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衝鋒陷陣，強無敵。
他們把大氣層當作武器。」科萊奧斯說。他的聲音里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大氣層摩擦會削減獸人俺尋思之力的效能，」卡斯特蘭飛快地計算著，「如果在巢都尖頂高度——大約兩萬米——對射，獸人重型炮組的散布率會增加四成。而防衛軍的地面防空陣列已經部署完畢。」
「他們已經想好了。」圖拉克緩緩說，「從第一艘突擊艇撞向獸人艦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會有第二波。他們知道戰鬥月亮會釋放更多艦船。他們甚至計算了大氣層對彈道的影響。這不是遭遇戰——這是一場計劃好的防禦。他們在等獸人的第二波。」
艦橋上再次沉默。這一次，沉默里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被壓迫到極限後反而凝結的冷靜。
「那麼，」圖拉克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他們還需要一樣東西。」
他在戰術聖壇上點出戰鬥月亮的表層掃描圖。那些正在湧出艦船的發射井——每一個都是目標。每關閉一個發射井，獸人的增援就會減少一分。但防衛軍艦隊已經收縮至低軌道，無力再對戰鬥月亮發動攻擊。石心號原本的任務是撞擊戰鬥月亮表層，但現在——
「計劃變更。」圖拉克說。
安德魯斯猛地轉頭。科萊奧斯在機庫頻道里同樣靜止了。
「原定撞擊目標：戰鬥月亮赤道區。新目標：北半球發射井集群。」圖拉克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仿佛他只是在調整一次例行戰術推演的參數。「石心號將從戰鬥月亮北側極地航線切入。虛空盾前向集中。所有可用宏炮與光矛在撞擊前持續壓制發射井出口。引擎組——將反應堆超載至臨界極限。撞擊後自毀序列不變。」
他轉向通訊陣列。
「向防衛軍旗艦發送明碼信息。內容：帝國之拳戰鬥駁船石心號將於四項標準時後撞擊戰鬥月亮北半球發射井集群。請求協同——不是請求支援。是請求他們繼續守住軌道與地表。直到我們完成撞擊。」
卡斯特蘭發出信息，然後等待著。兩秒後，防衛軍旗艦回復了。
回復很短。只有一行字：
「收到。撞漂亮點。我們給你們清出航路。」
在圖拉克的目鏡中，近軌道上的防衛軍艦船忽然改變了航向。不是向下收縮，而是反向——重新爬升高軌道。那些殘破的驅逐艦、改裝貨艦、焊滿裝甲板的民用船，拖著濃煙與泄漏的冷卻液，重新將自己插入獸人增援艦隊的航線之間。他們的火力已經不足以殲滅任何一艘重型艦，但他們的殘骸仍足以撞殘任何一艘試圖攔截的獸人護衛艦。
六艘防衛軍輕型艦同時加速，直插戰鬥月亮與石心號之間的航道。它們的航跡在鳥卜儀上繪出六道並列的金色弧線，像一把正在展開的扇子。扇骨所過之處，獸人的護衛艦隊被強行撕開一條走廊。
「航路正在清空。」卡斯特蘭說。
「引擎組報告。」圖拉克下令。
「等離子反應堆第三次安撫完成，」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深深插入引擎遙測埠，「機魂……平靜了。不，不是平靜。是憤怒轉為專注。它在等待。」
「所有艦員進入撞擊陣位。隔離甲板減壓，防止二次爆炸。武器組，前向宏炮陣列——齊射，自由射擊。」
石心號開始加速。
破損的船殼在加速應力中發出漫長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音穿透層層裝甲，穿透艦橋的隔艙板，像是這艘船的龍骨深處某個遠古的巨獸被喚醒了。
