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以星區首府為基點！燃燒全銀河！
但第二排玩家踩著第一排還沒涼透的血泥漿衝進了戰壕。
然後他們發現，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
戰壕不是直線。堡壘世界的戰壕體系是按照帝國軍務部最偏執的防禦理論修建的——每一條主塹壕都連著十二條支塹壕，每條支塹壕都通向三個以上的火力暗堡，每個暗堡的射界都覆蓋著另外至少五條塹壕的入口。這是為了讓攻入戰壕的敵人永遠處於交叉火力之下。當年修建它的帝國工兵軍團長在提交方案時說：「敵人每前進一步，都應該付出比上一步更高的代價。」他後來變成了混沌的俘虜，在黃銅王座前被折磨了四十天，死前最後一句話是：「那個戰壕體系……確實好用。」
現在玩家們正在用命驗證這個評價。
衝進戰壕的第一個人剛拐過第一個彎，就被三個方向的交叉火力釘在混凝土壁上。左胸、右腹、左大腿同時中彈，血量從滿格歸零的時間短到傷害數字都沒來得及在屏幕上跳完。他後面的人踩著他的屍體衝過拐角，往左側火力點扔了一顆手雷，手雷還在空中就被霰彈打爆，破片掃平了身後兩個隊友。第三個人在手雷炸開的煙霧裡衝進了左側支塹壕，發現裡面蹲著七個邪教徒——七個。擠在不到四米長的戰壕段里，肩並肩，膝蓋頂膝蓋，自動槍的槍口幾乎頂在他臉上。
他在死前看清了那些臉。
不是惡魔。不是受祝戰士。就是人。眼窩深陷，皮膚上畫滿了自己刻的混沌八芒星，有些刻得太深見了骨頭，骨頭上還在繼續刻。其中一個邪教徒的嘴唇被自己縫起來了，縫線的針腳粗糙得像麻袋封口，但在縫死的嘴唇上方，一雙眼睛瞪得巨大，瞳孔里倒映著不斷變幻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顏色。
他聽見那個縫嘴的邪教徒從喉嚨里發出聲音——不是從嘴裡，是從喉嚨直接振動出來的，含混但清晰：「血獻吾主……顱獻王座……」
然後七個自動槍同時開火。
玩家在復活艙里睜開眼的時候，聊天欄里有人發了一條消息：「第一條戰壕里全是老六。拐角每個縫裡都蹲著人。拿噴子的走前面。」
沒人指揮。但下一次衝鋒的時候，拿著霰彈槍和火焰噴射器的玩家自動走到了最前面。
火焰在戰壕里是另一種東西。封閉空間，混凝土壁，唯一的出路是往前或者往後，而玩家選擇往前。鉕素火焰從噴火器的槍口湧出去，在狹窄的戰壕里形成一條滾動的橙色巨龍，填滿了整條通道。被火焰吞沒的邪教徒在死前發出尖叫——不是恐懼的尖叫，是一種扭曲的、近乎狂喜的聲音，仿佛火焰燒灼皮肉的痛苦對他們而言是某種聖詠的伴奏。
燒焦的屍體倒在戰壕底部，後面的人踩著還在冒煙的焦屍繼續推進。焦屍在腳下碎裂，發出踩碎炭塊的聲音，偶爾有一截沒有完全燒盡的手指從炭殼裡伸出來，抽搐著抓向經過的玩家的腳踝。
第二條支塹壕。第三條。第四條。每一條都是用屍體鋪出來的。邪教徒的屍體和玩家的屍體混在一起，在戰壕底部堆成一層不斷增厚的軟墊。有些地方屍體堆得太高，後來的人不得不弓著腰前進，頭頂幾乎貼著戰壕頂部的沙袋，而沙袋縫隙里隨時可能捅出一把刺刀。
真的有刺刀捅出來了。
一個邪教徒藏身在戰壕頂部的射擊孔後面，把自己蜷縮成一個正常人類不可能維持的姿勢——關節全部向反方向彎折，脊椎像蛇一樣盤繞，這是混沌賜福的「禮物」，讓他的身體能夠塞進任何縫隙。他等玩家的人潮從腳下經過時，從射擊孔里倒懸著探出上半身，手裡的刺刀捅進了一個玩家的後頸。捅進去，擰了半圈，<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動作乾淨得像屠宰場的老師傅。
