡頭那股翻湧的滋味,慢慢平復下來。

  他回過頭,看著徐福貴:


  「你既然這一步也練成了,那接下來,貧道就教你『分芽散葉』。」

  徐福貴站起身:「多謝師父。」

  林正英擺擺手,正要說話,忽然又停住。

  他看著徐福貴,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對了,你方才練的時候,是不是把那荒漠意象也帶進去了?」

  徐福貴想了想,點點頭:「有一點。放出去的時候,那荒漠的感覺跟著出來,收的時候又跟著回去。最後附上去的時候,那感覺好像也留在上頭了。」

  林正英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苦笑:

  「貧道當年,練到能把意象帶進附物里,用了整整一年。」

  他看著徐福貴,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你第四次就成了。」

  他搖搖頭,忽然笑了。

  那笑聲這回不是乾的,是真的笑。

  「行,貧道認了。你這樣的徒弟,貧道這輩子能收一個,值了。」

  他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可他覺得,肚子裡暖烘烘的。

  他放下茶碗,看著徐福貴,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那意象,是荒漠。

  貧道沒見過荒漠,可貧道聽說過。蒼茫,孤寂,無邊無際。那種感覺,和貧道的山不一樣。

  山是穩的,是沉的,是立在那兒的。荒漠是空的,是散的,是無邊無際的。」

  他看著徐福貴,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你那個意象,將來能練成什麼樣,貧道猜不出來。可貧道知道,它肯定有用。而且是大用。」

  徐福貴點點頭,沒說話。

  林正英又道:

  「你現在先別想那麼多。先把『分芽散葉』練好。能分出一根芽,就能分出兩根,三根,無數根。

  到時候,你可以在好幾個地方同時留痕,可以同時盯著好幾個方向。」

  他頓了頓,又道:

  「等你把這一步練成了,吐芽就圓滿了。就可以準備衝擊養生境了。」

  徐福貴問:「養生境,怎麼沖?」

  林正英笑了笑:

  「現在不急。先把吐芽練好。

  根基不穩,沖也是白沖。貧道當年,就是根基沒打牢,衝到養生境之後,卡了三年才穩住。」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祖師畫像前頭,看著那老道士的眼睛,緩緩道:

  「道家修煉,最忌急。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慢,才走得遠。」

  徐福貴點點頭。

  窗外,日頭越升越高,照進屋裡,在地上鋪開一片暖洋洋的光。

  那光從門口挪到桌邊,從桌邊挪到牆角,把屋裡那些暗處一點一點照亮。

  那兩幅畫像上的老道士,還是那個眼神,靜靜地看著他們。

  秋生和文才縮在牆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氣不敢出。秋生偷偷看了一眼徐福貴,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文才幹脆把頭埋在膝蓋里,假裝睡著了。

  林正英放下茶碗,看著徐福貴,忽然道:

  「對了,你附上去那一絲靈覺,現在還在嗎?」

  徐福貴閉上眼感應了一下,點點頭:「還在。」

  「能留多久?」

  「不知道。第一次,沒經驗。」

  林正英笑了笑:

  「那就等著。看它能留多久。」

  屋裡靜下來。

  四個人,就這麼坐著,等著。

  等著那一絲靈覺,自己消散。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那聲音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遠處說話。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每個人身上。

  林正英看著徐福貴,心裡頭那點後怕,慢慢化成了慶幸。


  他忽然想起師父當年說過的話。

  「正英啊,你天賦不錯,可也別太得意。

  這世上,總有你比不過的人。遇見了,別嫉妒,別害怕,能交好就交好,能收徒就收徒。收不了,也別得罪。」

  那時候他不明白,現在他明白了。

  他看著徐福貴,心裡頭那點慶幸,越來越濃。

  祖師爺保佑。

  讓貧道把他截下來了。

  他又看了看那幅祖師畫像。

  畫像上的老道士,還是那個眼神,靜靜地看著他。

  林正英忽然笑了。

  「祖師爺,您老人家要是還在,肯定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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