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疲憊之師
戰鬥月亮出現後的第一個二十四小時，他失去了三顆外圍工業世界的聯繫。第二個二十四小時，他接到的報告表明，至少有六億帝國凡人（含輔助軍和工人）處於戰鬥月亮的直接影響範圍內。而他的主力艦隊還在索利斯集結，斯科特的討伐艦隊根本來不及回防——即使來得及，吳林心裡也清楚，在戰鬥月亮面前，一支常規海軍艦隊的作用就像用勺子去舀干海洋。
在戰鬥月亮進入星區內圈的第四個小時，吳林收到了一份加密軍務文牘。文牘是軍務部高層直接簽發，不是通過常規的星語通訊鏈路，而是用了一艘加急信使艦，以最高速度直接送到莫爾泰的軌道接收站。這意味著文牘的內容足夠敏感——或者說足夠絕望到不能信任任何遠程通訊手段。
文牘的內容很短：
「絕密。致莫爾泰星區總督吳林：確認戰鬥月亮出現及歐克獸人入侵。當前增援預計抵達時間未定。你星區已被劃為戰術孤立區域。就地組織全部可動員力量迎戰。帝國星界軍莫爾泰方面軍司令部，戈蘭上將。」
文牘下面有一行手寫附註，筆跡粗重，用力之猛幾乎刺穿了數據羊皮紙：
「軍務部戰略預測：若莫爾泰失守，周邊七片星區將在六個月內全部淪陷。國教代表已獲知。帝皇保佑。」
吳林把文牘反覆讀了三遍，然後把它放下。他的手在放下文牘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絕望。如果說他在擔任星區總督的數年裡學到了什麼，那就是：當帝國開始引用「帝皇保佑」，通常意味著他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你了。
他把文牘收進辦公室的加密存儲櫃，然後接通了索利斯方向的加密頻道。
通訊在亞空間風暴的間歇中勉強建立，信號質量很差，斯科特元帥的聲音斷斷續續，但雙方都已經顧不上寒暄和軍階禮儀。兩個人用最直白的語言快速交換了情報，然後吳林說了一句讓通訊頻道沉默了整整三秒的話：
「你在莫爾泰方向集結，我調給你我能調的一切。堡壘世界的部隊一旦恢復通訊，也歸你指揮。」
斯科特沉默著，然後他問：「堡壘世界的部隊——你是說那個剛被奪回來的星球？他們還剩多少可戰之兵？對手是四億獸人。」
「昂—！」
在戰鬥月亮，移出亞空間的一瞬間，感應到超巨大物體出現的行星防禦系統，頓時高速運轉起程序，於莫爾泰的各個大型巢都，還有工業劃分區域，升起的燈柱霎時間發出刺耳的警報，在吳林耳邊響個不停。
很快，通訊被切斷。
往外看，淺灰色的天空逐步被兩層若有若無的虛空盾截斷。
「虛空盾已完全展開！首府尖塔區進入最高防護狀態！」副官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聲音裡帶著因為警報而必須提高音量的沙啞，「二號巢都率先升起三層虛空盾！四號巢都『鋼鐵意志』報告虛空盾升起到百分之九十七！三號巢都——」
副官的聲音被另一個更尖銳的通訊頻道打斷了。那是來自機械修會的專屬加密頻段，頻道里傳來的不是人聲，而是一種經過多次電子轉碼的、帶金屬共振的合成語音——這是駐紮在莫爾泰的機械神甫大賢者考格·德爾塔-7的直接通訊。
「總督閣下。奉火星之命。行星級防禦武裝——『帝皇之眼』雙聯裝電漿炮陣列——已獲授權激活。」
吳林猛地轉過身，看向全息戰術投影。投影中，莫爾泰的地表各處正在亮起密集的紅點，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座正在啟動的重型防禦武器。但和他之前見過無數次演習中的紅點不同，這一次的紅點裡有一個特別大、特別刺目——那是一團暗金色的光，正在從二號巢都的頂部亮起。
「帝皇之眼」。這個名字在星界軍的武器分類體系里不存在，因為它們不屬於星界軍。它們屬於機械修會。