那個玩家倒下的時候在聊天欄打了兩個字：「頭頂。」
後面的人立刻往頭頂的每一個射擊孔、每一條縫隙、每一個沙袋破損處潑灑火力。戰壕頂部的混凝土被子彈打得碎片橫飛，藏在裡面的邪教徒像熟透的果實一樣從藏身處掉下來，有些還沒死透，落地之後還在試圖用牙咬住經過的玩家的靴子。
更深了。
玩家的人潮已經湧入了戰壕體系的中層。這裡的支塹壕更窄，更暗，更安靜。火把和鉕素火焰的光芒照不到每一個角落，陰影在混凝土壁上來回蠕動——不是火焰晃動造成的陰影，是混沌侵蝕了這些牆壁本身，讓它們學會了模仿影子的形狀。
邪教徒不再開槍了。
彈藥打光了。
但他們在黑暗裡等著。手裡換上了工兵鏟、鋼筋、從戰壕壁上拆下來的帶混凝土的螺紋鋼。
他們蹲在拐角後面，呼吸聲在狹窄空間裡被放大，像一群哮喘病人同時在吸氣。有些邪教徒在黑暗中小聲念誦著混沌禱文，念到一半會突然中斷，因為旁邊的同伴把刀捅進了他的喉嚨——在極度匱乏的黑暗裡，獻給諸神的祭品可以是敵人的血，也可以是同伴的。
玩家拐過一個彎。迎面砸下來的是工兵鏟。
不是一個人。是一整段戰壕里所有還活著的邪教徒同時撲上來。
沒有槍聲，沒有喊殺聲，只有金屬砸進血肉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脆響、以及雙方糾纏在一起時粗重的喘息。戰壕太窄了，窄到玩家手裡的長槍根本轉不開，有人直接把槍扔了，拔出工兵鏟和對方對著砸。
一個玩家被鋼筋捅穿了腹部，釘在戰壕壁上。他在流血狀態下掏出手雷，拔掉拉環，沒有扔，就這麼攥在手裡。手雷炸開的時候，他和身邊三個邪教徒一起變成了戰壕壁上的黑色塗鴉。聊天欄飄過一行字：「值了。一換三。」
他復活之後發現自己的工兵鏟在剛才那輪衝鋒里掉了。那是他把屬性洗了三次才洗出「近戰傷害+12%」的鏟子。
於是他在頻道里發了條消息：「誰撿到我鏟子了？綠色品質那把，銘文刻著『欠債還錢』。」
三秒鐘後有人回：「在第三條支塹壕拐角，壓在一個沒嘴唇的邪教徒屍體底下，自己來拿。路上還有老六，小心頭頂。」
他重新跳下空降艙。
穿過燃燒的登陸場。穿過還在和混沌戰幫纏鬥的重裝前線。穿過PDF殘部死守的火力支撐點。一頭扎進戰壕網的入口。裡面已經分不清第幾次衝鋒了，戰壕底部鋪著厚厚一層彈殼，踩上去沙沙響，像走在某種金屬沙灘上。兩側的混凝土壁上全是彈孔和燒灼痕跡，有些地方糊著還沒幹透的血，血里摻著靈能燒灼後留下的紫色結晶顆粒。
他找到了第三條支塹壕拐角。
邪教徒的屍體還堆在那裡。那個縫了嘴唇的也在——就是之前用喉嚨念禱文的那個。火焰燒焦了他的下半身，但上半身還完整，縫住的嘴唇在死後微微張開，縫線崩斷了幾根，如果一生只讀一本科幻小說小說，那可能是《戰錘：染血的忠誠》。露出裡面被自己割掉了舌尖的、黑洞洞的口腔。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的混沌顏色在死後慢慢褪去，最後定格成一種灰敗的、近乎人類的棕色。
他曾經是巢都第十七層的管道工。三個孩子的父親。混沌入侵第一天，他在夢裡聽見了一個聲音。第七天，他親手把三個孩子獻祭給了花園之主。他自己記錄了這個過程，用針線縫在衣服內側，字跡工整得像工作日誌。
玩家不知道這些。也沒必要知道。
他從屍體底下抽出那把工兵鏟。綠色的品質光效在戰壕的陰影里微微發亮，銘文「欠債還錢」四個字上沾著邪教徒的腦漿。他把鏟子在屍體衣服上蹭了蹭，蹭乾淨，別回腰間。
