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什麼叫戰鬥月亮也來了？
…
在失去聯絡時，鋼鐵之環·費拉姆Ⅱ星區有著六十多顆星球，其中有四十多顆，距離首府較近，還可以適當地進行短程的通訊。凡是離得遠的世界，都會被頻繁湧現在亞空間的風暴阻斷。
戰區元帥斯科特發動的一次小範圍討伐，也不過是以索利斯為主要基地，清理方圓數個天文單位的恆星系和世界，再往外擴張。
混沌戰幫和背叛帝國的地方軍閥，就已然是層出不窮。
還有全員惡人的星際海盜，時不時地從亞空間鑽出來給海軍艦隊來一下。
實在受不住的軍務部，只能在拿下數個巢都世界和供給糧食的農業世界後，收回大量的凡人輔助軍和海軍戰艦，重新將工業任務交給機械神教，以開展全方位改造計劃。
與此同時，在莫爾泰星區首府的一光年外，現實宇宙的空間扭曲，下一秒便承受不住，強烈的未知能量，被劃開一條直徑超過數百公里的亞空間裂縫。
裂縫張開的那一瞬間，索利斯-莫爾泰聯合星區布置在最外圍的六台深空偵測陣列同時離線。
離線的持續時間只有零點四秒，但對於一台設計冗餘覆蓋任何已知故障的軍用偵測陣列來說，零點四秒的完全盲區已經是不可接受的數據異常。六台陣列的維護機仆在同一秒內自動觸發了最高級別的警報協議，警報標題根據星區軍務部標準程序自動生成，措辭簡潔到令人不安：「不明質量侵入。坐標已鎖定。等待人工核實。」
人工核實還沒開始，警報就自己升級了。
裂縫裡出來的東西，在可見光頻段上先露了一個角。不是艦首，不是船體，不是任何帝國海軍檔案里記錄過的、結構符合邏輯的載具輪廓。
這是一個不規則的天體邊緣——如果「邊緣」這個詞可以用在一個由無數殘骸、裝甲板、廢棄艦船龍骨、小行星碎片、以及某種連帝國材料學都無法分類的未知合金胡亂焊接在一起的巨型構造體上的話。
邊緣出現之後，裂縫被從內部撐得更大，像一張嘴被撐到脫臼，然後整個天體從亞空間中擠了出來。
全貌暴露的瞬間，深空偵測陣列的光學鏡頭捕捉到了它。圖像在星區首府莫爾泰的參謀部主屏幕上展開，屏幕上先是一片雪花，然後是自動降噪算法反覆運算之後的畫面。
畫面清晰起來的那一刻，主屏幕前站著的人沒有一個人說話。不是震驚到失語——是他們不知道用什麼軍事術語描述自己看到的東西。
這是一顆戰鬥月亮。不是巢都，不是星堡，不是移動空間站。是一顆質量超過五十億噸的、能靠自身引力維持大致球體形狀的、上面密密麻麻爬滿了活物的天體。
天體外圍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在半透明和完全不透明之間反覆波動的綠色能量護罩，護罩的每一次明暗變化都讓月亮表面的細節短暫暴露——暴露出來的不是地表，是結構。無數的殘骸、裝甲板、廢棄引擎噴口、倒扣的巨型履帶、被拆成空殼的戰列艦艦體、以及像蜘蛛網一樣連接著所有殘骸的、用報廢坦克炮管和艦船龍骨焊接成的橋樑和棧道。整個構造體沒有任何統一的設計邏輯，沒有任何建築美學，沒有任何結構工程師能解釋的承重體系，但它就在那裡，存在本身就在嘲笑帝國建築學的一切教科書。
然後他們看見了綠色的小點。偵測陣列的解析度不足以看清每一個小點的形狀，但數量是可以估算的。陣列的自動識別系統用生物熱信號掃描了一次，用金屬反射率掃描了第二次，又用靈能殘留掃描了第三次，三次數據交叉比對之後，在屏幕上打出了一個數字。數字很長，長到有人以為是系統出錯多跳了一位數。
四億。
不是四億個螺絲，不是四億塊殘骸，是四億個獨立的、能移動的、具有生物熱信號和金屬攜帶特徵的綠皮獸人。
「戰鬥月亮」這個稱呼，是帝國人類能想像出的最接近的描述。在綠皮自己的語言裡——如果歐克獸人的吼叫和俺尋思能算一種語言的話——這顆天體有自己的名字。