在帝國與機械修會簽訂的馬爾斯協定中，某些特殊規格的行星級防禦武器由機械修會單獨保管和操作，作戰時需獲得機械神甫的直接授權。
考格大賢者的授權在戰鬥月亮出現後的零點四秒內就被自動協議觸發了——這本身就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實。機器不會恐懼，但當機器的反應速度比人類指揮官還快時，往往意味著危險已經超出人類的想像。
吳林從全息投影里看著「帝皇之眼」緩緩升起。他的辦公室離那座電漿炮陣列有幾百公里遠，但他的大腦自動用全息影像為他補全了肉眼看不到的畫面：
在二號巢都最頂層的防禦平台上，埋藏了超過六個世紀、從未在實戰中使用過的巨型雙聯裝電漿炮正在從地下的裝甲收納艙中升起。收納艙的穹頂由三米厚的精金裝甲板鍛造，在電漿炮激活的瞬間，穹頂不是被打開，而是被內置的爆破螺栓直接炸開了一個直徑四十米的大洞。
煙塵和裝甲碎塊從巢都尖頂滾落，砸在下層的居住區防爆頂蓋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然後，電漿炮底座上的巨型伺服電機開始轉動，每一台電機都有一個哨兵機甲那麼大。
數百台伺服電機同時運轉的聲音像是一整支坦克軍團在同時發動引擎。底座轉動，炮管上揚，發射口對準了天空——對準了那個在兩層虛空盾之外、在近地軌道之上、正朝這顆星球碾壓過來的巨型天體。
機械修會的電漿炮在鎖定時發出它獨有的蓄能聲。那不是轟鳴，不是尖銳的充電聲，而是一種持續升高的、逐漸逼近人耳聽覺極限的尖銳鳴叫，像是金屬本身在尖叫。炮口的線圈開始發亮，從暗紅色進入明紅色，然後是橙黃，白熾，最後變成一種無法直視的青白。
與此同時，莫爾泰地面上的所有軍事資源正在被以人類指揮官不可能做到的速度調動。
動員令不是從吳林的指揮中心發出的。它是一座巢都接著一座巢都、一個裝甲團接著一個裝甲團、一個兵站接著一個兵站自動觸發的。戰鬥月亮進入現實宇宙所引發的威脅等級自動激活了莫爾泰防禦體系最深處的一個古老協議。
協議的名字叫做「終焉」——這是帝國在遙遠的過去、在這顆星球還是一條邊境堡壘世界的時候，由最初的殖民指揮官刻進行星數據核心的最後一條戰爭指令。指令的內容很簡單：當威脅等級超過所有預設的最大級別時，每一個能拿槍的人都要收到一把槍。
全球範圍內的數十億行星防衛軍（PDF）部隊正在被快速調動。這裡的「快速」不是軍事術語中的「快速機動」——PDF不是星界軍。
絕大多數PDF是駐紮在自己巢都及周邊區域的守備部隊，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在巢都之間的工業荒原上巡邏、鎮壓底層巢都的周期性暴動、以及偶爾對抗落單的海盜登陸小隊。在過去的數個月裡。這些PDF的精銳部隊從未被真正統一調遣過，因為從未有過需要統一調遣的威脅。
這個時刻在莫爾泰的行星防禦歷史上從未到來過——但他們在訓練場上為應對這樣的時刻操練過無數遍。只是為了這樣的時刻，訓練了無數遍的「為了帝皇」和「服從命令」終於要用上了。
訓練最終將有回報，其回報便是死亡的機會。
在一號巢都的第七百三十層兵營區，一個正在反覆檢查自己雷射步槍的PDF列兵突然聽到頭頂的擴音器里傳來了一道聲音。不是合成語音的機械命令，而是一個活人在喊——他的連長，一個在底層治安戰里打了幾十年的老兵，正站在軍械庫的門口，扯著嗓子朝整個連隊嘶吼。嘶吼聲穿透了警報的尖嘯，穿透了虛空盾的嗡鳴，穿透了每個人胸腔里越來越快的心跳。
「把武器庫打開！把武器庫打開！把所有的門全部打開！所有武器搬出來！手雷！火箭筒！重型雷射炮搬出來！別管表格了！別管登記表了！登記表明天就他媽沒人查了！搬！全搬出來！」
