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大殺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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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入侵的第三天。固守巢都的數十萬防衛軍，逐步在大量精銳的PDF部隊中，朝著外圍擴大陣地和戰果。
持續進攻的PDF配合有限，但可無限復活的玩家大軍，強行在地表遍布戰壕網絡的堡壘世界，從物理層面橫推由將近千萬邪教徒、混沌戰幫和無數惡魔組成的魔軍。
近軌道的玩家艦隊，損失慘重，光是輕型巡洋艦，就有七艘永遠變成了外太空的垃圾，另外的數十艘運兵船和護衛艦以及大小的驅逐艦，下場也沒好到哪裡去。
同樣，近兩個億的PDF部隊，戰場死亡高達百分之七十。
各類型的裝甲載具一上陸地，就被邪教徒和混沌戰幫摧毀。
當然，數百萬的後備軍，都在近軌道。
地面在燃燒。不是修辭，是真的在燒——邪教徒潑灑的變異鉕素遇風不滅，在戰壕網裡蜿蜒成火河，把整條防線照得如同恐虐的黃銅王座。
玩家就踩著那些火衝進去。
沒有炮火準備。軌道艦隊的殘骸還在頭上飄，能用的火力艦把最後一輪轟擊砸在混沌戰幫頭頂之後，就被一群尖嘯的尖嘯獵手盯上了艦橋。地面部隊等不及了。玩家永遠等不及。指揮頻道里全是混亂的、被亞空間干擾切碎的語音，但有一條信息反覆刷屏，像某種原始的戰吼——
「刷了刷了刷了！惡魔引擎！搶首刀！」
成千上萬個空降艙把大氣層扎出密密麻麻的燃燒窟窿。有些在半空就被防空火力撕碎，裡面沒來得及落地的玩家直接變成天上下的一場碎肉雨，落到地表時聊天欄飄過一行字：「草，讀秒重來。」
更多的空降艙砸進邪教徒方陣正中央，艙門炸開的瞬間，第一批玩家踩著還沒站穩的腿骨就揮出了鏈鋸劍。
推過去。用所有能用的東西推過去。
步兵推不動的地方，就推著前一秒剛炸毀的奇美拉殘骸當掩體往前蹭。
奇美拉推不動了，就推著惡魔引擎的殘軀。惡魔引擎還在抽搐，被十幾個玩家用熱熔炸彈釘住關節，生生拆成一堆還能蠕動的廢鐵，然後後面的人踩著廢鐵衝過去，邊沖邊喊：「零件！零件別搶！我修機甲要用！」
PDF的倖存指揮官從觀察鏡里看著這一切，手裡的數據板從指縫滑落。他看見一個穿著全套卡迪亞防彈甲的玩家被恐虐放血鬼捅穿胸腔，整個人掛在惡魔手臂上，臨死前把熱熔手雷塞進對方嘴裡，炸了之後聊天欄顯示：「干，傷害統計不算近戰擊殺，老子白貼臉了。」三分鐘後同一個ID從後方重生點狂奔回來，路過自己還沒涼透的上一個屍體，順手把屍體上的彈藥袋和一塊能量棒摸走。
殺過去。不是戰術推進，是純粹的、暴力的、不計後果的換命。
混沌戰幫的受祝軍團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他們見過狂熱的帝國信徒，見過被恐懼壓垮後哭嚎衝鋒的徵召兵，但沒見過這種——沒有信仰，沒有恐懼，沒有痛覺反饋，嘴裡喊著「掉落加成還剩二十分鐘」然後往惡魔嘴裡鑽的東西。