名字由技霸小子在鑄造它的時候用焊槍刻在中央控制艙的艙壁上了，刻得歪歪扭扭，拼寫其實存在三種變體，因為不同的技霸小子對拼寫有不同的尋思，最終誰也沒有說服誰，於是三種拼寫全刻在上面了。
三種拼寫翻譯成哥特語的近似音是：「大大大大大搞」，或者「大到不能再大」，或者「你瞅啥瞅這就是老子造的」。控制艙正中央的控制面板——一個由搶救回來的帝國巡洋艦主控台、三台惡魔引擎的火控核心、以及一台從一個不知名異形文明殘骸里拆出來的未知裝置串聯在一起的瘋狂造物——正持續不斷地往戰鬥月亮的每一個角落廣播著同一條信息，循環播了整整三年，用的是獸人戰吼的音量和頻率：咱要干架。咱要找最大的架干。聽說這顆星星那片的星星有架干。咱來了。
然後他們真的來了。
戰鬥月亮進入現實宇宙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偵察，不是喊話，不是任何文明種族在抵達陌生星域後會做的任何事。它直接開始移動。
五十億噸的質量在亞空間和現實宇宙的過渡區產生了劇烈的引力擾動，擾動範圍大到首府莫爾泰的軌道防禦平台都在幾秒鐘後感受到了空間曲率的變化。戰鬥月亮的推進方式同樣是俺尋思級別的——天體背面嵌著上千台不知道從多少艘廢棄艦船上拆下來的巨型推進引擎，每一台的推力方向都有細微偏差，每一台的噴口都在往外噴出顏色各異的火焰，有的噴紫火，有的噴紅火，有的噴綠火，有的噴著噴著突然熄火然後被旁邊另一台引擎用物理碰撞的方式敲了一下，重新點著。它們同時推著這個五十億噸的垃圾堆，朝莫爾泰的方向挪動。
挪動的速度不慢——獸人的引擎不在乎燃料效率，不在乎結構疲勞，不在乎推力曲線，只在乎夠不夠響，夠不夠亮，能不能把戰鬥月亮推到下一場架的面前。
鋼鐵之環·費拉姆Ⅱ星區的六十多顆星球里，距離首府較近的四十多顆在戰鬥月亮出現後的第一時間收到了偵測陣列的數據鏈。那些數據鏈在亞空間風暴相對平靜的窗口期被壓縮加密、由星語者拼死傳送出去，到達每顆星球指揮部的時間不一致，但內容一致：戰鬥月亮。綠皮。四億。向首府移動。
距離首府最近的農業世界赫斯珀最先做出反應。赫斯珀的PDF指揮官在接到數據鏈的時候正站在麥田的瞭望塔上——不是戰略瞭望塔，是收割監督塔，他當時正在評估這一季的作物產量。偵測數據在數據板上滾完，他把數據板翻了個面，又翻回來，確認不是系統故障，然後對著通訊器說了一句在後來被赫斯珀地下抵抗電台反覆播出的名言：「四個億？我們星球連麥子帶人全算上也沒四個億。」
他說的是事實。赫斯珀是一個農業世界，駐軍不多，主要是為了防海盜而不是防大規模入侵。在四億獸人戰鬥月亮面前，赫斯珀的防禦力量約等於零。
但赫斯珀沒有遭到攻擊。戰鬥月亮沒有在農業世界上空停留，甚至沒有進入軌道轟炸射程。
其只是路過了赫斯珀，像一頭巨獸路過一片草地——不是不踩，是沒注意到。戰鬥月亮現在正對著莫爾泰的方向，它的前進路線上還有好幾顆巢都世界和工業世界，但在它眼裡，那些都不是架。那些是路上的石子。真正的架，在莫爾泰。
與此同時，戰區元帥斯科特正在索利斯集結他的討伐艦隊。
他的旗艦「帝皇之錘」號巡洋艦的艦橋上，全息星圖正在實時更新。
戰鬥月亮的標記已經出現在星圖上，標記的顏色是帝國標準威脅色中的紅色，但系統自動把紅色的最高級也改了——因為以戰鬥月亮的尺寸和獸人數量來說，標準紅色代表的程度對不上。系統臨時生成了一個新顏色，暗紅到近乎發黑，標記旁的數字不斷跳動：質量、速度、預估抵達時間。
斯科特站在星圖前，雙手撐在戰術台上，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他發動的小範圍討伐原本只打算清理索利斯周邊幾個行星系的叛亂軍閥和混沌戰幫，現在他的星圖上多了一樣他從來沒在實戰中面對過的東西。
他的副官在旁低聲匯報：「元帥，軍務部的指令到了。指令是——」
