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精彩的星戰
戰術聖壇的一角，一艘防衛軍護衛艦被獸人炮火攔腰命中。虛空盾閃爍了一瞬便崩潰，宏炮炮彈從艦橋貫穿到引擎室，整艘船在爆炸中裂成兩截。常規戰損。圖拉克正要移開目光——
然後他看見那艘船的後半截仍在航行。
後半截。
引擎組沒有熄滅。反應堆的安全鎖顯然已被手動解除。損管組或者已全部陣亡，或者根本就沒有損管組這個職位。那半截殘骸在虛空中瘋狂自旋，噴口紊亂的光焰像一頭受傷野牛最後的狂怒，拖著分崩離析的龍骨，以令人絕望的速度直直撞向一艘獸人殺戮巡洋艦的艦腹。
撞擊。
即便是虛空，圖拉克也能從骨傳導中感受到那陣衝擊的餘韻。獸人艦船的外殼被撕開一道闊達數十米的裂口，火焰從創口裡湧出，又迅速被真空吞噬。碎片如新星爆發般四散。那半截護衛艦殘骸與獸人殺戮巡洋艦互相貫穿，同時開始解體，一同墜入莫爾泰的重力井，在淡黃色恆星的光暈下拖出兩道平行的火尾。
「帝皇在上。」安德魯斯低聲說。這一次，這四個字不像咒罵。
圖拉克的手指在戰術聖壇上飛速划動。他切割畫面，放大，再放大。一艘防衛軍的指揮艦——大概是旗艦，因為它身上焊著比別的廢鐵更多的天線陣列——正位於編隊中心，艦身上最醒目的不是任何戰術標識，而是一行猩紅大字：
「不破莫爾泰，便餵魚。」
在這行字下面，一排略小的補充文字：（魚指獸人）
「他們不是來防禦的。」科萊奧斯的聲音突然響起，年輕連長的眼神銳利，死死盯著戰術投影上那些朝向不同、但終點一致的航跡線，「他們要撞沉所有獸人重型艦。」
圖拉克放大所有自殺航跡線。每一艘防衛軍艦船——驅逐艦、護衛艦、改裝貨艦、甚至只是焊接了火箭推進器的金屬平台——都在朝向同一個目標編隊：獸人的殺戮巡洋艦陣列。十七艘獸人重型艦，如今已有三艘的火力信號衰減至零。第四艘正在燃燒。第五艘被三艘防衛軍突擊艇同時撞擊艦橋結構，艦橋已成一團扭曲廢鐵。
「突擊艇。」卡斯特蘭單獨切出一個回波群，「小型載具，單人或雙人操縱，攜帶重型彈頭——不，攜帶整枚熱熔魚雷。他們不打算返航。突擊艇沒有返航燃料艙，沒有生命維持系統，甚至沒有回收鎖。」
機械觸鬚的尖端微微顫抖。那是卡斯特蘭最為外露的情緒。
「每一艘突擊艇都是一枚有人駕駛的魚雷。」
戰術聖壇的投影里，數十道微小的航跡線從防衛軍母艦上脫離，像蜂群離巢。它們的航向散亂而毫無紀律，但在虛空中各自追逐著預定的目標。一艘突擊艇的尾焰在獸人防空火力網中折斷了，殘骸仍在向前飄去，殘存的慣性最終讓它撞上殺戮巡洋艦的炮塔底座，熱熔彈頭殉爆，一道白熱的噴流將炮塔整個掀離艦體。
艦橋上的警報聲似乎遠去了。所有人都盯著投影里的蜂群。
圖拉克忽然想到——突擊艇駕駛員需要什麼樣的信念才會坐進那種東西？死是必然的。死是唯一的航程終點。沒有空降艙的反推制動，沒有雷鷹炮艇的逃生協議，沒有阿斯塔特的基因強化能將生還率從零提升到非零。凡人的血肉之軀，捆在一枚魚雷上，開向目標。不是殉教——殉教至少需要宗教。這是一種乾燥、冷靜、近乎機械性的職責履行，像在完成一個已經做過的任務。也許正是已經做過許多次。
他想起卡斯特蘭的那句話。仿佛他們讀過戰報的終章，只是在等它發生。
「地表動向。」圖拉克收回視線。
投影切回莫爾泰巢都。
軌道上的防衛軍艦隊仍在燃燒，地表已展開另一場規模更大的屠殺。巢都的主防禦環帶——第43步兵團用生命守住的那幾棟搖搖欲墜的建築——如今不再是防線上的孤島。它們是被淹沒在綠色浪潮中的礁石，但礁石之間，有新的礁石升起。
防衛軍的地面部隊。不是散兵游勇，不是上一刻還在頻道里喊著經驗值的狂歡者。
正規部隊。
圖拉克放大一處巢都廢墟。一整個戰術班組正從倒塌的運輸樞紐中推進——動力甲不是阿斯塔特的那種，更輕、更靈活，似乎是某種巢都改造型號，塗成統一的啞光灰。他們沒有佩戴任何帝國部隊的徽記，但戰術紀律令人窒息地嚴整。火力組交替掩護，每一次移動的間隔精確到秒，每一枚手雷的落點都封死獸人最可能的衝擊路線。不是凡人受訓後的執行，是印在骨頭裡的熟練。
他們甚至使用了重型武器——自動炮、等離子步槍、熱熔槍——火力投送量不亞於星界軍一個重武器排，但執行這一切的不過十二個人。