它不是帝國之拳艦隊中最強大的戰鬥駁船，它甚至已不是完整的——它的船殼千瘡百孔，它的標識模糊不清，它的艦員已陣亡大半。但它仍在航行。它仍在加速。它仍在向敵人衝去。
圖拉克站在指揮王座前，沒有坐下。
前向觀察窗已被撞碎大半，真空的冷光與近軌道爆炸的閃光交替湧入。戰鬥月亮在視野中急速擴大。它的表面覆蓋著獸人用廢鐵與殘骸堆砌的粗糙裝甲，荒蠻的符號與塗鴉如傷疤般遍布，像一顆由垃圾與暴力凝結而成的星球。它的北半球發射井仍在吐出艦船，每一道井口都亮著污濁的橙色光——
然後石心號前向宏炮的第一輪齊射落地。
宏炮炮彈不是光束，是實實在在的質量彈丸，加速到相對論速度的每一枚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動能。它們落在發射井集群邊緣，炸開獸人粗陋的裝甲外殼，像指甲摳破結了痂的傷口。井口的橙色光被爆炸的白光吞沒，碎片如噴泉般湧入虛空。
第二輪齊射。第三輪。
石心號的所有前向火力都在同一時刻傾瀉。光矛炮組的能量導管雖然斷裂三處，但卡斯特蘭的臨時修復讓至少一門光矛恢復了射擊能力。灼眼的白色光束刺破虛空，精準地刺入一座發射井的井口正中央，在井道內部反射、扭曲、最終在深處引發殉爆。井口被火浪從內部撐裂，像一顆被吹炸的玻璃球。
「四座發射井沉默，」卡斯特蘭報告，「五座。六座——一號井仍在運作。一號井正在釋放一艘超重型艦——」
圖拉克的手指已經落在操作台上。然後他停下了。
一號發射井前方，一艘防衛軍護衛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石心號的航線前端。那艘船已經斷成兩截，但它仍有動力——不，不是動力。是慣性。是殘存的速度矢量。它的艦身已被獸人防空火力打成篩子，但它的推進陣列仍在燃燒。它已經沒有任何火力了。它本身就是彈藥。
它以石心號都無法企及的角度切入，一頭扎進一號發射井的井口。艦身與井壁碰撞的瞬間，它裝載的所有熱熔魚雷同時引爆。爆炸的衝擊波從井口倒灌而出，把正在從井內升起的獸人超重型艦生生按了回去，像把一根木頭塞回已經點燃的火藥桶。可樂小說，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井道深處傳出連續的悶響——連鎖殉爆。一號發射井徹底崩塌。
防衛軍護衛艦的呼叫信號同一時間從通訊陣列中消失。圖拉克目鏡中的戰術圖層，那艘船的信號標記閃爍兩下，化為灰色。
「誰在那艘船上？」他問。
「無人回復。」卡斯特蘭說，「撞擊前的通信日誌——最後一段頻道內容是：『讓帝國之拳看看什麼叫自爆卡車。』」
艦橋上沒有人回應這句話。但圖拉克看到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微微彎曲了一瞬。那是技術軍士對凡人機組所能給予的最高敬意。
「進入撞擊彈道。」卡斯特蘭說，「三十秒。」
戰鬥月亮已占據全部視野。從前窗望去，北半球發射井集群如今已是一片火海。石心號的炮火與防衛軍自殺艦船的撞擊共同織出一張覆蓋月亮表層的爆炸網絡。但仍有發射井還在運作，仍有獸人艦船從火海中掙扎著升空。
「十五秒。」
圖拉克回頭望向艦橋上的所有人。安德魯斯與科萊奧斯已在雷鷹炮艇上脫離母艦，卡斯特蘭仍站在戰術聖壇前，除此之外，艦橋上還有大約四十名凡人艦員。他們不是阿斯塔特，他們沒有經過基因強化的生存概率——他們的生存概率是零。但他們仍坐在操作台前，仍在調整最後的撞擊參數，仍在安撫機魂，仍在讓這艘必死的船再多打出最後一輪齊射。
「你們可以退向逃生艙。」圖拉克說。
一個凡人舵機手抬起頭。他是一個中年人，半邊臉被燒傷的疤痕覆蓋，穿著濺滿潤滑油的艦隊制服。他看著圖拉克，搖了搖頭。
「連長，」他說，聲音沙啞，「石心號撞上去的時候，得有人在舵位上。機魂認得我。」