前方五十米。支塹壕和主塹壕的交匯口。根據小地圖上隊友的標記，那裡有一個暗堡，裡面至少架著一挺重伐木槍，射界覆蓋接下來的三條通道。暗堡門口蹲著兩個拿噴火器的邪教徒，噴火器燃料罐上畫著奸奇的九芒星——那不是鉕素，是某種藍色的、燒起來沒有溫度的靈能火焰，被它燒到的人不會死，但會在幻象里把自己的隊友看成惡魔。
暗堡必須拔掉。
他握緊工兵鏟。兩側的玩家同時壓滿了彈藥。
前面拐角處，一個剛探頭的邪教徒被三把霰彈槍同時轟了回去。屍體撞在戰壕壁上，滑下來的時候在混凝土上拖出一道寬寬的血痕。
有人在語音里倒計時。三。二。一。
然後所有人同時衝出了拐角。重伐木槍的轟鳴聲在戰壕里炸開，藍色火焰從暗堡射擊孔里噴涌而出，把最前面的人染成一片詭異的冷光。子彈打在混凝土壁上跳彈，火星在幽暗的戰壕里劃出無數交錯的橙色線條。
他低著頭，攥著那把失而復得的工兵鏟，和身邊無數個同樣低著頭往前沖的身影一起，撞進了火網裡。
戰壕還很長。暗堡後面還有暗堡。支塹壕後面還有支塹壕。堡壘世界的戰壕體系在混沌入侵後的第三年依然忠實地履行著它被建造時的使命——讓每一個進入它的人付出代價。
但玩家不在乎代價。
他們在戰壕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推。用子彈，用火焰，用工兵鏟，用牙齒。用無數次的復活。
前方又有一個邪教徒從拐角撲出來。手裡的鋼筋高高舉起。他迎上去，工兵鏟掄圓了砸在對方臉上。綠色的品質光效在戰壕的陰影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銘文在血光里閃了一下。
「欠債還錢。」
戰壕深處，更多的邪教徒在黑暗裡睜開了眼睛。他們聽見了腳步聲。密密麻麻的、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永無止境的腳步聲。像潮水，像鼓點，像這顆早已死去的星球突然重新長出了心跳。
帝國軍務部的檔案里有一個被列為「絕對不可能」的理論數據：一支登陸部隊如果單日傷亡率突破百分之六十，殘餘兵力將在四十分鐘內徹底喪失進攻能力。這個數據的參考樣本是克里格死亡兵團。
玩家單日傷亡率在突破百分之四十七的時候，進攻速度反而加快了百分之三十。
軌道上已經沒有完整的艦船了。最後一批還能運作的復活艙被轉移到了三艘重巡洋艦的殘骸內部，艙體懸在破碎的艦橋里，周圍是漂浮的屍體和凝固的冷卻液。
復活艙的程序因為過載開始出現錯誤，有些玩家復活之後發現自己的頭髮顏色被隨機篡改，有些人的語音包變成了巢都下層俚語，還有一個倒霉蛋連性別都被系統搞錯了，在聊天欄罵了整整三分鐘之後被隊友催著「別他媽糾結了趕緊跳艙」。
他就頂著那個錯誤性別的身體跳了下去。
和另外數百萬人一起跳了下去。
堡壘世界的大氣層已經看不見了。空降艙太密了。數萬個空降艙同時墜入大氣層的畫面，在地表任何一點往上看，都像天空在往下塌。
摩擦產生的火焰連成一片，把整個天穹燒成白熾色，雲層被燒穿了，毒霾被燒散了，連混沌的褻瀆符文在軌道上都因為遮住了恆星光芒而暫時黯淡。
地面上的邪教徒抬頭了。
他們曾在戰壕里等了三天。等了無數次衝鋒。殺了無數個玩家。看著那些黑色人潮一波又一波地死在交叉火力前面，又一波又一波地重新湧進來。
他們曾以為這是某種考驗，是諸神賜予他們的永恆殺戮場。他們中的一些狂熱者在戰壕壁上刻下了計數——每殺一個，刻一道痕。有些人的戰壕壁上已經刻滿了，開始往天花板上刻。
然後天空開始墜落。
一個邪教徒在暗堡射擊孔後面，手指扣在重伐木槍的扳機上，槍管已經打到過熱，備用槍管換了七次，槍機因為過度使用開始卡殼。他透過射擊孔的狹縫看見外面的天空變了顏色。不是混沌污染的那種紫黑，是空降艙尾焰的藍白。