另一個交戰區。巢都下巢的污水排放管網入口。一支防衛軍裝甲排正順著主幹隧道逆向推進。他們的裝甲單位讓圖拉克微微側目——不是黎曼魯斯那樣的帝國制式，更像民用工程載具暴改進化而成的怪物。推土機焊上裝甲板，礦用鑽機加裝攻城鑽頭，履帶式吊車拆掉吊臂換成雙聯雷射炮。每一台都是獨一無二的畸形，但坦克的隊形與推進節奏顯示出被錘鍊過無數次的配合。
一支獸人硬小子突擊隊試圖從側翼衝破裝甲排的隊列。他們從被炸毀的隧道壁里湧出，咆哮著撲向最外側的一輛改裝推土機。然後推土機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橫向漂移，履帶刮擦出滿隧道的火星，將三隻獸人碾進污泥的同時，它的炮塔——一座本應是油罐的東西——旋轉一百八十度，雙聯雷射炮抵近射擊，將剩餘的獸人蒸發成一排黑影。
頻道里傳來裝甲排指揮員的聲音。圖拉克的自動翻譯陣列截獲了這一段：
「——側翼清了。前方兩百米，兩個獸人掩體。已標點，請求軌道火力。重複，請求軌道火力。」
軌道火力。
他們有自己的火力支援體系。
圖拉克將視角拉回軌道。果然，一艘防衛軍的炮擊艦正調整陣位，艦腹艙門全開，投放的不是常規炮彈——是空降艙。那些空降艙沒有任何減速裝置，直墜大氣層，外殼在大氣摩擦中燒成灼眼的白色，穿過雲層，穿過硝煙，穿過獸人簡陋的防空火力網，精準地砸進那兩個坐標，一先一後。爆炸掀起的塵埃衝上半空，掩體消失。塵埃未落，防衛軍裝甲排已經開始推進。
「他們是正規軍。」科萊奧斯的聲音低沉，年輕連長的拳頭握緊又鬆開，「不是民兵，不是巢都幫派，不是輔警——是正規軍。有指揮鏈、有火力體系、有軌道支援、有戰術班組和裝甲協同。但星區軍務部從未提過這支部隊。整個星區，沒有這支部隊的番號。」
「因為他們的番號不是帝國授予的。」圖拉克說。
莫爾泰存護防衛軍。
沒有阿斯塔特修會的基因強化。沒有國教的賜福。沒有審判庭的認可，甚至沒有帝國軍務部的工資單。他們從虛空里出現，以廢鐵拼裝的艦隊和改裝的工業載具為武器，駕駛著沒有返航燃料的突擊艇撞擊獸人重型艦，穿著來路不明的動力甲在巢都廢墟里以不亞於阿斯塔特的紀律推進，用自己的軌道火力覆蓋自己的坐標。他們知道這顆星球的命運。他們知道。
但他們仍在戰鬥。
圖拉克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打開全頻通訊，將一條信息發送至石心號所有連隊指揮層：
「第四象限軌道的防衛軍艦隊正在為我們的空降製造掩護。我們不用那十五分鐘窗口了——他們將血與殘骸鋪滿整個高軌之後，我們能有三十分鐘。或許是四十分鐘。通訊官，嘗試與防衛軍旗艦建立戰術鏈路。科萊奧斯——」他轉向三連長，「到地表後你負責與防衛軍地面部隊協同。觀察他們的戰術，學習他們的打法。如果他們的坦克需要重型火力支援，提供。」
科萊奧斯敬禮，動力拳套抵胸，轉身走向雷鷹炮艇機庫。
安德魯斯看著他的背影，又看著圖拉克。
「和一個不存在的團級單位建立戰術協同，」他說，「這會被軍務部送進檔案庫冰封一百年。」
「那就等一百年。」圖拉克說。「一百年後，軍務部的抄寫員會在這顆星球的焚燒檔案里找到一條記錄，說某個藍色塗裝的帝國之拳代理指揮官在莫爾泰防禦戰中與不明友軍協作。如果他們足夠細緻，他們會發現那支友軍比自己人所殺死的獸人多出四倍。」
安德魯斯沒有說話。那道舊傷在他臉上凝固如一彎月弧。然後，他忽然以極其微弱的幅度笑了一下。
「前鋒突擊隊就位。」他說，轉身離開。
艦橋上，圖拉克望向窗外。近軌道的虛空中，又一艘防衛軍突擊艇撞入獸人殺戮巡洋艦的引擎噴口，殉爆的光焰在黑暗裡綻開一朵短暫的白花。此時，石心號已進入攻擊航線。
距離空降艙發射，還有六分鐘。
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突然全部展開。那是戰鬥姿態——技術軍士只有在艦橋即將被命中時才會本能擺出的防禦反射。
「新信號。不是防衛軍。」他的聲音像斷裂的冰層，「戰鬥月亮。表層。大規模能量讀數。」
圖拉克的視線還未從近軌道的殘骸與火光中收回，戰術聖壇已將畫面強制切入。戰鬥月亮粗糙的表層——那片被獸人用蠻力與垃圾堆砌而成的移動戰星——正在裂開。不是比喻。數十道艙門與發射井在同時開啟，仿佛月亮本身是一顆正在孵化的蟲卵。從那些裂隙中湧出的，是獸人的重型艦編隊。不是此前散布在軌道上的那十七艘——那些正在被防衛軍的自殺突擊艇一艘艘啃噬——而是更多。更多殺戮巡洋艦。更多強襲登陸艦。甚至有幾艘大到足以被稱為太空廢船雛形的巨型構造體，每一艘都裹挾著不計其數的護衛艦與突擊艇，像從爛肉里湧出的蛆蟲找到了新的宿主。