圖拉克看了他很久，點了頭。
「石心號，」他轉向全艦廣播，聲音傳遍這艘瀕死巨艦的每一處未減壓的艙室，「你們已是第七軍團的不朽者。帝皇會記得你們。我會記得你們。」
然後他重新面向撞擊彈道。
「以多恩之名。撞擊。」
撞擊發生的那一刻，虛空本身似乎沉默了一瞬。
不是聽覺的缺失——艦橋早已是真空與殘壓交錯的煉獄——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知覺斷裂。仿佛現實宇宙的因果鏈在撞擊點被生生擰斷，隨即以百倍的暴力反彈回來。
石心號的強化沖角首先撕開戰鬥月亮的表層裝甲。那層由獸人用無數艘被毀艦船的殘骸拼湊而成的外殼，在戰鬥駁船的質量與速度面前像乾涸的血痂般碎裂。碎片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濺射，在虛空中綻開一朵直徑數公里的死亡之花。而後，石心號的主體——那艘曾穿越亞空間風暴、曾在數十場圍攻中屹立不倒的古老戰鬥駁船——如同一柄由帝皇親手鍛造的攻城錘，貫入戰鬥月亮的血肉。
艦橋在第一次衝擊中倖存。觀察窗外不再是虛空與星辰，而是熔化的金屬與燃燒的獸人構造體。石心號仍在前進。它的龍骨像一根被釘入腐木的鐵釘，一層層穿透戰鬥月亮粗陋的內部結構——獸人稱之為「甲板」的那些空間，不過是胡亂焊接的隔艙、燃料儲存囊、彈藥堆棧與被奴役的格萊特勞工的巢穴。每一層被貫穿的甲板都在撞擊面引發新的爆炸，火焰在月殼之下奔涌，尋找任何可能的泄壓口，最終從戰鬥月亮表面的每一道裂隙中噴薄而出。
「深度三十七，」卡斯特蘭的聲音奇蹟般地在爆炸的轟鳴中保持著一線清晰。他的半邊顱骨的戰地修復殼已被飛濺碎片擊裂，那隻尚且完好的眼睛緊盯著深度遙測儀，「穿透第三層裝甲外殼。進入內部結構層。反應堆超載進度——百分之六十四。」
艦橋的甲板在腳下劇烈震顫。凡人艦員被衝擊波拋向艙壁，又死死抓住操作台的邊緣爬回崗位。那個燒傷臉的舵機手仍在舵位上，他的雙手插在舵機接口中，鮮血從他的鼻孔與耳朵里滲出，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保持航向，」他說，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石心號的機魂說，「保持航向，老姑娘。我們還沒到。」
他叫瓦列里。凡人。四十三標準歲。在石心號上服役十四年。他的父親也曾在這艘船上服役。
兒子此刻正在第四甲板的損管隊裡，或者已隨第四甲板一同化為真空中的碎片。他不知道。他只是握著舵。
深度遙測儀的數字在瘋狂跳動。四十。四十五。五十。石心號已穿透戰鬥月亮的外層，進入其核心邊緣。這是一個任何常規魚雷都無法觸及的深度，任何空降艙都無法企及的位置。獸人的構造在這一層變得截然不同——不再是胡亂堆砌的廢鐵，而是某種巨型真菌體與金屬構件的共生結構，像內臟一般脈動，像血管一般蔓延。戰鬥月亮的核心不是冰冷的機械。它是活的。
「反應堆超載進度——百分之八十一。」卡斯特蘭報告，「引擎組報告，冷卻系統全部失效。等離子約束場將在九十秒後崩潰。」
「九十秒。」圖拉克重複道，「足夠。」
他在戰術聖壇上調出深度掃描圖。石心號距離戰鬥月亮的結構核心還有大約兩百米——不是垂直距離，而是穿過層層扭曲甲板與真菌結構的水平距離。獸人的核心不是一顆炸彈，不是一間控制室。它是這顆月亮的心臟。摧毀它，整個戰鬥月亮的引力結構將開始解鏈。
但九十秒不夠石心號繼續穿透兩百米。撞擊的動能正在幾何級衰減。如今石心號被困在戰鬥月亮的血肉中，像一顆被疤痕組織包裹的子彈。
「瓦列里，」圖拉克說，「將剩餘所有推進器推力集中向前。過載至結構崩塌點。」
瓦列里沒有回答。他的雙手在舵機接口中蠕動，像在撫摸一匹將死的戰馬。推進陣列在艦尾深處發出最後的咆哮——那不是機械的聲音，那是石心號的機魂在嘶吼。甲板傾斜了。艦橋照明忽明忽滅。管道爆裂的蒸汽從頭頂涌下。