「我知道是什麼。」斯科特打斷他。軍務部的指令不用看他也能猜到：保衛星區首府，阻擋不明威脅，等待增援。問題是增援從哪裡來，什麼時候能到，以及擋不擋得住。四個億。他用這個數字在心裡重新計算了一遍自己麾下所有可用兵力的總和。凡人數千萬，海軍艦船不過數百，其中大噸位主力艦更少。他的兵力連戰鬥月亮上綠皮數量的一個零頭都不到。
他的副官在旁低聲匯報：「元帥，軍務部的指令到了。指令是——」
「我知道是什麼。」斯科特打斷他。軍務部的指令不用看他也能猜到：保衛星區首府，阻擋不明威脅，等待增援。問題是增援從哪裡來，什麼時候能到，以及擋不擋得住。四個億。他用這個數字在心裡重新計算了一遍自己麾下所有可用兵力的總和。凡人數千萬，海軍艦船不過數百，其中大噸位主力艦更少。他的兵力連戰鬥月亮上綠皮數量的一個零頭都不到。
然後他想到了堡壘世界。想到那些不屬於任何帝國軍事序列的不明武裝。想到三天前的最後一封來自堡壘世界PDF指揮官的加密報告——那份報告裡有一句話說得很含糊，「戰場態勢已超出軍務部標準戰術手冊的全部範疇」，當時他以為是一種誇張的修辭。現在他盯著星圖上戰鬥月亮的標記，忽然很想把那份報告再讀一遍。
莫爾泰星區總督吳林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接到了深空偵測陣列的警報。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太多，椅子撞到身後的牆，發出一聲悶響。全息投影自動切換到星區外圍偵測影像，那顆戰鬥月亮的圖像在立體影像里緩慢旋轉。
它的輪廓不規則到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表面的綠色光點在每個光暗交替的瞬間都在移動——不是天體自轉造成的視覺位移，是那些綠皮本身就在動。
在戰鬥月亮還離著將近一光年的時候，它表面的獸人已經躁動到肉眼可見的程度。它們在打架。不是在準備戰鬥，是已經在打了。四個億綠皮擠在一個天體上，不可能不打架。戰鬥月亮表面到處閃著爆炸和交火的光，那些光星星點點，比星區任何一座巢都的燈火密集。
吳林看著那些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第四十一個世界。」他指的是堡壘世界。那顆剛剛被一群瘋子從混沌手裡硬生生奪回來的星球。他本來打算再花至少一周時間觀察堡壘世界的局勢，再做下一步決定。但戰鬥月亮的出現把一周壓縮到了零。他現在需要一切能用的力量。
「堡壘世界的防衛軍部隊和PDF部隊。」吳林轉向參謀部頻道，「還能聯繫上嗎？」
參謀部那邊的回答來得很快，但內容不是他期待的。
「總督閣下。亞空間風暴正在加劇，與堡壘世界的遠程通訊目前處於中斷狀態。星語者嘗試了三次，通訊鏈路每次都是——每次都在半途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什麼東西？」
參謀部的通訊軍官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某種很難用軍事術語描述的困惑。
「不是干擾。是被占了。通訊頻道的控制權被一個我們無法識別的信號源接管了，對方用哥特語在頻道里反覆發送同一段音頻。音頻內容是——」
又是兩秒停頓。然後通訊軍官把那段音頻直接轉接到了總督辦公室的音響系統里。音頻質量不算好，有明顯從語音壓縮再解壓的痕跡，夾雜著槍聲和鉕素火焰的轟鳴，但人聲是清晰的。有至少十幾個人在合唱，走調，破音，節奏也不齊，歌詞簡單直白到令人髮指：
「咱要干架！咱要找最大的架干！聽說這顆星星那片的星星有架干！咱來了！」
吳林站在原地，全息投影上戰鬥月亮還在旋轉，綠光閃爍，辦公室里迴蕩著那首走調的、破音的、沒有任何軍事紀律可言的戰歌。戰歌里有一句是主唱自己即興加進去的，不在原詞裡，但唱得特別大聲：