連長的喊聲未落，軍械庫的防爆門在液壓系統的驅動下緩慢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景象讓最前排的幾個士兵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們沒見過這麼多武器，而是因為他們從來沒見過這些武器在非演習狀態下被允許碰觸。
重型雷射炮的炮管上還塗著出廠時的保護油脂，火箭筒的彈藥箱堆到了天花板，榴彈發射器一排排地鎖在架子上，鑰匙平時鎖在軍需官的保險柜里，而現在軍需官正用一把消防斧直接砸開鎖扣，金屬碎片飛濺到他的臉上，割出一道血痕，但他連擦都沒擦一下。
「不需要簽字！不需要登記！武器編號不用登記！拿到的就拿走！誰問你我替你說！快！」
這一幕在莫爾泰的每一座巢都、每一個兵營區、每一座軍械庫同時上演。在八號巢都，一個PDF團的後勤士官直接把彈藥箱從運輸車上踹下去，箱子砸在地上裂開，彈匣和手雷滾了一地。
士兵們就地蹲下撿拾彈藥，動作快得像一群在廢墟里翻找食物的齧齒動物。
在十二號巢都外圍的前哨站，這裡的PDF駐紮部隊只有不到七百人，負責看守一片早已廢棄的工業區，軍械庫里只有基礎步兵武器和幾門固定式重型爆彈槍。但當軍械庫的門打開時，指揮官卻發現門裡多了幾個人形輪廓——那是幾個從附近工位跑過來的工人，穿著沾滿機油的工作服，手裡還拿著扳手和焊槍，站在軍械庫門口，眼巴巴地看著成排的雷射槍。
「我們沒有槍。」其中一個工人說，聲音沙啞，像是在說一句廢話，「我們是來領槍的。」
指揮官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在帝國軍事條例里，平民不得持有星界軍制式武器，違者可處以死刑。但指揮官很清楚——戰鬥月亮就在頭頂，白天已經變成了黑夜，而他現在只花了不到兩秒就做出了決定。他側身讓開門口，把大拇指朝軍械庫裡面一偏。
「拿。誰會用就拿。拿了跟在我們隊伍後面，別擋在自己人槍口前。」
工人們衝進軍械庫的時候，吳林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接聽一個加密頻道。這個頻道不是來自軍務部，不是來自機械修會，也不是來自正在索利斯集結艦隊的斯科特元帥。
這個頻道的信號源在星球表面——在莫爾泰第十二號巢都最底層的一個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通訊中繼站里。中繼站今天自己啟動了，啟動了大約兩個小時，啟動後鎖定了總督辦公室的專用頻段。它發來的不是語音，不是全息影像，而是一段文字。文字內容被系統自動解密，顯示在吳林辦公桌的內嵌數據屏上。
文字很短，措辭禮貌，語氣冷靜得仿佛此刻頭頂沒有一顆戰鬥月亮：
「吳林總督閣下：貴方行星防禦體系當前面臨的敵情，我方已全程觀測。軍務部評估：僅憑莫爾泰現有防禦資源，對戰損比的承受極限約為七天。七天後，地面防線將出現不可逆的崩潰。鑑於此，參謀提出以下協議——同意授權我方在貴方行星系統內的完全作戰權限，我方承諾在四十八小時內穩定莫爾泰軌道防線。需要簽署的授權文件已通過量子加密鏈路發送至您的個人數據終端。請在四分鐘內做出回復。」
信息落款處沒有軍銜，沒有機構名稱，只有一個符號——帝國的雙頭鷹。
只是通訊再次被亞空間噪音吞沒。
暗自吐出一口氣的吳林，只是<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座椅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
然後，在距離莫爾泰還有零點七個天文單位的時候，戰鬥月亮停了。