一整支由數千玩家組成的輕步兵洪流，硬生生在混沌戰幫的重裝先鋒陣里撕開一道缺口。
缺口兩側的邪教徒像被犁開的腐土翻向兩邊，惡魔的亞空間形體在過量火力下閃爍崩解。玩家傷亡數字在軌道艦隊殘存的指揮終端上跳動，每秒鐘都在刷新四位數，但推進速度也在刷新——每分鐘十五米，二十米，三十米。用屍體和復活冷卻時間丈量的距離。
戰線後方，幾個剛復活的玩家蹲在彈藥堆旁用戰場頻道聊天：「這星球風景不錯，打完建家。」「你他媽先活過這波恐虐大魔行不行？」「怕什麼，大不了換號，我靈能者小號已經落那大魔頭上了——臥槽他把我小號連人帶魂吞了！兄弟們那是精英怪！集火集火！」
地面戰。真正意義上的地面戰。
不是收復失地，不是解放巢都，甚至不是為了勝利。只是為了推過去，殺過去，然後在硝煙散盡之前，把腳下這顆早已淪陷的堡壘世界，連同上面所有活著的不活著的東西，全部碾成屬於自己的戰場。
空中又有新的空降艙落下來。燃燒的尾焰映在混沌大魔的瞳孔里，像密密麻麻的、正在墜落的群星。而群星之中傳出整齊的、被亞空間扭曲後仍清晰可聞的、數萬人同頻的語音轟炸——
「為了伺服器！推平！」
與此同時，在外圍區域的混沌大魔在咆哮。這不是比喻——這東西的聲波把方圓三十米內所有玩家的耳膜震碎，屏幕角落跳出「聽覺損傷」的負面狀態圖標，然後所有人一邊飆血一邊繼續往前沖，因為扣扳機不需要耳朵。
恐虐座下的噬魂者。三層樓高的黃銅鎧甲里囚禁著永世燃燒的怒火，每踏一步，腳下的地面就裂成八芒星，從裂縫裡湧出燃燒的血漿。它的巨斧橫掃，七個玩家同時變成兩截，上半身飛出去的時候還在開槍，落地之後在隊伍頻道打字：「斧子判定範圍不對勁！截圖舉報了！」
然後更多的玩家從屍體後面湧上來。
「讓開讓開讓開！重武器組就位！」十二個扛著被混沌侵蝕了一半的雙聯裝重型雷射炮的玩家，在噬魂者轉身的間隙架設陣地。炮管還沒冷卻，靈能者玩家已經開始往炮身上疊加各種增益——有些是帝國認證的靈能，有些是剛從戰場上摸到的混沌捲軸上現學的，學完之後技能欄里多了一個「亞空間腐蝕」的被動，圖標紅得發黑，但傷害加成百分之三十，沒人捨得點掉。
重型雷射齊射。
噬魂者的黃銅胸甲融出一個貫穿性的熔洞，裡面的燃燒血肉噴涌而出，澆在最前排的玩家身上。護甲值清空，血量見底，站在火里死了三秒鐘。三秒鐘之後火里走出三個靈能者玩家，渾身裹著反制靈能護盾，一邊燒一邊奶，把血線硬吊在百分之二，然後同時舉起靈能杖——
「把它從亞空間錨點上拽下來！」
靈能風暴在噬魂者頭頂炸開。不是帝國靈能學院教的那種乾淨利落的精神衝擊，而是玩家們自己琢磨出來的、把五種不同體系的靈能技法擰在一起的粗暴產物——帝國靈能打底，混沌捲軸充能，中間還摻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異形遺蹟里翻出來的靈能增幅器的效果。靈能光芒本該是金色或藍色的，但這一團東西炸開的時候，顏色在可見光譜上反覆橫跳，
最後定格在一種讓人看了就想吐的、不該存在的紫色。
噬魂者的身形踉蹌了一下。
它不可置信地低頭，發現自己和亞空間的聯繫被那團亂七八糟的靈能暫時攪亂了。實體在物質世界開始不穩定，黃銅鎧甲接縫處滲出黑煙。
然後它看見了這輩子最荒誕的畫面。