「死了不掉裝備的別來！」
在失去聯絡時，鋼鐵之環·費拉姆Ⅱ星區有著六十多顆星球，其中有四十多顆，距離首府較近，還可以適當地進行短程的通訊。凡是離得遠的世界，都會被頻繁湧現在亞空間的風暴阻斷。
戰區元帥斯科特發動的一次小範圍討伐，也不過是以索利斯為主要基地，清理方圓數個天文單位的恆星系和世界，再往外擴張。
混沌戰幫和背叛帝國的地方軍閥，就已然是層出不窮。
還有全員惡人的星際海盜，時不時地從亞空間鑽出來給海軍艦隊來一下。
實在受不住的軍務部，只能在拿下數個巢都世界和供給糧食的農業世界後，收回大量的凡人輔助軍和海軍戰艦，重新將工業任務交給機械神教，以開展全方位改造計劃。
與此同時，在莫爾泰星區首府的一光年外，現實宇宙的空間扭曲，下一秒便承受不住，強烈的未知能量，被劃開一條直徑超過數百公里的亞空間裂縫。
裂縫張開的那一瞬間，索利斯-莫爾泰聯合星區布置在最外圍的六台深空偵測陣列同時離線。
離線的持續時間只有零點四秒，但對於一台設計冗餘覆蓋任何已知故障的軍用偵測陣列來說，零點四秒的完全盲區已經是不可接受的數據異常。六台陣列的維護機仆在同一秒內自動觸發了最高級別的警報協議，警報標題根據星區軍務部標準程序自動生成，措辭簡潔到令人不安：「不明質量侵入。坐標已鎖定。等待人工核實。」
人工核實還沒開始，警報就自己升級了。
裂縫裡出來的東西，在可見光頻段上先露了一個角。不是艦首，不是船體，不是任何帝國海軍檔案里記錄過的、結構符合邏輯的載具輪廓。
這是一個不規則的天體邊緣——如果「邊緣」這個詞可以用在一個由無數殘骸、裝甲板、廢棄艦船龍骨、小行星碎片、以及某種連帝國材料學都無法分類的未知合金胡亂焊接在一起的巨型構造體上的話。
邊緣出現之後，裂縫被從內部撐得更大，像一張嘴被撐到脫臼，然後整個天體從亞空間中擠了出來。
全貌暴露的瞬間，深空偵測陣列的光學鏡頭捕捉到了它。圖像在星區首府莫爾泰的參謀部主屏幕上展開，屏幕上先是一片雪花，然後是自動降噪算法反覆運算之後的畫面。
畫面清晰起來的那一刻，主屏幕前站著的人沒有一個人說話。不是震驚到失語——是他們不知道用什麼軍事術語描述自己看到的東西。
這是一顆戰鬥月亮。不是巢都，不是星堡，不是移動空間站。是一顆質量超過五十億噸的、能靠自身引力維持大致球體形狀的、上面密密麻麻爬滿了活物的天體。
天體外圍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在半透明和完全不透明之間反覆波動的綠色能量護罩，護罩的每一次明暗變化都讓月亮表面的細節短暫暴露——暴露出來的不是地表，是結構。無數的殘骸、裝甲板、廢棄引擎噴口、倒扣的巨型履帶、被拆成空殼的戰列艦艦體、以及像蜘蛛網一樣連接著所有殘骸的、用報廢坦克炮管和艦船龍骨焊接成的橋樑和棧道。整個構造體沒有任何統一的設計邏輯，沒有任何建築美學，沒有任何結構工程師能解釋的承重體系，但它就在那裡，存在本身就在嘲笑帝國建築學的一切教科書。
然後他們看見了綠色的小點。偵測陣列的解析度不足以看清每一個小點的形狀，但數量是可以估算的。陣列的自動識別系統用生物熱信號掃描了一次，用金屬反射率掃描了第二次，又用靈能殘留掃描了第三次，三次數據交叉比對之後，在屏幕上打出了一個數字。數字很長，長到有人以為是系統出錯多跳了一位數。
四億。
不是四億個螺絲，不是四億塊殘骸，是四億個獨立的、能移動的、具有生物熱信號和金屬攜帶特徵的綠皮獸人。
「戰鬥月亮」這個稱呼，是帝國人類能想像出的最接近的描述。在綠皮自己的語言裡——如果歐克獸人的吼叫和俺尋思能算一種語言的話——這顆天體有自己的名字。
名字由技霸小子在鑄造它的時候用焊槍刻在中央控制艙的艙壁上了，刻得歪歪扭扭，拼寫其實存在三種變體，因為不同的技霸小子對拼寫有不同的尋思，最終誰也沒有說服誰，於是三種拼寫全刻在上面了。