他想祈禱。嘴唇動了動，發現嘴裡已經沒有舌頭了——三天前在狂喜中自己咬掉的，他當時覺得那是色孽的賜福。
禱告沒能出口。空降艙砸在了暗堡正上方。
混凝土穹頂撐了大概半秒。然後像蛋殼一樣裂開。空降艙穿過三層鋼筋和兩米厚的混凝土，砸進暗堡正中央，艙門在撞擊的瞬間炸開，裡面的人還沒等落地就沖了出來。
自動霰彈槍的槍口頂在邪教徒的胸口，開火，然後踩著倒下的屍體沖向暗堡的下一個射擊位。整個過程快到邪教徒的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
整條戰壕線在同一個瞬間被砸穿了。
物理層面的覆蓋。數百萬人同時落地的效果，是把堡壘世界的地表戰壕網從三維結構砸成了二維廢墟。
那些精心設計的交叉火力、那些讓玩家付出無數代價的支塹壕和暗堡、那些邪教徒蹲了三天的拐角和射擊孔——全部被空降艙砸成了坑。然後在坑裡，玩家和邪教徒混在一起，在還沒落定的塵埃中互相開火。
場面已經不是戰鬥了。是溶解。混沌的基層防線在被從物理層面溶解進玩家人海里。
但混沌的硬核還在。
戰壕網後方，混沌戰幫的重裝方陣開始反擊。惡魔引擎的引擎聲在地表轟響，恐虐的黃銅巨犬和姦奇的尖嘯飛盤從廢墟中升起。受祝軍團的老兵們——那些穿著褻瀆動力甲、每一個都曾在黑色遠征中親手屠滅過整支帝國連隊的混沌星際戰士——在防線上築起了最後一道堤壩。
他們面對的是數百萬個剛剛落地、還在為撿到一把藍裝武器而在聊天欄里發「吸歐氣」的玩家。
混沌領主站在方陣中央。他曾在黑色軍團中服役，在阿巴頓的注視下受祝，他的動力甲上每一道劃痕都是一場被屠滅的戰役。他的戰斧飲過聖吉列斯子嗣的血。他站在燃燒的廢墟上，看著朝自己湧來的黑色人潮，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
作者編寫諸天的智人攜《戰錘：染血的忠誠》在可樂小說等你。
然後他們發現，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
戰壕不是直線。堡壘世界的戰壕體系是按照帝國軍務部最偏執的防禦理論修建的——每一條主塹壕都連著十二條支塹壕，每條支塹壕都通向三個以上的火力暗堡，每個暗堡的射界都覆蓋著另外至少五條塹壕的入口。這是為了讓攻入戰壕的敵人永遠處於交叉火力之下。當年修建它的帝國工兵軍團長在提交方案時說：「敵人每前進一步，都應該付出比上一步更高的代價。」他後來變成了混沌的俘虜，在黃銅王座前被折磨了四十天，死前最後一句話是：「那個戰壕體系……確實好用。」
現在玩家們正在用命驗證這個評價。
衝進戰壕的第一個人剛拐過第一個彎，就被三個方向的交叉火力釘在混凝土壁上。左胸、右腹、左大腿同時中彈，血量從滿格歸零的時間短到傷害數字都沒來得及在屏幕上跳完。他後面的人踩著他的屍體衝過拐角，往左側火力點扔了一顆手雷，手雷還在空中就被霰彈打爆，破片掃平了身後兩個隊友。第三個人在手雷炸開的煙霧裡衝進了左側支塹壕，發現裡面蹲著七個邪教徒——七個。擠在不到四米長的戰壕段里，肩並肩，膝蓋頂膝蓋，自動槍的槍口幾乎頂在他臉上。
他在死前看清了那些臉。
不是惡魔。不是受祝戰士。就是人。眼窩深陷，皮膚上畫滿了自己刻的混沌八芒星，有些刻得太深見了骨頭，骨頭上還在繼續刻。其中一個邪教徒的嘴唇被自己縫起來了，縫線的針腳粗糙得像麻袋封口，但在縫死的嘴唇上方，一雙眼睛瞪得巨大，瞳孔里倒映著不斷變幻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顏色。
他聽見那個縫嘴的邪教徒從喉嚨里發出聲音——不是從嘴裡，是從喉嚨直接振動出來的，含混但清晰：「血獻吾主……顱獻王座……」