不是減速後停下，是從移動狀態直接停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虛空中按住了。這種制動方式違反了一切已知的慣性定律，連帝國最頂尖的物理學家和機械修會的賢者都無法解釋。但獸人不在乎解釋。它們只想讓戰鬥月亮停在這裡，它就停在這裡——因為俺尋思它該停。
在戰鬥月亮進入星區內圈的第四個小時，吳林收到了一份加密軍務文牘。文牘是軍務部高層直接簽發，不是通過常規的星語通訊鏈路，而是用了一艘加急信使艦，以最高速度直接送到莫爾泰的軌道接收站。這意味著文牘的內容足夠敏感——或者說足夠絕望到不能信任任何遠程通訊手段。
文牘的內容很短：
「絕密。致莫爾泰星區總督吳林：確認戰鬥月亮出現及歐克獸人入侵。當前增援預計抵達時間未定。你星區已被劃為戰術孤立區域。就地組織全部可動員力量迎戰。帝國星界軍莫爾泰方面軍司令部，戈蘭上將。」
文牘下面有一行手寫附註，筆跡粗重，用力之猛幾乎刺穿了數據羊皮紙：
「軍務部戰略預測：若莫爾泰失守，周邊七片星區將在六個月內全部淪陷。國教代表已獲知。帝皇保佑。」
吳林把文牘反覆讀了三遍，然後把它放下。他的手在放下文牘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絕望。如果說他在擔任星區總督的數年裡學到了什麼，那就是：當帝國開始引用「帝皇保佑」，通常意味著他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你了。
他把文牘收進辦公室的加密存儲櫃，然後接通了索利斯方向的加密頻道。
通訊在亞空間風暴的間歇中勉強建立，信號質量很差，斯科特元帥的聲音斷斷續續，但雙方都已經顧不上寒暄和軍階禮儀。兩個人用最直白的語言快速交換了情報，然後吳林說了一句讓通訊頻道沉默了整整三秒的話：
「你在莫爾泰方向集結，我調給你我能調的一切。堡壘世界的部隊一旦恢復通訊，也歸你指揮。」
斯科特沉默著，然後他問：「堡壘世界的部隊——你是說那個剛被奪回來的星球？他們還剩多少可戰之兵？對手是四億獸人。」
「昂—！」
在戰鬥月亮，移出亞空間的一瞬間，感應到超巨大物體出現的行星防禦系統，頓時高速運轉起程序，於莫爾泰的各個大型巢都，還有工業劃分區域，升起的燈柱霎時間發出刺耳的警報，在吳林耳邊響個不停。
很快，通訊被切斷。
往外看，淺灰色的天空逐步被兩層若有若無的虛空盾截斷。
「虛空盾已完全展開！首府尖塔區進入最高防護狀態！」副官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聲音裡帶著因為警報而必須提高音量的沙啞，「二號巢都率先升起三層虛空盾！四號巢都『鋼鐵意志』報告虛空盾升起到百分之九十七！三號巢都——」
副官的聲音被另一個更尖銳的通訊頻道打斷了。那是來自機械修會的專屬加密頻段，頻道里傳來的不是人聲，而是一種經過多次電子轉碼的、帶金屬共振的合成語音——這是駐紮在莫爾泰的機械神甫大賢者考格·德爾塔-7的直接通訊。
「總督閣下。奉火星之命。行星級防禦武裝——『帝皇之眼』雙聯裝電漿炮陣列——已獲授權激活。」
吳林猛地轉過身，看向全息戰術投影。投影中，莫爾泰的地表各處正在亮起密集的紅點，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座正在啟動的重型防禦武器。但和他之前見過無數次演習中的紅點不同，這一次的紅點裡有一個特別大、特別刺目——那是一團暗金色的光，正在從二號巢都的頂部亮起。
「帝皇之眼」。這個名字在星界軍的武器分類體系里不存在，因為它們不屬於星界軍。它們屬於機械修會。
在帝國與機械修會簽訂的馬爾斯協定中，某些特殊規格的行星級防禦武器由機械修會單獨保管和操作，作戰時需獲得機械神甫的直接授權。
考格大賢者的授權在戰鬥月亮出現後的零點四秒內就被自動協議觸發了——這本身就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實。機器不會恐懼，但當機器的反應速度比人類指揮官還快時，往往意味著危險已經超出人類的想像。