「數量，」科萊奧斯的聲音從機庫頻道傳來，他已登上雷鷹炮艇，但戰術鏈路仍與艦橋保持同步，「給我數量。」
卡斯特蘭沉默了整整三秒。對技術軍士而言，三秒等於永恆。
「無法精確統計。鳥卜儀回波重疊超過解析閾值。保守估計——新入場的獸人重型艦不少於四十艘。輕型艦與突擊載具無法計數。」他的機械觸鬚在操作台上劃出密密麻麻的航跡投影，「它們不打算與我們交戰。航向——全部指向莫爾泰地表與近軌道防衛軍艦隊。」
圖拉克的目鏡將航跡線疊上戰術圖層。獸人的新艦隊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從戰鬥月亮表層向下灑落，覆蓋整個高軌道與中軌道。防衛軍的改裝艦船在之前那波撞擊中已損失近半，剩餘的每一艘都在與至少三倍於己的獸人輕型艦纏鬥。它們的火力仍舊精準，仍舊致命，但數量上的絕對劣勢正在將戰局從「慘烈」推向「絞肉」。
又一艘防衛軍驅逐艦在近軌道解體。它的艦長——或者說駕駛它的人——在被宏炮命中前做出了最後一個機動：將殘骸的飛行矢量對準一艘獸人強襲登陸艦的艦橋，艦毀人亡的瞬間，獸人艦橋被貫穿。強襲登陸艦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墜入大氣層，在莫爾泰上空拖出一道貫穿天際的燃燒軌跡。
「他們打得太好了。」安德魯斯的聲音已不完全是老兵對戰鬥的評估。那語調里藏著一絲圖拉克極少在安德魯斯身上見過的東西：敬意。「任何凡人都該在第二輪齊射時潰敗。他們還在打。他們甚至還在調整陣型——看，那艘改裝巡洋艦在收攏殘艦。」
圖拉克看到了。防衛軍旗艦——「不破莫爾泰，便餵魚」的那艘——正在軌道碎片帶邊緣重新編組剩餘艦船。它的信號燈以高頻閃爍，發出某種未經帝國海軍加密的明碼指令。卡斯特蘭截獲並破譯了指令內容：
「所有單位，收縮至低軌道。放棄高軌。重複，放棄高軌。誘敵深入大氣層。大氣摩擦會減速獸人的重型艦。在巢都尖頂高度接敵，用地面防空陣列補刀。」
距離空降艙發射，還有六分鐘。
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突然全部展開。那是戰鬥姿態——技術軍士只有在艦橋即將被命中時才會本能擺出的防禦反射。
「新信號。不是防衛軍。」他的聲音像斷裂的冰層，「戰鬥月亮。表層。大規模能量讀數。」
圖拉克的視線還未從近軌道的殘骸與火光中收回，戰術聖壇已將畫面強制切入。戰鬥月亮粗糙的表層——那片被獸人用蠻力與垃圾堆砌而成的移動戰星——正在裂開。不是比喻。數十道艙門與發射井在同時開啟，仿佛月亮本身是一顆正在孵化的蟲卵。從那些裂隙中湧出的，是獸人的重型艦編隊。不是此前散布在軌道上的那十七艘——那些正在被防衛軍的自殺突擊艇一艘艘啃噬——而是更多。更多殺戮巡洋艦。更多強襲登陸艦。甚至有幾艘大到足以被稱為太空廢船雛形的巨型構造體，每一艘都裹挾著不計其數的護衛艦與突擊艇，像從爛肉里湧出的蛆蟲找到了新的宿主。
「數量，」科萊奧斯的聲音從機庫頻道傳來，他已登上雷鷹炮艇，但戰術鏈路仍與艦橋保持同步，「給我數量。」
卡斯特蘭沉默了整整三秒。對技術軍士而言，三秒等於永恆。
「無法精確統計。鳥卜儀回波重疊超過解析閾值。保守估計——新入場的獸人重型艦不少於四十艘。輕型艦與突擊載具無法計數。」他的機械觸鬚在操作台上劃出密密麻麻的航跡投影，「它們不打算與我們交戰。航向——全部指向莫爾泰地表與近軌道防衛軍艦隊。」
圖拉克的目鏡將航跡線疊上戰術圖層。獸人的新艦隊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從戰鬥月亮表層向下灑落，覆蓋整個高軌道與中軌道。防衛軍的改裝艦船在之前那波撞擊中已損失近半，剩餘的每一艘都在與至少三倍於己的獸人輕型艦纏鬥。它們的火力仍舊精準，仍舊致命，但數量上的絕對劣勢正在將戰局從「慘烈」推向「絞肉」。
