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未曾料到的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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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戰鬥月亮逼近星區首府莫爾泰不久。

  離淡黃色的恆星不遠,一艘外表千瘡百孔的戰鬥駁船,突兀地閃現至。

  詭異的亞空間能量,還在其上纏繞,仿佛其是剛從魚缸裡面飛出來的一樣。

  帝國之拳的標識,一隻緊握的黑色拳頭,置於一個白色的背景之上,印在這艘戰鬥駁船的側邊。如今儼然已是模糊得看不清。

  這顯然是一支在進行任務的帝國之拳的戰鬥駁船。

  只是不知為何,猶如是遭受什麼攻擊一般,整艘船就像是從垃圾堆裡面開出來的一樣。

  「估算當前的戰損,還有搜索這片太空的方位。帝皇在上。願我等沒有落入異端的圈套。」

  虛空在艦橋破損的觀察窗外翻湧。一輪戰鬥月亮仍在莫爾泰高軌上緩緩轉動,它的輪廓過於規整,過於沉默——仿佛一顆被異端神明隨手拋入現實宇宙的骰子,每一面都刻著毀滅。而莫爾泰,這顆曾經在星炬微光下閃爍的星區首府,如今正被陰影一寸寸吞噬。

  艦橋上,技術軍士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從破損的數據終端上抽回,帶起一串焦糊的火花。他的半邊顱骨嵌著粗糙的戰地修復殼,那隻尚且完好的眼睛轉向指揮王座。

  「傳回片段分析完畢。」他的聲音穿過破損擴音器的失真轟鳴,像生鏽的鐵鏈拖過甲板,「戰鬥月亮軌道上,至少十七艘獸人殺戮巡洋艦進入攻擊陣位。防空陣列捕捉到不計其數的登陸艇信號,像是從爛肉里湧出的蛆蟲——它們已經在莫爾泰地表建立了灘頭陣地。」

  他停頓了一瞬,機械觸鬚微微抽搐。那是老兵才會的猶豫。

  「艦長。」

  指揮王座上的人沒有回頭。阿斯塔特修士的輪廓在警報紅光的舔舐下如同一尊破碎的雕像——動力甲上的金色飾邊早已斑駁,帝國之拳的肩甲徽記被一道橫貫的爪痕撕裂大半。他叫圖拉克,曾是第七軍團麾下一名突擊小隊士官。如今,他是這艘名為「石心號」的瀕死巨艦上,三百一十七名殘兵的代理指揮官。前兩任依次倒在接舷戰與艦橋爆破中。

  「我已看到。」圖拉克說。

  他確實看到了。從亞空間跌出的那一刻起,這艘戰鬥駁船所余不多的鳥卜儀陣列便將同一幅地獄圖景塞進他的視網膜:戰鬥月亮,獸人艦隊,瀕死的巢都。本應在此的帝國海軍防禦艦隊?只剩舷窗之外漂浮的焦黑龍骨,被淡黃色恆星的冷光漂洗成墓碑的色澤。

  石心號的任務——早已無關緊要。他們本應前往星系鏈的另一端,去增援一處在獸人狂潮下搖搖欲墜的聖物世界。然而亞空間的詭譎漩渦將他們的蓋勒力場撕出裂隙,吞沒了導航者,又將整艘船從預定航線中擰斷、拋擲、吐到這個正在淪陷的星系。

  他們遲到了。或者來得太早。亞空間裡,兩者本無區別。

  「戰損報告。」圖拉克的聲音沒有波瀾。

  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插入另一處數據接口,甲板下傳來某處管道爆裂的悶響,艦橋地板隨之顫動。

  「虛空盾陣列僅餘第四象限部分覆蓋。武器系統損失六成,宏炮陣列半數殉爆,光矛炮組能量導管斷裂三處——可以修復,但需要時間。引擎室報告等離子反應堆三次非正常停堆,機魂憤怒,需進行安撫儀式。艦體多處減壓,第七至第十二甲板必須隔離。」機械觸鬚退了出來,帶出一串像血珠般滾落的潤滑液。「艦員陣亡與失蹤計四百七十二人。戰鬥機仆全數離線。我們還有能用的艦載機,但已無機師。」

  圖拉克沉默了片刻。艦橋里只剩下警報的節律與某處斷裂纜線在頭頂濺射的靜電嘶鳴。

  「戰術推演。」他說。

  「沒有推演。」回答的不是卡斯特蘭,而是站在昏暗戰術聖壇旁的另一道身影。一連長安德魯斯,一位比圖拉克更年長的老兵,他的面容被一道從眉骨劈至下顎的舊傷分割成永恆的兩半。他從不掩飾自己的看法,這是他的特權,也是他的詛咒。