吳林從全息投影里看著「帝皇之眼」緩緩升起。他的辦公室離那座電漿炮陣列有幾百公里遠，但他的大腦自動用全息影像為他補全了肉眼看不到的畫面：
在二號巢都最頂層的防禦平台上，埋藏了超過六個世紀、從未在實戰中使用過的巨型雙聯裝電漿炮正在從地下的裝甲收納艙中升起。收納艙的穹頂由三米厚的精金裝甲板鍛造，在電漿炮激活的瞬間，穹頂不是被打開，而是被內置的爆破螺栓直接炸開了一個直徑四十米的大洞。
煙塵和裝甲碎塊從巢都尖頂滾落，砸在下層的居住區防爆頂蓋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然後，電漿炮底座上的巨型伺服電機開始轉動，每一台電機都有一個哨兵機甲那麼大。
數百台伺服電機同時運轉的聲音像是一整支坦克軍團在同時發動引擎。底座轉動，炮管上揚，發射口對準了天空——對準了那個在兩層虛空盾之外、在近地軌道之上、正朝這顆星球碾壓過來的巨型天體。
機械修會的電漿炮在鎖定時發出它獨有的蓄能聲。那不是轟鳴，不是尖銳的充電聲，而是一種持續升高的、逐漸逼近人耳聽覺極限的尖銳鳴叫，像是金屬本身在尖叫。炮口的線圈開始發亮，從暗紅色進入明紅色，然後是橙黃，白熾，最後變成一種無法直視的青白。
與此同時，莫爾泰地面上的所有軍事資源正在被以人類指揮官不可能做到的速度調動。
動員令不是從吳林的指揮中心發出的。它是一座巢都接著一座巢都、一個裝甲團接著一個裝甲團、一個兵站接著一個兵站自動觸發的。戰鬥月亮進入現實宇宙所引發的威脅等級自動激活了莫爾泰防禦體系最深處的一個古老協議。
協議的名字叫做「終焉」——這是帝國在遙遠的過去、在這顆星球還是一條邊境堡壘世界的時候，由最初的殖民指揮官刻進行星數據核心的最後一條戰爭指令。指令的內容很簡單：當威脅等級超過所有預設的最大級別時，每一個能拿槍的人都要收到一把槍。
全球範圍內的數十億行星防衛軍（PDF）部隊正在被快速調動。這裡的「快速」不是軍事術語中的「快速機動」——PDF不是星界軍。
絕大多數PDF是駐紮在自己巢都及周邊區域的守備部隊，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在巢都之間的工業荒原上巡邏、鎮壓底層巢都的周期性暴動、以及偶爾對抗落單的海盜登陸小隊。在過去的數個月裡。這些PDF的精銳部隊從未被真正統一調遣過，因為從未有過需要統一調遣的威脅。
這個時刻在莫爾泰的行星防禦歷史上從未到來過——但他們在訓練場上為應對這樣的時刻操練過無數遍。只是為了這樣的時刻，訓練了無數遍的「為了帝皇」和「服從命令」終於要用上了。
訓練最終將有回報，其回報便是死亡的機會。
在一號巢都的第七百三十層兵營區，一個正在反覆檢查自己雷射步槍的PDF列兵突然聽到頭頂的擴音器里傳來了一道聲音。不是合成語音的機械命令，而是一個活人在喊——他的連長，一個在底層治安戰里打了幾十年的老兵，正站在軍械庫的門口，扯著嗓子朝整個連隊嘶吼。嘶吼聲穿透了警報的尖嘯，穿透了虛空盾的嗡鳴，穿透了每個人胸腔里越來越快的心跳。
「把武器庫打開！把武器庫打開！把所有的門全部打開！所有武器搬出來！手雷！火箭筒！重型雷射炮搬出來！別管表格了！別管登記表了！登記表明天就他媽沒人查了！搬！全搬出來！」
連長的喊聲未落，軍械庫的防爆門在液壓系統的驅動下緩慢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景象讓最前排的幾個士兵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們沒見過這麼多武器，而是因為他們從來沒見過這些武器在非演習狀態下被允許碰觸。