幾十個玩家，沒有任何指揮協調，完全自發地，從四面八方同時朝它跑過來。熱熔炸彈、穿甲手雷、從死掉的混沌星際戰士身上扒下來的動力拳套、不知道哪搞來的異形等離子切割器——全部往它膝蓋、胯關節、脊椎連接處招呼。有人在團隊頻道喊了一聲「斷腿！先斷腿！倒地了隨便打！」然後所有人都像聽見了號令。
第一根腿關節被熱熔炸彈貼臉炸斷。黃銅碎片崩飛，打進一個玩家的眼眶裡，他在失明狀態下憑著UI上的敵人輪廓繼續把手雷往傷口裡塞。第二根腿關節被動力拳套砸裂，用拳套的玩家在三次攻擊後手臂骨折，系統提示「肢體嚴重損傷」，他把拳套換到左手，又砸了四下，左手也斷了，然後用牙齒咬著最後一顆熱熔手雷的拉環，整個人撲進了膝關節的裂縫裡。
噬魂者倒了。
三層樓高的黃銅巨像轟然砸向地面，壓死了底下沒來得及躲的五個玩家，聊天欄飄過一排「哈哈哈哈」和「我的屍體被boss屁股壓住了有沒有人截圖」。然後剩下的玩家像蟻群覆蓋巨獸屍體一樣爬上去，對著每一道甲縫、每一個還在燃燒的傷口、每一個可能藏有掉落物的部位瘋狂輸出。
遠處，第二頭噬魂者正在突破PDF的側翼防線。負責觀測的玩家在語音里喊了一嗓子：「又刷一隻！坐標發隊伍了！」
正在第一頭噬魂者屍體上翻找戰利品的玩家們齊刷刷抬頭。
幾千雙眼睛，隔著硝煙瀰漫的戰場，同時亮了起來。
沒人下令。但所有人都動了。剛剛陣亡還沒復活的人在聊天頻道里刷屏：「等我等我等我！讀秒差三秒！給我留條腿！」靈能者小隊已經在往新坐標的方向鋪靈能加速陣，一路鋪過去，地面上的彈坑和屍體在加速力場裡被碾成一條平滑的血路。
衝鋒的人潮從噬魂者屍體上漫過去，像退潮之後重新漲回來的黑色海水。有人踩著黃銅巨盔的頂部一躍而起，在半空中被混沌自動火力掃中，變成一蓬血霧，然後後面的人踩著血霧繼續躍過去。
軌道上最後幾艘還能開火的輕型巡洋艦，把全部的魚雷都砸向了新噬魂者周圍的地面目標。
魚雷穿過大氣層時拖著火尾，像上帝在堡壘世界上空劃火柴。地面震顫，衝擊波把衝鋒中的玩家掀飛出去，有些直接摔死在廢墟里，有些撞在牆上彈回來，剩一層血皮，爬起來邊咳血邊繼續跑。
殺過去。殺穿。
新噬魂者腳下的邪教徒方陣在魚雷轟擊下蒸發了一大片，活著的開始潰散。混沌戰幫的受祝老兵試圖維持陣線，用爆彈槍和鏈鋸斧把潰逃者當場處決。但潰逃的人潮裹挾了他們，然後在潰逃的人潮後面，是沖得比潰逃者還快的玩家。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
鏈鋸劍對鏈鋸斧。熱熔槍對爆彈槍。玩家對受祝老兵。前者死了可以在軌道上重新列印肉體，後者死了靈魂歸恐虐所有。前者知道這件事，後者也知道這件事。區別在於前者覺得「那又怎樣」，後者第一次對永恆的歸宿產生了猶豫。
因為在玩家眼裡，恐虐王座不過是還沒解鎖的副本入口。
「殺穿他們！」
語音頻道里已經分不清是誰在喊了。可能是那個用牙齒拉手雷的，可能是那個被大魔吞掉小號的靈能者，可能是某個從開戰到現在死了三十七次、KDA勉強打平、但復活之後永遠跑在最前面的普通玩家。聲音被亞空間干擾切得斷斷續續，但意思所有人都聽得懂。
第二頭噬魂者看見了朝自己湧來的黑色人潮。