然後七個自動槍同時開火。
玩家在復活艙里睜開眼的時候，聊天欄里有人發了一條消息：「第一條戰壕里全是老六。拐角每個縫裡都蹲著人。拿噴子的走前面。」
沒人指揮。但下一次衝鋒的時候，拿著霰彈槍和火焰噴射器的玩家自動走到了最前面。
火焰在戰壕里是另一種東西。封閉空間，混凝土壁，唯一的出路是往前或者往後，而玩家選擇往前。鉕素火焰從噴火器的槍口湧出去，在狹窄的戰壕里形成一條滾動的橙色巨龍，填滿了整條通道。被火焰吞沒的邪教徒在死前發出尖叫——不是恐懼的尖叫，是一種扭曲的、近乎狂喜的聲音，仿佛火焰燒灼皮肉的痛苦對他們而言是某種聖詠的伴奏。
燒焦的屍體倒在戰壕底部，後面的人踩著還在冒煙的焦屍繼續推進。焦屍在腳下碎裂，發出踩碎炭塊的聲音，偶爾有一截沒有完全燒盡的手指從炭殼裡伸出來，抽搐著抓向經過的玩家的腳踝。
第二條支塹壕。第三條。第四條。每一條都是用屍體鋪出來的。邪教徒的屍體和玩家的屍體混在一起，在戰壕底部堆成一層不斷增厚的軟墊。有些地方屍體堆得太高，後來的人不得不弓著腰前進，頭頂幾乎貼著戰壕頂部的沙袋，而沙袋縫隙里隨時可能捅出一把刺刀。
真的有刺刀捅出來了。
一個邪教徒藏身在戰壕頂部的射擊孔後面，把自己蜷縮成一個正常人類不可能維持的姿勢——關節全部向反方向彎折，脊椎像蛇一樣盤繞，這是混沌賜福的「禮物」，讓他的身體能夠塞進任何縫隙。他等玩家的人潮從腳下經過時，從射擊孔里倒懸著探出上半身，手裡的刺刀捅進了一個玩家的後頸。捅進去，擰了半圈，<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動作乾淨得像屠宰場的老師傅。
那個玩家倒下的時候在聊天欄打了兩個字：「頭頂。」
後面的人立刻往頭頂的每一個射擊孔、每一條縫隙、每一個沙袋破損處潑灑火力。戰壕頂部的混凝土被子彈打得碎片橫飛，藏在裡面的邪教徒像熟透的果實一樣從藏身處掉下來，有些還沒死透，落地之後還在試圖用牙咬住經過的玩家的靴子。
更深了。
玩家的人潮已經湧入了戰壕體系的中層。這裡的支塹壕更窄，更暗，更安靜。火把和鉕素火焰的光芒照不到每一個角落，陰影在混凝土壁上來回蠕動——不是火焰晃動造成的陰影，是混沌侵蝕了這些牆壁本身，讓它們學會了模仿影子的形狀。
邪教徒不再開槍了。
彈藥打光了。
但他們在黑暗裡等著。手裡換上了工兵鏟、鋼筋、從戰壕壁上拆下來的帶混凝土的螺紋鋼。
他們蹲在拐角後面，呼吸聲在狹窄空間裡被放大，像一群哮喘病人同時在吸氣。有些邪教徒在黑暗中小聲念誦著混沌禱文，念到一半會突然中斷，因為旁邊的同伴把刀捅進了他的喉嚨——在極度匱乏的黑暗裡，獻給諸神的祭品可以是敵人的血，也可以是同伴的。
玩家拐過一個彎。迎面砸下來的是工兵鏟。
不是一個人。是一整段戰壕里所有還活著的邪教徒同時撲上來。
沒有槍聲，沒有喊殺聲，只有金屬砸進血肉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脆響、以及雙方糾纏在一起時粗重的喘息。戰壕太窄了，窄到玩家手裡的長槍根本轉不開，有人直接把槍扔了，拔出工兵鏟和對方對著砸。
一個玩家被鋼筋捅穿了腹部，釘在戰壕壁上。他在流血狀態下掏出手雷，拔掉拉環，沒有扔，就這麼攥在手裡。手雷炸開的時候，他和身邊三個邪教徒一起變成了戰壕壁上的黑色塗鴉。聊天欄飄過一行字：「值了。一換三。」
他復活之後發現自己的工兵鏟在剛才那輪衝鋒里掉了。那是他把屬性洗了三次才洗出「近戰傷害+12%」的鏟子。
於是他在頻道里發了條消息：「誰撿到我鏟子了？綠色品質那把，銘文刻著『欠債還錢』。」