重型雷射炮的炮管上還塗著出廠時的保護油脂，火箭筒的彈藥箱堆到了天花板，榴彈發射器一排排地鎖在架子上，鑰匙平時鎖在軍需官的保險柜里，而現在軍需官正用一把消防斧直接砸開鎖扣，金屬碎片飛濺到他的臉上，割出一道血痕，但他連擦都沒擦一下。
「不需要簽字！不需要登記！武器編號不用登記！拿到的就拿走！誰問你我替你說！快！」
這一幕在莫爾泰的每一座巢都、每一個兵營區、每一座軍械庫同時上演。在八號巢都，一個PDF團的後勤士官直接把彈藥箱從運輸車上踹下去，箱子砸在地上裂開，彈匣和手雷滾了一地。
士兵們就地蹲下撿拾彈藥，動作快得像一群在廢墟里翻找食物的齧齒動物。
在十二號巢都外圍的前哨站，這裡的PDF駐紮部隊只有不到七百人，負責看守一片早已廢棄的工業區，軍械庫里只有基礎步兵武器和幾門固定式重型爆彈槍。但當軍械庫的門打開時，指揮官卻發現門裡多了幾個人形輪廓——那是幾個從附近工位跑過來的工人，穿著沾滿機油的工作服，手裡還拿著扳手和焊槍，站在軍械庫門口，眼巴巴地看著成排的雷射槍。
「我們沒有槍。」其中一個工人說，聲音沙啞，像是在說一句廢話，「我們是來領槍的。」
指揮官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在帝國軍事條例里，平民不得持有星界軍制式武器，違者可處以死刑。但指揮官很清楚——戰鬥月亮就在頭頂，白天已經變成了黑夜，而他現在只花了不到兩秒就做出了決定。他側身讓開門口，把大拇指朝軍械庫裡面一偏。
「拿。誰會用就拿。拿了跟在我們隊伍後面，別擋在自己人槍口前。」
工人們衝進軍械庫的時候，吳林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接聽一個加密頻道。這個頻道不是來自軍務部，不是來自機械修會，也不是來自正在索利斯集結艦隊的斯科特元帥。
這個頻道的信號源在星球表面——在莫爾泰第十二號巢都最底層的一個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通訊中繼站里。中繼站今天自己啟動了，啟動了大約兩個小時，啟動後鎖定了總督辦公室的專用頻段。它發來的不是語音，不是全息影像，而是一段文字。文字內容被系統自動解密，顯示在吳林辦公桌的內嵌數據屏上。
文字很短，措辭禮貌，語氣冷靜得仿佛此刻頭頂沒有一顆戰鬥月亮：
「吳林總督閣下：貴方行星防禦體系當前面臨的敵情，我方已全程觀測。軍務部評估：僅憑莫爾泰現有防禦資源，對戰損比的承受極限約為七天。七天後，地面防線將出現不可逆的崩潰。鑑於此，參謀提出以下協議——同意授權我方在貴方行星系統內的完全作戰權限，我方承諾在四十八小時內穩定莫爾泰軌道防線。需要簽署的授權文件已通過量子加密鏈路發送至您的個人數據終端。請在四分鐘內做出回復。」
信息落款處沒有軍銜，沒有機構名稱，只有一個符號——帝國的雙頭鷹。
只是通訊再次被亞空間噪音吞沒。
暗自吐出一口氣的吳林，只是<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座椅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
然後，在距離莫爾泰還有零點七個天文單位的時候，戰鬥月亮停了。
不是減速後停下，是從移動狀態直接停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虛空中按住了。這種制動方式違反了一切已知的慣性定律，連帝國最頂尖的物理學家和機械修會的賢者都無法解釋。但獸人不在乎解釋。它們只想讓戰鬥月亮停在這裡，它就停在這裡——因為俺尋思它該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