它在漫長的存在中見過無數種敵人。虔誠的，恐懼的，瘋狂的，絕望的。但沒見過來搶著死的。
它舉起巨斧。
黑色人潮中同時舉起了幾百把各式各樣的武器，槍口和刀刃在燃燒的地平線上連成一道不規則的鋸齒線。
然後兩邊同時撲向對方。
地面戰沒有中場休息。這顆早已淪陷的堡壘世界上，沒有人會吹響停戰的號角。只有復活艙不斷彈開的聲音，彈藥鏈轉動的聲音，鏈鋸劍切進血肉的聲音，以及頻道里永遠刷不完的、像野火一樣蔓延的三個字——
殺過去。殺穿。殺完。
戰壕是堡壘世界地表被挖得千瘡百孔之後留下的、像腐屍肋骨一樣縱橫交錯的永備工事網。混凝土塹壕在混沌入侵前能扛住軌道轟炸，現在裡面灌滿了變異雨水和邪教徒的血祭殘留物，每一道拐角都散發著甜膩的腐臭——那是被混沌腐液泡脹的屍體的味道，和某種不該存在於物理世界的香料混合在一起。
邪教徒就蹲在那裡面等著。
不是混沌戰幫。不是惡魔引擎。不是任何值得在戰報里單獨列出一行的大敵。就是邪教徒——千萬級別的、被混沌低語燒穿了理智的、曾經的巢都平民和PDF逃兵。他們穿著破爛的防彈甲，手裡的自動槍膛線都磨平了，子彈是自己在黑暗車間裡復裝的，彈頭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褻瀆符文，每一發打出去都會在空氣中拖出一條細細的、蠕動著的亞空間尾跡。
他們在戰壕里等著。等著黑色人潮湧過來。然後扣扳機。
第一條戰壕線在玩家衝進射程的瞬間活了。不是「開火」這個詞能概括的——是整個地平線上的戰壕同時往外噴吐火光，像大地裂開了一條發光的傷口。
自動槍、重伐木槍、從死掉的PDF軍械庫里搶來的雷射步槍、甚至還有前膛裝填的粗糙霰彈，所有能打響的東西全部往黑色人潮里潑。子彈密集到在半空中互相碰撞，火星濺成一片連續不斷的閃光雲。
第一排玩家在進入戰壕前三十米被削平了。
不是倒下去。是整個人被過量火力撕成碎塊，碎片還在空中翻滾就被後續子彈再次擊中，碎成更小的碎片，最後落進泥漿里的部分已經分不清哪塊屬於誰。復活艙的登記信息在軌道艦隊殘存的終端上瘋狂滾動，同一秒內有上百個ID同時從「存活」跳轉到「待覆活」。
混沌入侵的第三天。固守巢都的數十萬防衛軍，逐步在大量精銳的PDF部隊中，朝著外圍擴大陣地和戰果。
持續進攻的PDF配合有限，但可無限復活的玩家大軍，強行在地表遍布戰壕網絡的堡壘世界，從物理層面橫推由將近千萬邪教徒、混沌戰幫和無數惡魔組成的魔軍。
近軌道的玩家艦隊，損失慘重，光是輕型巡洋艦，就有七艘永遠變成了外太空的垃圾，另外的數十艘運兵船和護衛艦以及大小的驅逐艦，下場也沒好到哪裡去。
同樣，近兩個億的PDF部隊，戰場死亡高達百分之七十。
各類型的裝甲載具一上陸地，就被邪教徒和混沌戰幫摧毀。
當然，數百萬的後備軍，都在近軌道。
地面在燃燒。不是修辭，是真的在燒——邪教徒潑灑的變異鉕素遇風不滅，在戰壕網裡蜿蜒成火河，把整條防線照得如同恐虐的黃銅王座。
玩家就踩著那些火衝進去。
沒有炮火準備。軌道艦隊的殘骸還在頭上飄，能用的火力艦把最後一輪轟擊砸在混沌戰幫頭頂之後，就被一群尖嘯的尖嘯獵手盯上了艦橋。地面部隊等不及了。玩家永遠等不及。指揮頻道里全是混亂的、被亞空間干擾切碎的語音，但有一條信息反覆刷屏，像某種原始的戰吼——