三秒鐘後有人回：「在第三條支塹壕拐角，壓在一個沒嘴唇的邪教徒屍體底下，自己來拿。路上還有老六，小心頭頂。」
他重新跳下空降艙。
穿過燃燒的登陸場。穿過還在和混沌戰幫纏鬥的重裝前線。穿過PDF殘部死守的火力支撐點。一頭扎進戰壕網的入口。裡面已經分不清第幾次衝鋒了，戰壕底部鋪著厚厚一層彈殼，踩上去沙沙響，像走在某種金屬沙灘上。兩側的混凝土壁上全是彈孔和燒灼痕跡，有些地方糊著還沒幹透的血，血里摻著靈能燒灼後留下的紫色結晶顆粒。
他找到了第三條支塹壕拐角。
邪教徒的屍體還堆在那裡。那個縫了嘴唇的也在——就是之前用喉嚨念禱文的那個。火焰燒焦了他的下半身，但上半身還完整，縫住的嘴唇在死後微微張開，縫線崩斷了幾根，如果一生只讀一本科幻小說小說，那可能是《戰錘：染血的忠誠》。露出裡面被自己割掉了舌尖的、黑洞洞的口腔。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的混沌顏色在死後慢慢褪去，最後定格成一種灰敗的、近乎人類的棕色。
他曾經是巢都第十七層的管道工。三個孩子的父親。混沌入侵第一天，他在夢裡聽見了一個聲音。第七天，他親手把三個孩子獻祭給了花園之主。他自己記錄了這個過程，用針線縫在衣服內側，字跡工整得像工作日誌。
玩家不知道這些。也沒必要知道。
他從屍體底下抽出那把工兵鏟。綠色的品質光效在戰壕的陰影里微微發亮，銘文「欠債還錢」四個字上沾著邪教徒的腦漿。他把鏟子在屍體衣服上蹭了蹭，蹭乾淨，別回腰間。
前方五十米。支塹壕和主塹壕的交匯口。根據小地圖上隊友的標記，那裡有一個暗堡，裡面至少架著一挺重伐木槍，射界覆蓋接下來的三條通道。暗堡門口蹲著兩個拿噴火器的邪教徒，噴火器燃料罐上畫著奸奇的九芒星——那不是鉕素，是某種藍色的、燒起來沒有溫度的靈能火焰，被它燒到的人不會死，但會在幻象里把自己的隊友看成惡魔。
暗堡必須拔掉。
他握緊工兵鏟。兩側的玩家同時壓滿了彈藥。
前面拐角處，一個剛探頭的邪教徒被三把霰彈槍同時轟了回去。屍體撞在戰壕壁上，滑下來的時候在混凝土上拖出一道寬寬的血痕。
有人在語音里倒計時。三。二。一。
然後所有人同時衝出了拐角。重伐木槍的轟鳴聲在戰壕里炸開，藍色火焰從暗堡射擊孔里噴涌而出，把最前面的人染成一片詭異的冷光。子彈打在混凝土壁上跳彈，火星在幽暗的戰壕里劃出無數交錯的橙色線條。
他低著頭，攥著那把失而復得的工兵鏟，和身邊無數個同樣低著頭往前沖的身影一起，撞進了火網裡。
戰壕還很長。暗堡後面還有暗堡。支塹壕後面還有支塹壕。堡壘世界的戰壕體系在混沌入侵後的第三年依然忠實地履行著它被建造時的使命——讓每一個進入它的人付出代價。
但玩家不在乎代價。
他們在戰壕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推。用子彈，用火焰，用工兵鏟，用牙齒。用無數次的復活。
前方又有一個邪教徒從拐角撲出來。手裡的鋼筋高高舉起。他迎上去，工兵鏟掄圓了砸在對方臉上。綠色的品質光效在戰壕的陰影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銘文在血光里閃了一下。
「欠債還錢。」
戰壕深處，更多的邪教徒在黑暗裡睜開了眼睛。他們聽見了腳步聲。密密麻麻的、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永無止境的腳步聲。像潮水，像鼓點，像這顆早已死去的星球突然重新長出了心跳。
帝國軍務部的檔案里有一個被列為「絕對不可能」的理論數據：一支登陸部隊如果單日傷亡率突破百分之六十，殘餘兵力將在四十分鐘內徹底喪失進攻能力。這個數據的參考樣本是克里格死亡兵團。