  「敵我對比超過可接受閾值。艦隻戰損嚴重,我們無法逃脫,無法隱匿,在壓倒性火力下也無法正面交戰。所有撤退至曼德維爾點的航線均被封鎖。」安德魯斯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下敲在沉默上。「剩餘的虛空盾撐不過第一輪對射。我們會被蒸發,化作另一批繞著莫爾泰飄浮的艦墓。」

  「那麼,方案。」圖拉克說。他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安德魯斯轉過身,戰術聖壇的全息投影在他臉上投下綠色的網格線。他放大了莫爾泰的地表——巢都的尖頂仍在燃燒,但大部分結構依稀可辨。行星防衛軍的信號早已沉寂,但鳥卜儀顯示,巢都深處仍有微弱能量讀數與零星星炬之光的回波。那裡還有人在戰鬥。或者至少,還活著。


  「戰鬥駁船的重裝突擊艙仍可運作。」安德魯斯說,「我們有雷鷹炮艇和空降艙。如果石心號在戰鬥月亮另一側軌道以自殺式航線突入,掩蔽於碎片帶與敵艦傳感器盲區之間,可爭取十五分鐘窗口。足夠將全部三支連隊部署至巢都地表。」

  「然後呢?」有人問。那是第三連連長科萊奧斯,最年輕的指揮官,他的動力拳套上還留著上一場接舷戰中未擦淨的獸人黑血。他的問題是戰術性的,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他知道答案。

  「然後,」安德魯斯看著全息投影中那顆被陰影籠罩的行星,聲音像凍裂的鋼鐵,「石心號會成為誘餌,吸引一切能吸引的火力。在地表,我們建立防禦,保護仍存活的帝國臣民,等待不可能的增援,或者死在那裡。」

  艦橋重新陷入沉默。這是那種需要被打破的沉默。

  圖拉克從指揮王座上起身。他比在場的多數人都高大,但此刻讓他顯得不可撼動的並非體型。他走過那些焦痕累累的操作台,走過艦橋上每一個把目光投向他的修士,最終停在破損的觀察窗前。戰鬥月亮在遠處無聲地旋轉。莫爾泰在燃燒。

  「我是第七軍團的圖拉克,」他說,沒有轉身,「羅格·多恩的子嗣。我們是被遺忘了的增援,撞進一場註定失敗的防禦。我們本不該在此。」他轉身,目光掃過三支連隊的指揮官,掃過在艦橋上每一個掛著鐵十字與黑色拳頭徽記的兄弟。「但我們在了。石心號不會掉頭。因為它已無處可去。」

  他走向戰術聖壇,雙手撐在邊緣,俯瞰著那顆將被碾碎的行星表面。

  「我們將在巢都深處建立防禦,保護每一個可以保護的靈魂。石心號將在軌道上吸引火力,直到她的虛空盾崩碎,直到她的宏炮打光最後一枚炮彈,直到她的龍骨斷裂。」

  「而後——」安德魯斯剛要開口,圖拉克抬手制止了他。

  「而後,當獸人以為已經碾碎了這艘船上的最後一聲心跳,石心號將啟動等離子反應堆的自毀序列,撞擊戰鬥月亮的表層。羅格·多恩教導我們,防禦並非消極等待。防禦是選擇戰場,即便戰場在敵人的心臟之中。」

  安靜。然後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開始移動,重新連接武器系統的能源導管,計算撞擊軌道的數據。

  安德魯斯看著圖拉克,看了很久很久。那道從眉骨劈至下顎的舊傷在警報的紅光下仿佛再度裂開。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雷鷹炮艇的機庫通道。

  科萊奧斯最後一個離開。年輕連長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鍛造過的冷硬。他向圖拉克行了天鷹禮,拳甲抵胸,金屬與金屬撞擊的脆響迴蕩在艦橋。

  「為了帝皇,」科萊奧斯說。

  「為了祂的子民。」圖拉克回答。

  當艦橋上只剩他與卡斯特蘭時,圖拉克重新望向窗外。戰鬥月亮仍在逼近莫爾泰。距離石心號進入自殺航線還剩九分鐘。

  卡斯特蘭的機械觸鬚忽然僵在半空。

  不是反應堆故障,不是虛空盾崩解的預兆,甚至不是戰鬥月亮逼近的引力畸變,這是另一種信號。鳥卜儀陣列里綻開的碎屑回波,細密,混亂,毫無規律,像一場沒有指揮官的潰敗,卻又在潰敗中持續開火。