又一艘防衛軍驅逐艦在近軌道解體。它的艦長——或者說駕駛它的人——在被宏炮命中前做出了最後一個機動：將殘骸的飛行矢量對準一艘獸人強襲登陸艦的艦橋，艦毀人亡的瞬間，獸人艦橋被貫穿。強襲登陸艦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墜入大氣層，在莫爾泰上空拖出一道貫穿天際的燃燒軌跡。
「他們打得太好了。」安德魯斯的聲音已不完全是老兵對戰鬥的評估。那語調里藏著一絲圖拉克極少在安德魯斯身上見過的東西：敬意。「任何凡人都該在第二輪齊射時潰敗。他們還在打。他們甚至還在調整陣型——看，那艘改裝巡洋艦在收攏殘艦。」
圖拉克看到了。防衛軍旗艦——「不破莫爾泰，便餵魚」的那艘——正在軌道碎片帶邊緣重新編組剩餘艦船。它的信號燈以高頻閃爍，發出某種未經帝國海軍加密的明碼指令。卡斯特蘭截獲並破譯了指令內容：
「所有單位，收縮至低軌道。放棄高軌。重複，放棄高軌。誘敵深入大氣層。大氣摩擦會減速獸人的重型艦。在巢都尖頂高度接敵，用地面防空陣列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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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空降艙發射，還有六分鐘。
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突然全部展開。那是戰鬥姿態——技術軍士只有在艦橋即將被命中時才會本能擺出的防禦反射。
「新信號。不是防衛軍。」他的聲音像斷裂的冰層，「戰鬥月亮。表層。大規模能量讀數。」
圖拉克的視線還未從近軌道的殘骸與火光中收回，戰術聖壇已將畫面強制切入。戰鬥月亮粗糙的表層——那片被獸人用蠻力與垃圾堆砌而成的移動戰星——正在裂開。不是比喻。數十道艙門與發射井在同時開啟，仿佛月亮本身是一顆正在孵化的蟲卵。從那些裂隙中湧出的，是獸人的重型艦編隊。不是此前散布在軌道上的那十七艘——那些正在被防衛軍的自殺突擊艇一艘艘啃噬——而是更多。更多殺戮巡洋艦。更多強襲登陸艦。甚至有幾艘大到足以被稱為太空廢船雛形的巨型構造體，每一艘都裹挾著不計其數的護衛艦與突擊艇，像從爛肉里湧出的蛆蟲找到了新的宿主。
「數量，」科萊奧斯的聲音從機庫頻道傳來，他已登上雷鷹炮艇，但戰術鏈路仍與艦橋保持同步，「給我數量。」
卡斯特蘭沉默了整整三秒。對技術軍士而言，三秒等於永恆。
「無法精確統計。鳥卜儀回波重疊超過解析閾值。保守估計——新入場的獸人重型艦不少於四十艘。輕型艦與突擊載具無法計數。」他的機械觸鬚在操作台上劃出密密麻麻的航跡投影，「它們不打算與我們交戰。航向——全部指向莫爾泰地表與近軌道防衛軍艦隊。」
圖拉克的目鏡將航跡線疊上戰術圖層。獸人的新艦隊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從戰鬥月亮表層向下灑落，覆蓋整個高軌道與中軌道。防衛軍的改裝艦船在之前那波撞擊中已損失近半，剩餘的每一艘都在與至少三倍於己的獸人輕型艦纏鬥。它們的火力仍舊精準，仍舊致命，但數量上的絕對劣勢正在將戰局從「慘烈」推向「絞肉」。
又一艘防衛軍驅逐艦在近軌道解體。它的艦長——或者說駕駛它的人——在被宏炮命中前做出了最後一個機動：將殘骸的飛行矢量對準一艘獸人強襲登陸艦的艦橋，艦毀人亡的瞬間，獸人艦橋被貫穿。強襲登陸艦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墜入大氣層，在莫爾泰上空拖出一道貫穿天際的燃燒軌跡。
「他們打得太好了。」安德魯斯的聲音已不完全是老兵對戰鬥的評估。那語調里藏著一絲圖拉克極少在安德魯斯身上見過的東西：敬意。「任何凡人都該在第二輪齊射時潰敗。他們還在打。他們甚至還在調整陣型——看，那艘改裝巡洋艦在收攏殘艦。」
圖拉克看到了。防衛軍旗艦——「不破莫爾泰，便餵魚」的那艘——正在軌道碎片帶邊緣重新編組剩餘艦船。它的信號燈以高頻閃爍，發出某種未經帝國海軍加密的明碼指令。卡斯特蘭截獲並破譯了指令內容：