「刷了刷了刷了！惡魔引擎！搶首刀！」
成千上萬個空降艙把大氣層扎出密密麻麻的燃燒窟窿。有些在半空就被防空火力撕碎，裡面沒來得及落地的玩家直接變成天上下的一場碎肉雨，落到地表時聊天欄飄過一行字：「草，讀秒重來。」
更多的空降艙砸進邪教徒方陣正中央，艙門炸開的瞬間，第一批玩家踩著還沒站穩的腿骨就揮出了鏈鋸劍。
推過去。用所有能用的東西推過去。
步兵推不動的地方，就推著前一秒剛炸毀的奇美拉殘骸當掩體往前蹭。
奇美拉推不動了，就推著惡魔引擎的殘軀。惡魔引擎還在抽搐，被十幾個玩家用熱熔炸彈釘住關節，生生拆成一堆還能蠕動的廢鐵，然後後面的人踩著廢鐵衝過去，邊沖邊喊：「零件！零件別搶！我修機甲要用！」
PDF的倖存指揮官從觀察鏡里看著這一切，手裡的數據板從指縫滑落。他看見一個穿著全套卡迪亞防彈甲的玩家被恐虐放血鬼捅穿胸腔，整個人掛在惡魔手臂上，臨死前把熱熔手雷塞進對方嘴裡，炸了之後聊天欄顯示：「干，傷害統計不算近戰擊殺，老子白貼臉了。」三分鐘後同一個ID從後方重生點狂奔回來，路過自己還沒涼透的上一個屍體，順手把屍體上的彈藥袋和一塊能量棒摸走。
殺過去。不是戰術推進，是純粹的、暴力的、不計後果的換命。
混沌戰幫的受祝軍團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他們見過狂熱的帝國信徒，見過被恐懼壓垮後哭嚎衝鋒的徵召兵，但沒見過這種——沒有信仰，沒有恐懼，沒有痛覺反饋，嘴裡喊著「掉落加成還剩二十分鐘」然後往惡魔嘴裡鑽的東西。
一整支由數千玩家組成的輕步兵洪流，硬生生在混沌戰幫的重裝先鋒陣里撕開一道缺口。
缺口兩側的邪教徒像被犁開的腐土翻向兩邊，惡魔的亞空間形體在過量火力下閃爍崩解。玩家傷亡數字在軌道艦隊殘存的指揮終端上跳動，每秒鐘都在刷新四位數，但推進速度也在刷新——每分鐘十五米，二十米，三十米。用屍體和復活冷卻時間丈量的距離。
戰線後方，幾個剛復活的玩家蹲在彈藥堆旁用戰場頻道聊天：「這星球風景不錯，打完建家。」「你他媽先活過這波恐虐大魔行不行？」「怕什麼，大不了換號，我靈能者小號已經落那大魔頭上了——臥槽他把我小號連人帶魂吞了！兄弟們那是精英怪！集火集火！」
地面戰。真正意義上的地面戰。
不是收復失地，不是解放巢都，甚至不是為了勝利。只是為了推過去，殺過去，然後在硝煙散盡之前，把腳下這顆早已淪陷的堡壘世界，連同上面所有活著的不活著的東西，全部碾成屬於自己的戰場。
空中又有新的空降艙落下來。燃燒的尾焰映在混沌大魔的瞳孔里，像密密麻麻的、正在墜落的群星。而群星之中傳出整齊的、被亞空間扭曲後仍清晰可聞的、數萬人同頻的語音轟炸——
「為了伺服器！推平！」
與此同時，在外圍區域的混沌大魔在咆哮。這不是比喻——這東西的聲波把方圓三十米內所有玩家的耳膜震碎，屏幕角落跳出「聽覺損傷」的負面狀態圖標，然後所有人一邊飆血一邊繼續往前沖，因為扣扳機不需要耳朵。
恐虐座下的噬魂者。三層樓高的黃銅鎧甲里囚禁著永世燃燒的怒火，每踏一步，腳下的地面就裂成八芒星，從裂縫裡湧出燃燒的血漿。它的巨斧橫掃，七個玩家同時變成兩截，上半身飛出去的時候還在開槍，落地之後在隊伍頻道打字：「斧子判定範圍不對勁！截圖舉報了！」