  「地表有新接觸。」卡斯特蘭的聲線里混入了一種極少出現在技術軍士身上的東西:困惑。「大量身份不明的作戰單元,交戰狀態,與獸人地面部隊發生交火。」

  卡斯特蘭的話尚未落定,鳥卜儀陣列又炸開新的回波。

  這一次不在莫爾泰地表。

  「近軌道——高軌道——多處新信號!」技術軍士一隻完好的眼瞪大了,機械觸鬚瘋也似地插入輔助控制台,仿佛要親手從噪波里把真相挖出來,「艦船級質量讀數。輕型、中型——數量持續增加。信號特徵不匹配任何帝國海軍編制。不是混沌掠船,不是異形艦——」

  「他們從哪裡冒出來的?!」

  圖拉克兩步跨回戰術聖壇,全息投影在軌道層面展開。石心號殘存的鳥卜儀已如風中殘燭,但即便透過雪花般翻滾的噪點,那些信號依然清晰得刺眼。

  艦船。十幾艘。三十艘。仍在增加。

  它們從莫爾泰高軌的暗面浮現,從碎片帶的縫隙里滑出,從任何一張星圖中都不曾標註的虛空里躍入現實。驅逐艦級別的質量居多,夾雜幾艘巡洋艦級——艦型雜亂得令人窒息。有帝國海軍的退役船殼,有民用貨艦改裝的火力平台,有完全不屬於任何已知造船風格的怪誕構造。有人把運輸船的貨艙整個拆空,焊上三組魚雷發射管。有人在輕型護衛艦的船首加裝了熱熔切割沖角,那沖角大得荒謬,幾乎占了艦身的三分之二。


  它們沒有任何兩艘塗裝相同,但所有船身上都噴塗著一行碩大的帝國低哥特字母:

  「莫爾泰防衛軍」

  字體歪歪扭扭。有幾艘的字母甚至拼錯了,又被人拿什麼深色顏料隨手塗改過。

  「防衛軍?」安德魯斯的聲音像是要把這個詞嚼碎,「我們沒有收到任何防衛軍的通知,通往帝國聖面的軍務部甚至都沒有備案,莫爾泰防禦艦隊?那早就成了一堆殘骸。」科萊奧斯打斷他,語氣並不激動,只是陳述,「如果這些人是跑來送死的蠢貨,我歡迎。」

  「不是蠢貨。」卡斯特蘭的聲音恢復了技術軍士的冷靜,但那冷靜底下壓著明顯的——敬畏。他將一艘驅逐艦的航線軌跡放大,再放大。軌跡線從高軌某一點切出,流暢地劃出一個不可能的反向弧線,切入兩艘獸人殺戮巡洋艦的側翼盲區,三個G的過載,船殼應力讀數飆到臨界值,但航跡毫釐不差。像外科手術。像某種把虛空力學刻進肌肉記憶的本能。

  「這些駕駛員不是凡人。」卡斯特蘭說,「或者說——不完全是凡人。他們的反應時間低於阿斯塔特常規標準的四分之一。概率上不成立,除非——」

  「除非什麼?」科萊奧斯問。

  「除非他們經歷過這場戰鬥。一次又一次。成千上萬次。」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

  圖拉克將推進器尾焰的投影層層放大,目鏡捕捉到那些艦船的熱信號陣列,脈衝頻密、炙熱、毫無節制。任何接受過帝國海軍正規訓練的指揮官都會將引擎組的運作負載分攤到安全閾值之內。但這些艦船沒有。

  它們每一艘都在臨界點上燃燒。一艘驅逐艦的等離子尾噴已經呈現出冷卻液耗盡的熔白色,像一根即將燒斷的燈絲,但它仍在加速。

  仿佛艦上的人知道——不是相信,是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

  「近軌道交火,第一波接觸。」卡斯特蘭的報告聲稜角銳利。

  鳥卜儀上,獸人殺戮巡洋艦與那些雜亂無章的防衛軍艦船之間的虛空忽然被炮火撕裂。

  不是那種帝國海軍與叛徒艦隊之間文明有序的遠距對射。這場戰鬥從第一秒起就咬在一起。宏炮陣列尚未進入有效射程,魚雷已經離開發射管。獸人笨重的重型炮組還在轉向,防衛軍的突擊艇和近防火力艦已經貼著殺戮巡洋艦的船殼飛行,近到艦體細節在放大畫面里纖毫畢現——近到足以用登艦魚雷把獸人的炮眼一艘艘敲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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