「所有單位，收縮至低軌道。放棄高軌。重複，放棄高軌。誘敵深入大氣層。大氣摩擦會減速獸人的重型艦。在巢都尖頂高度接敵，用地面防空陣列補刀。」
然後他看見那艘船的後半截仍在航行。
後半截。
引擎組沒有熄滅。反應堆的安全鎖顯然已被手動解除。損管組或者已全部陣亡，或者根本就沒有損管組這個職位。那半截殘骸在虛空中瘋狂自旋，噴口紊亂的光焰像一頭受傷野牛最後的狂怒，拖著分崩離析的龍骨，以令人絕望的速度直直撞向一艘獸人殺戮巡洋艦的艦腹。
撞擊。
即便是虛空，圖拉克也能從骨傳導中感受到那陣衝擊的餘韻。獸人艦船的外殼被撕開一道闊達數十米的裂口，火焰從創口裡湧出，又迅速被真空吞噬。碎片如新星爆發般四散。那半截護衛艦殘骸與獸人殺戮巡洋艦互相貫穿，同時開始解體，一同墜入莫爾泰的重力井，在淡黃色恆星的光暈下拖出兩道平行的火尾。
「帝皇在上。」安德魯斯低聲說。這一次，這四個字不像咒罵。
圖拉克的手指在戰術聖壇上飛速划動。他切割畫面，放大，再放大。一艘防衛軍的指揮艦——大概是旗艦，因為它身上焊著比別的廢鐵更多的天線陣列——正位於編隊中心，艦身上最醒目的不是任何戰術標識，而是一行猩紅大字：
「不破莫爾泰，便餵魚。」
在這行字下面，一排略小的補充文字：（魚指獸人）
「他們不是來防禦的。」科萊奧斯的聲音突然響起，年輕連長的眼神銳利，死死盯著戰術投影上那些朝向不同、但終點一致的航跡線，「他們要撞沉所有獸人重型艦。」
圖拉克放大所有自殺航跡線。每一艘防衛軍艦船——驅逐艦、護衛艦、改裝貨艦、甚至只是焊接了火箭推進器的金屬平台——都在朝向同一個目標編隊：獸人的殺戮巡洋艦陣列。十七艘獸人重型艦，如今已有三艘的火力信號衰減至零。第四艘正在燃燒。第五艘被三艘防衛軍突擊艇同時撞擊艦橋結構，艦橋已成一團扭曲廢鐵。
「突擊艇。」卡斯特蘭單獨切出一個回波群，「小型載具，單人或雙人操縱，攜帶重型彈頭——不，攜帶整枚熱熔魚雷。他們不打算返航。突擊艇沒有返航燃料艙，沒有生命維持系統，甚至沒有回收鎖。」
機械觸鬚的尖端微微顫抖。那是卡斯特蘭最為外露的情緒。
「每一艘突擊艇都是一枚有人駕駛的魚雷。」
戰術聖壇的投影里，數十道微小的航跡線從防衛軍母艦上脫離，像蜂群離巢。它們的航向散亂而毫無紀律，但在虛空中各自追逐著預定的目標。一艘突擊艇的尾焰在獸人防空火力網中折斷了，殘骸仍在向前飄去，殘存的慣性最終讓它撞上殺戮巡洋艦的炮塔底座，熱熔彈頭殉爆，一道白熱的噴流將炮塔整個掀離艦體。
艦橋上的警報聲似乎遠去了。所有人都盯著投影里的蜂群。
圖拉克忽然想到——突擊艇駕駛員需要什麼樣的信念才會坐進那種東西？死是必然的。死是唯一的航程終點。沒有空降艙的反推制動，沒有雷鷹炮艇的逃生協議，沒有阿斯塔特的基因強化能將生還率從零提升到非零。凡人的血肉之軀，捆在一枚魚雷上，開向目標。不是殉教——殉教至少需要宗教。這是一種乾燥、冷靜、近乎機械性的職責履行，像在完成一個已經做過的任務。也許正是已經做過許多次。
他想起卡斯特蘭的那句話。仿佛他們讀過戰報的終章，只是在等它發生。
「地表動向。」圖拉克收回視線。
投影切回莫爾泰巢都。
軌道上的防衛軍艦隊仍在燃燒，地表已展開另一場規模更大的屠殺。巢都的主防禦環帶——第43步兵團用生命守住的那幾棟搖搖欲墜的建築——如今不再是防線上的孤島。它們是被淹沒在綠色浪潮中的礁石，但礁石之間，有新的礁石升起。
防衛軍的地面部隊。不是散兵游勇，不是上一刻還在頻道里喊著經驗值的狂歡者。
正規部隊。
圖拉克放大一處巢都廢墟。一整個戰術班組正從倒塌的運輸樞紐中推進——動力甲不是阿斯塔特的那種，更輕、更靈活，似乎是某種巢都改造型號，塗成統一的啞光灰。他們沒有佩戴任何帝國部隊的徽記，但戰術紀律令人窒息地嚴整。火力組交替掩護，每一次移動的間隔精確到秒，每一枚手雷的落點都封死獸人最可能的衝擊路線。不是凡人受訓後的執行，是印在骨頭裡的熟練。
他們甚至使用了重型武器——自動炮、等離子步槍、熱熔槍——火力投送量不亞於星界軍一個重武器排，但執行這一切的不過十二個人。
另一個交戰區。巢都下巢的污水排放管網入口。一支防衛軍裝甲排正順著主幹隧道逆向推進。他們的裝甲單位讓圖拉克微微側目——不是黎曼魯斯那樣的帝國制式，更像民用工程載具暴改進化而成的怪物。推土機焊上裝甲板，礦用鑽機加裝攻城鑽頭，履帶式吊車拆掉吊臂換成雙聯雷射炮。每一台都是獨一無二的畸形，但坦克的隊形與推進節奏顯示出被錘鍊過無數次的配合。