「大氣層摩擦會削減獸人俺尋思之力的效能，」卡斯特蘭飛快地計算著，「如果在巢都尖頂高度——大約兩萬米——對射，獸人重型炮組的散布率會增加四成。而防衛軍的地面防空陣列已經部署完畢。」
「他們已經想好了。」圖拉克緩緩說，「從第一艘突擊艇撞向獸人艦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會有第二波。他們知道戰鬥月亮會釋放更多艦船。他們甚至計算了大氣層對彈道的影響。這不是遭遇戰——這是一場計劃好的防禦。他們在等獸人的第二波。」
艦橋上再次沉默。這一次，沉默里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被壓迫到極限後反而凝結的冷靜。
「那麼，」圖拉克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他們還需要一樣東西。」
他在戰術聖壇上點出戰鬥月亮的表層掃描圖。那些正在湧出艦船的發射井——每一個都是目標。每關閉一個發射井，獸人的增援就會減少一分。但防衛軍艦隊已經收縮至低軌道，無力再對戰鬥月亮發動攻擊。石心號原本的任務是撞擊戰鬥月亮表層，但現在——
「計劃變更。」圖拉克說。
安德魯斯猛地轉頭。科萊奧斯在機庫頻道里同樣靜止了。
「原定撞擊目標：戰鬥月亮赤道區。新目標：北半球發射井集群。」圖拉克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仿佛他只是在調整一次例行戰術推演的參數。「石心號將從戰鬥月亮北側極地航線切入。虛空盾前向集中。所有可用宏炮與光矛在撞擊前持續壓制發射井出口。引擎組——將反應堆超載至臨界極限。撞擊後自毀序列不變。」
他轉向通訊陣列。
「向防衛軍旗艦發送明碼信息。內容：帝國之拳戰鬥駁船石心號將於四項標準時後撞擊戰鬥月亮北半球發射井集群。請求協同——不是請求支援。是請求他們繼續守住軌道與地表。直到我們完成撞擊。」
卡斯特蘭發出信息，然後等待著。兩秒後，防衛軍旗艦回復了。
回復很短。只有一行字：
「收到。撞漂亮點。我們給你們清出航路。」
在圖拉克的目鏡中，近軌道上的防衛軍艦船忽然改變了航向。不是向下收縮，而是反向——重新爬升高軌道。那些殘破的驅逐艦、改裝貨艦、焊滿裝甲板的民用船，拖著濃煙與泄漏的冷卻液，重新將自己插入獸人增援艦隊的航線之間。他們的火力已經不足以殲滅任何一艘重型艦，但他們的殘骸仍足以撞殘任何一艘試圖攔截的獸人護衛艦。
六艘防衛軍輕型艦同時加速，直插戰鬥月亮與石心號之間的航道。它們的航跡在鳥卜儀上繪出六道並列的金色弧線，像一把正在展開的扇子。扇骨所過之處，獸人的護衛艦隊被強行撕開一條走廊。
「航路正在清空。」卡斯特蘭說。
「引擎組報告。」圖拉克下令。
「等離子反應堆第三次安撫完成，」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深深插入引擎遙測埠，「機魂……平靜了。不，不是平靜。是憤怒轉為專注。它在等待。」
「所有艦員進入撞擊陣位。隔離甲板減壓，防止二次爆炸。武器組，前向宏炮陣列——齊射，自由射擊。」
石心號開始加速。
破損的船殼在加速應力中發出漫長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音穿透層層裝甲，穿透艦橋的隔艙板，像是這艘船的龍骨深處某個遠古的巨獸被喚醒了。
它不是帝國之拳艦隊中最強大的戰鬥駁船，它甚至已不是完整的——它的船殼千瘡百孔，它的標識模糊不清，它的艦員已陣亡大半。但它仍在航行。它仍在加速。它仍在向敵人衝去。
圖拉克站在指揮王座前，沒有坐下。