三種拼寫翻譯成哥特語的近似音是：「大大大大大搞」，或者「大到不能再大」，或者「你瞅啥瞅這就是老子造的」。控制艙正中央的控制面板——一個由搶救回來的帝國巡洋艦主控台、三台惡魔引擎的火控核心、以及一台從一個不知名異形文明殘骸里拆出來的未知裝置串聯在一起的瘋狂造物——正持續不斷地往戰鬥月亮的每一個角落廣播著同一條信息，循環播了整整三年，用的是獸人戰吼的音量和頻率：咱要干架。咱要找最大的架干。聽說這顆星星那片的星星有架干。咱來了。
然後他們真的來了。
戰鬥月亮進入現實宇宙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偵察，不是喊話，不是任何文明種族在抵達陌生星域後會做的任何事。它直接開始移動。
五十億噸的質量在亞空間和現實宇宙的過渡區產生了劇烈的引力擾動，擾動範圍大到首府莫爾泰的軌道防禦平台都在幾秒鐘後感受到了空間曲率的變化。戰鬥月亮的推進方式同樣是俺尋思級別的——天體背面嵌著上千台不知道從多少艘廢棄艦船上拆下來的巨型推進引擎，每一台的推力方向都有細微偏差，每一台的噴口都在往外噴出顏色各異的火焰，有的噴紫火，有的噴紅火，有的噴綠火，有的噴著噴著突然熄火然後被旁邊另一台引擎用物理碰撞的方式敲了一下，重新點著。它們同時推著這個五十億噸的垃圾堆，朝莫爾泰的方向挪動。
挪動的速度不慢——獸人的引擎不在乎燃料效率，不在乎結構疲勞，不在乎推力曲線，只在乎夠不夠響，夠不夠亮，能不能把戰鬥月亮推到下一場架的面前。
鋼鐵之環·費拉姆Ⅱ星區的六十多顆星球里，距離首府較近的四十多顆在戰鬥月亮出現後的第一時間收到了偵測陣列的數據鏈。那些數據鏈在亞空間風暴相對平靜的窗口期被壓縮加密、由星語者拼死傳送出去，到達每顆星球指揮部的時間不一致，但內容一致：戰鬥月亮。綠皮。四億。向首府移動。
距離首府最近的農業世界赫斯珀最先做出反應。赫斯珀的PDF指揮官在接到數據鏈的時候正站在麥田的瞭望塔上——不是戰略瞭望塔，是收割監督塔，他當時正在評估這一季的作物產量。偵測數據在數據板上滾完，他把數據板翻了個面，又翻回來，確認不是系統故障，然後對著通訊器說了一句在後來被赫斯珀地下抵抗電台反覆播出的名言：「四個億？我們星球連麥子帶人全算上也沒四個億。」
他說的是事實。赫斯珀是一個農業世界，駐軍不多，主要是為了防海盜而不是防大規模入侵。在四億獸人戰鬥月亮面前，赫斯珀的防禦力量約等於零。
但赫斯珀沒有遭到攻擊。戰鬥月亮沒有在農業世界上空停留，甚至沒有進入軌道轟炸射程。
其只是路過了赫斯珀，像一頭巨獸路過一片草地——不是不踩，是沒注意到。戰鬥月亮現在正對著莫爾泰的方向，它的前進路線上還有好幾顆巢都世界和工業世界，但在它眼裡，那些都不是架。那些是路上的石子。真正的架，在莫爾泰。
與此同時，戰區元帥斯科特正在索利斯集結他的討伐艦隊。
他的旗艦「帝皇之錘」號巡洋艦的艦橋上，全息星圖正在實時更新。
戰鬥月亮的標記已經出現在星圖上，標記的顏色是帝國標準威脅色中的紅色，但系統自動把紅色的最高級也改了——因為以戰鬥月亮的尺寸和獸人數量來說，標準紅色代表的程度對不上。系統臨時生成了一個新顏色，暗紅到近乎發黑，標記旁的數字不斷跳動：質量、速度、預估抵達時間。
斯科特站在星圖前，雙手撐在戰術台上，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他發動的小範圍討伐原本只打算清理索利斯周邊幾個行星系的叛亂軍閥和混沌戰幫，現在他的星圖上多了一樣他從來沒在實戰中面對過的東西。
他的副官在旁低聲匯報：「元帥，軍務部的指令到了。指令是——」
「我知道是什麼。」斯科特打斷他。軍務部的指令不用看他也能猜到：保衛星區首府，阻擋不明威脅，等待增援。問題是增援從哪裡來，什麼時候能到，以及擋不擋得住。四個億。他用這個數字在心裡重新計算了一遍自己麾下所有可用兵力的總和。凡人數千萬，海軍艦船不過數百，其中大噸位主力艦更少。他的兵力連戰鬥月亮上綠皮數量的一個零頭都不到。