一支獸人硬小子突擊隊試圖從側翼衝破裝甲排的隊列。他們從被炸毀的隧道壁里湧出，咆哮著撲向最外側的一輛改裝推土機。然後推土機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橫向漂移，履帶刮擦出滿隧道的火星，將三隻獸人碾進污泥的同時，它的炮塔——一座本應是油罐的東西——旋轉一百八十度，雙聯雷射炮抵近射擊，將剩餘的獸人蒸發成一排黑影。
頻道里傳來裝甲排指揮員的聲音。圖拉克的自動翻譯陣列截獲了這一段：
「——側翼清了。前方兩百米，兩個獸人掩體。已標點，請求軌道火力。重複，請求軌道火力。」
軌道火力。
他們有自己的火力支援體系。
圖拉克將視角拉回軌道。果然，一艘防衛軍的炮擊艦正調整陣位，艦腹艙門全開，投放的不是常規炮彈——是空降艙。那些空降艙沒有任何減速裝置，直墜大氣層，外殼在大氣摩擦中燒成灼眼的白色，穿過雲層，穿過硝煙，穿過獸人簡陋的防空火力網，精準地砸進那兩個坐標，一先一後。爆炸掀起的塵埃衝上半空，掩體消失。塵埃未落，防衛軍裝甲排已經開始推進。
「他們是正規軍。」科萊奧斯的聲音低沉，年輕連長的拳頭握緊又鬆開，「不是民兵，不是巢都幫派，不是輔警——是正規軍。有指揮鏈、有火力體系、有軌道支援、有戰術班組和裝甲協同。但星區軍務部從未提過這支部隊。整個星區，沒有這支部隊的番號。」
「因為他們的番號不是帝國授予的。」圖拉克說。
莫爾泰存護防衛軍。
沒有阿斯塔特修會的基因強化。沒有國教的賜福。沒有審判庭的認可，甚至沒有帝國軍務部的工資單。他們從虛空里出現，以廢鐵拼裝的艦隊和改裝的工業載具為武器，駕駛著沒有返航燃料的突擊艇撞擊獸人重型艦，穿著來路不明的動力甲在巢都廢墟里以不亞於阿斯塔特的紀律推進，用自己的軌道火力覆蓋自己的坐標。他們知道這顆星球的命運。他們知道。
但他們仍在戰鬥。
圖拉克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打開全頻通訊，將一條信息發送至石心號所有連隊指揮層：
「第四象限軌道的防衛軍艦隊正在為我們的空降製造掩護。我們不用那十五分鐘窗口了——他們將血與殘骸鋪滿整個高軌之後，我們能有三十分鐘。或許是四十分鐘。通訊官，嘗試與防衛軍旗艦建立戰術鏈路。科萊奧斯——」他轉向三連長，「到地表後你負責與防衛軍地面部隊協同。觀察他們的戰術，學習他們的打法。如果他們的坦克需要重型火力支援，提供。」
科萊奧斯敬禮，動力拳套抵胸，轉身走向雷鷹炮艇機庫。
安德魯斯看著他的背影，又看著圖拉克。
「和一個不存在的團級單位建立戰術協同，」他說，「這會被軍務部送進檔案庫冰封一百年。」
「那就等一百年。」圖拉克說。「一百年後，軍務部的抄寫員會在這顆星球的焚燒檔案里找到一條記錄，說某個藍色塗裝的帝國之拳代理指揮官在莫爾泰防禦戰中與不明友軍協作。如果他們足夠細緻，他們會發現那支友軍比自己人所殺死的獸人多出四倍。」
安德魯斯沒有說話。那道舊傷在他臉上凝固如一彎月弧。然後，他忽然以極其微弱的幅度笑了一下。
「前鋒突擊隊就位。」他說，轉身離開。
艦橋上，圖拉克望向窗外。近軌道的虛空中，又一艘防衛軍突擊艇撞入獸人殺戮巡洋艦的引擎噴口，殉爆的光焰在黑暗裡綻開一朵短暫的白花。此時，石心號已進入攻擊航線。
距離空降艙發射，還有六分鐘。
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突然全部展開。那是戰鬥姿態——技術軍士只有在艦橋即將被命中時才會本能擺出的防禦反射。
「新信號。不是防衛軍。」他的聲音像斷裂的冰層，「戰鬥月亮。表層。大規模能量讀數。」
圖拉克的視線還未從近軌道的殘骸與火光中收回，戰術聖壇已將畫面強制切入。戰鬥月亮粗糙的表層——那片被獸人用蠻力與垃圾堆砌而成的移動戰星——正在裂開。不是比喻。數十道艙門與發射井在同時開啟，仿佛月亮本身是一顆正在孵化的蟲卵。從那些裂隙中湧出的，是獸人的重型艦編隊。不是此前散布在軌道上的那十七艘——那些正在被防衛軍的自殺突擊艇一艘艘啃噬——而是更多。更多殺戮巡洋艦。更多強襲登陸艦。甚至有幾艘大到足以被稱為太空廢船雛形的巨型構造體，每一艘都裹挾著不計其數的護衛艦與突擊艇，像從爛肉里湧出的蛆蟲找到了新的宿主。