前向觀察窗已被撞碎大半，真空的冷光與近軌道爆炸的閃光交替湧入。戰鬥月亮在視野中急速擴大。它的表面覆蓋著獸人用廢鐵與殘骸堆砌的粗糙裝甲，荒蠻的符號與塗鴉如傷疤般遍布，像一顆由垃圾與暴力凝結而成的星球。它的北半球發射井仍在吐出艦船，每一道井口都亮著污濁的橙色光——
然後石心號前向宏炮的第一輪齊射落地。
宏炮炮彈不是光束，是實實在在的質量彈丸，加速到相對論速度的每一枚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動能。它們落在發射井集群邊緣，炸開獸人粗陋的裝甲外殼，像指甲摳破結了痂的傷口。井口的橙色光被爆炸的白光吞沒，碎片如噴泉般湧入虛空。
第二輪齊射。第三輪。
石心號的所有前向火力都在同一時刻傾瀉。光矛炮組的能量導管雖然斷裂三處，但卡斯特蘭的臨時修復讓至少一門光矛恢復了射擊能力。灼眼的白色光束刺破虛空，精準地刺入一座發射井的井口正中央，在井道內部反射、扭曲、最終在深處引發殉爆。井口被火浪從內部撐裂，像一顆被吹炸的玻璃球。
「四座發射井沉默，」卡斯特蘭報告，「五座。六座——一號井仍在運作。一號井正在釋放一艘超重型艦——」
圖拉克的手指已經落在操作台上。然後他停下了。
一號發射井前方，一艘防衛軍護衛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石心號的航線前端。那艘船已經斷成兩截，但它仍有動力——不，不是動力。是慣性。是殘存的速度矢量。它的艦身已被獸人防空火力打成篩子，但它的推進陣列仍在燃燒。它已經沒有任何火力了。它本身就是彈藥。
它以石心號都無法企及的角度切入，一頭扎進一號發射井的井口。艦身與井壁碰撞的瞬間，它裝載的所有熱熔魚雷同時引爆。爆炸的衝擊波從井口倒灌而出，把正在從井內升起的獸人超重型艦生生按了回去，像把一根木頭塞回已經點燃的火藥桶。可樂小說，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井道深處傳出連續的悶響——連鎖殉爆。一號發射井徹底崩塌。
防衛軍護衛艦的呼叫信號同一時間從通訊陣列中消失。圖拉克目鏡中的戰術圖層，那艘船的信號標記閃爍兩下，化為灰色。
「誰在那艘船上？」他問。
「無人回復。」卡斯特蘭說，「撞擊前的通信日誌——最後一段頻道內容是：『讓帝國之拳看看什麼叫自爆卡車。』」
艦橋上沒有人回應這句話。但圖拉克看到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微微彎曲了一瞬。那是技術軍士對凡人機組所能給予的最高敬意。
「進入撞擊彈道。」卡斯特蘭說，「三十秒。」
戰鬥月亮已占據全部視野。從前窗望去，北半球發射井集群如今已是一片火海。石心號的炮火與防衛軍自殺艦船的撞擊共同織出一張覆蓋月亮表層的爆炸網絡。但仍有發射井還在運作，仍有獸人艦船從火海中掙扎著升空。
「十五秒。」
圖拉克回頭望向艦橋上的所有人。安德魯斯與科萊奧斯已在雷鷹炮艇上脫離母艦，卡斯特蘭仍站在戰術聖壇前，除此之外，艦橋上還有大約四十名凡人艦員。他們不是阿斯塔特，他們沒有經過基因強化的生存概率——他們的生存概率是零。但他們仍坐在操作台前，仍在調整最後的撞擊參數，仍在安撫機魂，仍在讓這艘必死的船再多打出最後一輪齊射。
「你們可以退向逃生艙。」圖拉克說。
一個凡人舵機手抬起頭。他是一個中年人，半邊臉被燒傷的疤痕覆蓋，穿著濺滿潤滑油的艦隊制服。他看著圖拉克，搖了搖頭。
「連長，」他說，聲音沙啞，「石心號撞上去的時候，得有人在舵位上。機魂認得我。」
圖拉克看了他很久，點了頭。
「石心號，」他轉向全艦廣播，聲音傳遍這艘瀕死巨艦的每一處未減壓的艙室，「你們已是第七軍團的不朽者。帝皇會記得你們。我會記得你們。」
然後他重新面向撞擊彈道。
「以多恩之名。撞擊。」