玩家單日傷亡率在突破百分之四十七的時候，進攻速度反而加快了百分之三十。
軌道上已經沒有完整的艦船了。最後一批還能運作的復活艙被轉移到了三艘重巡洋艦的殘骸內部，艙體懸在破碎的艦橋里，周圍是漂浮的屍體和凝固的冷卻液。
復活艙的程序因為過載開始出現錯誤，有些玩家復活之後發現自己的頭髮顏色被隨機篡改，有些人的語音包變成了巢都下層俚語，還有一個倒霉蛋連性別都被系統搞錯了，在聊天欄罵了整整三分鐘之後被隊友催著「別他媽糾結了趕緊跳艙」。
他就頂著那個錯誤性別的身體跳了下去。
和另外數百萬人一起跳了下去。
堡壘世界的大氣層已經看不見了。空降艙太密了。數萬個空降艙同時墜入大氣層的畫面，在地表任何一點往上看，都像天空在往下塌。
摩擦產生的火焰連成一片，把整個天穹燒成白熾色，雲層被燒穿了，毒霾被燒散了，連混沌的褻瀆符文在軌道上都因為遮住了恆星光芒而暫時黯淡。
地面上的邪教徒抬頭了。
他們曾在戰壕里等了三天。等了無數次衝鋒。殺了無數個玩家。看著那些黑色人潮一波又一波地死在交叉火力前面，又一波又一波地重新湧進來。
他們曾以為這是某種考驗，是諸神賜予他們的永恆殺戮場。他們中的一些狂熱者在戰壕壁上刻下了計數——每殺一個，刻一道痕。有些人的戰壕壁上已經刻滿了，開始往天花板上刻。
然後天空開始墜落。
一個邪教徒在暗堡射擊孔後面，手指扣在重伐木槍的扳機上，槍管已經打到過熱，備用槍管換了七次，槍機因為過度使用開始卡殼。他透過射擊孔的狹縫看見外面的天空變了顏色。不是混沌污染的那種紫黑，是空降艙尾焰的藍白。
他想祈禱。嘴唇動了動，發現嘴裡已經沒有舌頭了——三天前在狂喜中自己咬掉的，他當時覺得那是色孽的賜福。
禱告沒能出口。空降艙砸在了暗堡正上方。
混凝土穹頂撐了大概半秒。然後像蛋殼一樣裂開。空降艙穿過三層鋼筋和兩米厚的混凝土，砸進暗堡正中央，艙門在撞擊的瞬間炸開，裡面的人還沒等落地就沖了出來。
自動霰彈槍的槍口頂在邪教徒的胸口，開火，然後踩著倒下的屍體沖向暗堡的下一個射擊位。整個過程快到邪教徒的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
整條戰壕線在同一個瞬間被砸穿了。
物理層面的覆蓋。數百萬人同時落地的效果，是把堡壘世界的地表戰壕網從三維結構砸成了二維廢墟。
那些精心設計的交叉火力、那些讓玩家付出無數代價的支塹壕和暗堡、那些邪教徒蹲了三天的拐角和射擊孔——全部被空降艙砸成了坑。然後在坑裡，玩家和邪教徒混在一起，在還沒落定的塵埃中互相開火。
場面已經不是戰鬥了。是溶解。混沌的基層防線在被從物理層面溶解進玩家人海里。
但混沌的硬核還在。
戰壕網後方，混沌戰幫的重裝方陣開始反擊。惡魔引擎的引擎聲在地表轟響，恐虐的黃銅巨犬和姦奇的尖嘯飛盤從廢墟中升起。受祝軍團的老兵們——那些穿著褻瀆動力甲、每一個都曾在黑色遠征中親手屠滅過整支帝國連隊的混沌星際戰士——在防線上築起了最後一道堤壩。
他們面對的是數百萬個剛剛落地、還在為撿到一把藍裝武器而在聊天欄里發「吸歐氣」的玩家。
混沌領主站在方陣中央。他曾在黑色軍團中服役，在阿巴頓的注視下受祝，他的動力甲上每一道劃痕都是一場被屠滅的戰役。他的戰斧飲過聖吉列斯子嗣的血。他站在燃燒的廢墟上，看著朝自己湧來的黑色人潮，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
作者編寫諸天的智人攜《戰錘：染血的忠誠》在可樂小說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