「數量，」科萊奧斯的聲音從機庫頻道傳來，他已登上雷鷹炮艇，但戰術鏈路仍與艦橋保持同步，「給我數量。」
卡斯特蘭沉默了整整三秒。對技術軍士而言，三秒等於永恆。
「無法精確統計。鳥卜儀回波重疊超過解析閾值。保守估計——新入場的獸人重型艦不少於四十艘。輕型艦與突擊載具無法計數。」他的機械觸鬚在操作台上劃出密密麻麻的航跡投影，「它們不打算與我們交戰。航向——全部指向莫爾泰地表與近軌道防衛軍艦隊。」
圖拉克的目鏡將航跡線疊上戰術圖層。獸人的新艦隊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從戰鬥月亮表層向下灑落，覆蓋整個高軌道與中軌道。防衛軍的改裝艦船在之前那波撞擊中已損失近半，剩餘的每一艘都在與至少三倍於己的獸人輕型艦纏鬥。它們的火力仍舊精準，仍舊致命，但數量上的絕對劣勢正在將戰局從「慘烈」推向「絞肉」。
又一艘防衛軍驅逐艦在近軌道解體。它的艦長——或者說駕駛它的人——在被宏炮命中前做出了最後一個機動：將殘骸的飛行矢量對準一艘獸人強襲登陸艦的艦橋，艦毀人亡的瞬間，獸人艦橋被貫穿。強襲登陸艦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墜入大氣層，在莫爾泰上空拖出一道貫穿天際的燃燒軌跡。
「他們打得太好了。」安德魯斯的聲音已不完全是老兵對戰鬥的評估。那語調里藏著一絲圖拉克極少在安德魯斯身上見過的東西：敬意。「任何凡人都該在第二輪齊射時潰敗。他們還在打。他們甚至還在調整陣型——看，那艘改裝巡洋艦在收攏殘艦。」
圖拉克看到了。防衛軍旗艦——「不破莫爾泰，便餵魚」的那艘——正在軌道碎片帶邊緣重新編組剩餘艦船。它的信號燈以高頻閃爍，發出某種未經帝國海軍加密的明碼指令。卡斯特蘭截獲並破譯了指令內容：
「所有單位，收縮至低軌道。放棄高軌。重複，放棄高軌。誘敵深入大氣層。大氣摩擦會減速獸人的重型艦。在巢都尖頂高度接敵，用地面防空陣列補刀。」
距離空降艙發射，還有六分鐘。
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突然全部展開。那是戰鬥姿態——技術軍士只有在艦橋即將被命中時才會本能擺出的防禦反射。
「新信號。不是防衛軍。」他的聲音像斷裂的冰層，「戰鬥月亮。表層。大規模能量讀數。」
圖拉克的視線還未從近軌道的殘骸與火光中收回，戰術聖壇已將畫面強制切入。戰鬥月亮粗糙的表層——那片被獸人用蠻力與垃圾堆砌而成的移動戰星——正在裂開。不是比喻。數十道艙門與發射井在同時開啟，仿佛月亮本身是一顆正在孵化的蟲卵。從那些裂隙中湧出的，是獸人的重型艦編隊。不是此前散布在軌道上的那十七艘——那些正在被防衛軍的自殺突擊艇一艘艘啃噬——而是更多。更多殺戮巡洋艦。更多強襲登陸艦。甚至有幾艘大到足以被稱為太空廢船雛形的巨型構造體，每一艘都裹挾著不計其數的護衛艦與突擊艇，像從爛肉里湧出的蛆蟲找到了新的宿主。
「數量，」科萊奧斯的聲音從機庫頻道傳來，他已登上雷鷹炮艇，但戰術鏈路仍與艦橋保持同步，「給我數量。」
卡斯特蘭沉默了整整三秒。對技術軍士而言，三秒等於永恆。
「無法精確統計。鳥卜儀回波重疊超過解析閾值。保守估計——新入場的獸人重型艦不少於四十艘。輕型艦與突擊載具無法計數。」他的機械觸鬚在操作台上劃出密密麻麻的航跡投影，「它們不打算與我們交戰。航向——全部指向莫爾泰地表與近軌道防衛軍艦隊。」
圖拉克的目鏡將航跡線疊上戰術圖層。獸人的新艦隊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從戰鬥月亮表層向下灑落，覆蓋整個高軌道與中軌道。防衛軍的改裝艦船在之前那波撞擊中已損失近半，剩餘的每一艘都在與至少三倍於己的獸人輕型艦纏鬥。它們的火力仍舊精準，仍舊致命，但數量上的絕對劣勢正在將戰局從「慘烈」推向「絞肉」。
又一艘防衛軍驅逐艦在近軌道解體。它的艦長——或者說駕駛它的人——在被宏炮命中前做出了最後一個機動：將殘骸的飛行矢量對準一艘獸人強襲登陸艦的艦橋，艦毀人亡的瞬間，獸人艦橋被貫穿。強襲登陸艦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墜入大氣層，在莫爾泰上空拖出一道貫穿天際的燃燒軌跡。