撞擊發生的那一刻，虛空本身似乎沉默了一瞬。
不是聽覺的缺失——艦橋早已是真空與殘壓交錯的煉獄——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知覺斷裂。仿佛現實宇宙的因果鏈在撞擊點被生生擰斷，隨即以百倍的暴力反彈回來。
石心號的強化沖角首先撕開戰鬥月亮的表層裝甲。那層由獸人用無數艘被毀艦船的殘骸拼湊而成的外殼，在戰鬥駁船的質量與速度面前像乾涸的血痂般碎裂。碎片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濺射，在虛空中綻開一朵直徑數公里的死亡之花。而後，石心號的主體——那艘曾穿越亞空間風暴、曾在數十場圍攻中屹立不倒的古老戰鬥駁船——如同一柄由帝皇親手鍛造的攻城錘，貫入戰鬥月亮的血肉。
艦橋在第一次衝擊中倖存。觀察窗外不再是虛空與星辰，而是熔化的金屬與燃燒的獸人構造體。石心號仍在前進。它的龍骨像一根被釘入腐木的鐵釘，一層層穿透戰鬥月亮粗陋的內部結構——獸人稱之為「甲板」的那些空間，不過是胡亂焊接的隔艙、燃料儲存囊、彈藥堆棧與被奴役的格萊特勞工的巢穴。每一層被貫穿的甲板都在撞擊面引發新的爆炸，火焰在月殼之下奔涌，尋找任何可能的泄壓口，最終從戰鬥月亮表面的每一道裂隙中噴薄而出。
「深度三十七，」卡斯特蘭的聲音奇蹟般地在爆炸的轟鳴中保持著一線清晰。他的半邊顱骨的戰地修復殼已被飛濺碎片擊裂，那隻尚且完好的眼睛緊盯著深度遙測儀，「穿透第三層裝甲外殼。進入內部結構層。反應堆超載進度——百分之六十四。」
艦橋的甲板在腳下劇烈震顫。凡人艦員被衝擊波拋向艙壁，又死死抓住操作台的邊緣爬回崗位。那個燒傷臉的舵機手仍在舵位上，他的雙手插在舵機接口中，鮮血從他的鼻孔與耳朵里滲出，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保持航向，」他說，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石心號的機魂說，「保持航向，老姑娘。我們還沒到。」
他叫瓦列里。凡人。四十三標準歲。在石心號上服役十四年。他的父親也曾在這艘船上服役。
兒子此刻正在第四甲板的損管隊裡，或者已隨第四甲板一同化為真空中的碎片。他不知道。他只是握著舵。
深度遙測儀的數字在瘋狂跳動。四十。四十五。五十。石心號已穿透戰鬥月亮的外層，進入其核心邊緣。這是一個任何常規魚雷都無法觸及的深度，任何空降艙都無法企及的位置。獸人的構造在這一層變得截然不同——不再是胡亂堆砌的廢鐵，而是某種巨型真菌體與金屬構件的共生結構，像內臟一般脈動，像血管一般蔓延。戰鬥月亮的核心不是冰冷的機械。它是活的。
「反應堆超載進度——百分之八十一。」卡斯特蘭報告，「引擎組報告，冷卻系統全部失效。等離子約束場將在九十秒後崩潰。」
「九十秒。」圖拉克重複道，「足夠。」
他在戰術聖壇上調出深度掃描圖。石心號距離戰鬥月亮的結構核心還有大約兩百米——不是垂直距離，而是穿過層層扭曲甲板與真菌結構的水平距離。獸人的核心不是一顆炸彈，不是一間控制室。它是這顆月亮的心臟。摧毀它，整個戰鬥月亮的引力結構將開始解鏈。
但九十秒不夠石心號繼續穿透兩百米。撞擊的動能正在幾何級衰減。如今石心號被困在戰鬥月亮的血肉中，像一顆被疤痕組織包裹的子彈。
「瓦列里，」圖拉克說，「將剩餘所有推進器推力集中向前。過載至結構崩塌點。」
瓦列里沒有回答。他的雙手在舵機接口中蠕動，像在撫摸一匹將死的戰馬。推進陣列在艦尾深處發出最後的咆哮——那不是機械的聲音，那是石心號的機魂在嘶吼。甲板傾斜了。艦橋照明忽明忽滅。管道爆裂的蒸汽從頭頂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