他的副官在旁低聲匯報：「元帥，軍務部的指令到了。指令是——」
「我知道是什麼。」斯科特打斷他。軍務部的指令不用看他也能猜到：保衛星區首府，阻擋不明威脅，等待增援。問題是增援從哪裡來，什麼時候能到，以及擋不擋得住。四個億。他用這個數字在心裡重新計算了一遍自己麾下所有可用兵力的總和。凡人數千萬，海軍艦船不過數百，其中大噸位主力艦更少。他的兵力連戰鬥月亮上綠皮數量的一個零頭都不到。
然後他想到了堡壘世界。想到那些不屬於任何帝國軍事序列的不明武裝。想到三天前的最後一封來自堡壘世界PDF指揮官的加密報告——那份報告裡有一句話說得很含糊，「戰場態勢已超出軍務部標準戰術手冊的全部範疇」，當時他以為是一種誇張的修辭。現在他盯著星圖上戰鬥月亮的標記，忽然很想把那份報告再讀一遍。
莫爾泰星區總督吳林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接到了深空偵測陣列的警報。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太多，椅子撞到身後的牆，發出一聲悶響。全息投影自動切換到星區外圍偵測影像，那顆戰鬥月亮的圖像在立體影像里緩慢旋轉。
它的輪廓不規則到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表面的綠色光點在每個光暗交替的瞬間都在移動——不是天體自轉造成的視覺位移，是那些綠皮本身就在動。
在戰鬥月亮還離著將近一光年的時候，它表面的獸人已經躁動到肉眼可見的程度。它們在打架。不是在準備戰鬥，是已經在打了。四個億綠皮擠在一個天體上，不可能不打架。戰鬥月亮表面到處閃著爆炸和交火的光，那些光星星點點，比星區任何一座巢都的燈火密集。
吳林看著那些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第四十一個世界。」他指的是堡壘世界。那顆剛剛被一群瘋子從混沌手裡硬生生奪回來的星球。他本來打算再花至少一周時間觀察堡壘世界的局勢，再做下一步決定。但戰鬥月亮的出現把一周壓縮到了零。他現在需要一切能用的力量。
「堡壘世界的防衛軍部隊和PDF部隊。」吳林轉向參謀部頻道，「還能聯繫上嗎？」
參謀部那邊的回答來得很快，但內容不是他期待的。
「總督閣下。亞空間風暴正在加劇，與堡壘世界的遠程通訊目前處於中斷狀態。星語者嘗試了三次，通訊鏈路每次都是——每次都在半途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什麼東西？」
參謀部的通訊軍官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某種很難用軍事術語描述的困惑。
「不是干擾。是被占了。通訊頻道的控制權被一個我們無法識別的信號源接管了，對方用哥特語在頻道里反覆發送同一段音頻。音頻內容是——」
又是兩秒停頓。然後通訊軍官把那段音頻直接轉接到了總督辦公室的音響系統里。音頻質量不算好，有明顯從語音壓縮再解壓的痕跡，夾雜著槍聲和鉕素火焰的轟鳴，但人聲是清晰的。有至少十幾個人在合唱，走調，破音，節奏也不齊，歌詞簡單直白到令人髮指：
「咱要干架！咱要找最大的架干！聽說這顆星星那片的星星有架干！咱來了！」
吳林站在原地，全息投影上戰鬥月亮還在旋轉，綠光閃爍，辦公室里迴蕩著那首走調的、破音的、沒有任何軍事紀律可言的戰歌。戰歌里有一句是主唱自己即興加進去的，不在原詞裡，但唱得特別大聲：
「死了不掉裝備的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