「他們打得太好了。」安德魯斯的聲音已不完全是老兵對戰鬥的評估。那語調里藏著一絲圖拉克極少在安德魯斯身上見過的東西：敬意。「任何凡人都該在第二輪齊射時潰敗。他們還在打。他們甚至還在調整陣型——看，那艘改裝巡洋艦在收攏殘艦。」
圖拉克看到了。防衛軍旗艦——「不破莫爾泰，便餵魚」的那艘——正在軌道碎片帶邊緣重新編組剩餘艦船。它的信號燈以高頻閃爍，發出某種未經帝國海軍加密的明碼指令。卡斯特蘭截獲並破譯了指令內容：
「所有單位，收縮至低軌道。放棄高軌。重複，放棄高軌。誘敵深入大氣層。大氣摩擦會減速獸人的重型艦。在巢都尖頂高度接敵，用地面防空陣列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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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空降艙發射，還有六分鐘。
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突然全部展開。那是戰鬥姿態——技術軍士只有在艦橋即將被命中時才會本能擺出的防禦反射。
「新信號。不是防衛軍。」他的聲音像斷裂的冰層，「戰鬥月亮。表層。大規模能量讀數。」
圖拉克的視線還未從近軌道的殘骸與火光中收回，戰術聖壇已將畫面強制切入。戰鬥月亮粗糙的表層——那片被獸人用蠻力與垃圾堆砌而成的移動戰星——正在裂開。不是比喻。數十道艙門與發射井在同時開啟，仿佛月亮本身是一顆正在孵化的蟲卵。從那些裂隙中湧出的，是獸人的重型艦編隊。不是此前散布在軌道上的那十七艘——那些正在被防衛軍的自殺突擊艇一艘艘啃噬——而是更多。更多殺戮巡洋艦。更多強襲登陸艦。甚至有幾艘大到足以被稱為太空廢船雛形的巨型構造體，每一艘都裹挾著不計其數的護衛艦與突擊艇，像從爛肉里湧出的蛆蟲找到了新的宿主。
「數量，」科萊奧斯的聲音從機庫頻道傳來，他已登上雷鷹炮艇，但戰術鏈路仍與艦橋保持同步，「給我數量。」
卡斯特蘭沉默了整整三秒。對技術軍士而言，三秒等於永恆。
「無法精確統計。鳥卜儀回波重疊超過解析閾值。保守估計——新入場的獸人重型艦不少於四十艘。輕型艦與突擊載具無法計數。」他的機械觸鬚在操作台上劃出密密麻麻的航跡投影，「它們不打算與我們交戰。航向——全部指向莫爾泰地表與近軌道防衛軍艦隊。」
圖拉克的目鏡將航跡線疊上戰術圖層。獸人的新艦隊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從戰鬥月亮表層向下灑落，覆蓋整個高軌道與中軌道。防衛軍的改裝艦船在之前那波撞擊中已損失近半，剩餘的每一艘都在與至少三倍於己的獸人輕型艦纏鬥。它們的火力仍舊精準，仍舊致命，但數量上的絕對劣勢正在將戰局從「慘烈」推向「絞肉」。
又一艘防衛軍驅逐艦在近軌道解體。它的艦長——或者說駕駛它的人——在被宏炮命中前做出了最後一個機動：將殘骸的飛行矢量對準一艘獸人強襲登陸艦的艦橋，艦毀人亡的瞬間，獸人艦橋被貫穿。強襲登陸艦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墜入大氣層，在莫爾泰上空拖出一道貫穿天際的燃燒軌跡。
「他們打得太好了。」安德魯斯的聲音已不完全是老兵對戰鬥的評估。那語調里藏著一絲圖拉克極少在安德魯斯身上見過的東西：敬意。「任何凡人都該在第二輪齊射時潰敗。他們還在打。他們甚至還在調整陣型——看，那艘改裝巡洋艦在收攏殘艦。」
圖拉克看到了。防衛軍旗艦——「不破莫爾泰，便餵魚」的那艘——正在軌道碎片帶邊緣重新編組剩餘艦船。它的信號燈以高頻閃爍，發出某種未經帝國海軍加密的明碼指令。卡斯特蘭截獲並破譯了指令內容：
「所有單位，收縮至低軌道。放棄高軌。重複，放棄高軌。誘敵深入大氣層。大氣摩擦會減速獸人的重型艦。在巢都尖頂高度接敵，用地面防空陣列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