然後更多的玩家從屍體後面湧上來。
「讓開讓開讓開！重武器組就位！」十二個扛著被混沌侵蝕了一半的雙聯裝重型雷射炮的玩家，在噬魂者轉身的間隙架設陣地。炮管還沒冷卻，靈能者玩家已經開始往炮身上疊加各種增益——有些是帝國認證的靈能，有些是剛從戰場上摸到的混沌捲軸上現學的，學完之後技能欄里多了一個「亞空間腐蝕」的被動，圖標紅得發黑，但傷害加成百分之三十，沒人捨得點掉。
重型雷射齊射。
噬魂者的黃銅胸甲融出一個貫穿性的熔洞，裡面的燃燒血肉噴涌而出，澆在最前排的玩家身上。護甲值清空，血量見底，站在火里死了三秒鐘。三秒鐘之後火里走出三個靈能者玩家，渾身裹著反制靈能護盾，一邊燒一邊奶，把血線硬吊在百分之二，然後同時舉起靈能杖——
「把它從亞空間錨點上拽下來！」
靈能風暴在噬魂者頭頂炸開。不是帝國靈能學院教的那種乾淨利落的精神衝擊，而是玩家們自己琢磨出來的、把五種不同體系的靈能技法擰在一起的粗暴產物——帝國靈能打底，混沌捲軸充能，中間還摻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異形遺蹟里翻出來的靈能增幅器的效果。靈能光芒本該是金色或藍色的，但這一團東西炸開的時候，顏色在可見光譜上反覆橫跳，
最後定格在一種讓人看了就想吐的、不該存在的紫色。
噬魂者的身形踉蹌了一下。
它不可置信地低頭，發現自己和亞空間的聯繫被那團亂七八糟的靈能暫時攪亂了。實體在物質世界開始不穩定，黃銅鎧甲接縫處滲出黑煙。
然後它看見了這輩子最荒誕的畫面。
幾十個玩家，沒有任何指揮協調，完全自發地，從四面八方同時朝它跑過來。熱熔炸彈、穿甲手雷、從死掉的混沌星際戰士身上扒下來的動力拳套、不知道哪搞來的異形等離子切割器——全部往它膝蓋、胯關節、脊椎連接處招呼。有人在團隊頻道喊了一聲「斷腿！先斷腿！倒地了隨便打！」然後所有人都像聽見了號令。
第一根腿關節被熱熔炸彈貼臉炸斷。黃銅碎片崩飛，打進一個玩家的眼眶裡，他在失明狀態下憑著UI上的敵人輪廓繼續把手雷往傷口裡塞。第二根腿關節被動力拳套砸裂，用拳套的玩家在三次攻擊後手臂骨折，系統提示「肢體嚴重損傷」，他把拳套換到左手，又砸了四下，左手也斷了，然後用牙齒咬著最後一顆熱熔手雷的拉環，整個人撲進了膝關節的裂縫裡。
噬魂者倒了。
三層樓高的黃銅巨像轟然砸向地面，壓死了底下沒來得及躲的五個玩家，聊天欄飄過一排「哈哈哈哈」和「我的屍體被boss屁股壓住了有沒有人截圖」。然後剩下的玩家像蟻群覆蓋巨獸屍體一樣爬上去，對著每一道甲縫、每一個還在燃燒的傷口、每一個可能藏有掉落物的部位瘋狂輸出。
遠處，第二頭噬魂者正在突破PDF的側翼防線。負責觀測的玩家在語音里喊了一嗓子：「又刷一隻！坐標發隊伍了！」
正在第一頭噬魂者屍體上翻找戰利品的玩家們齊刷刷抬頭。
幾千雙眼睛，隔著硝煙瀰漫的戰場，同時亮了起來。
沒人下令。但所有人都動了。剛剛陣亡還沒復活的人在聊天頻道里刷屏：「等我等我等我！讀秒差三秒！給我留條腿！」靈能者小隊已經在往新坐標的方向鋪靈能加速陣，一路鋪過去，地面上的彈坑和屍體在加速力場裡被碾成一條平滑的血路。
衝鋒的人潮從噬魂者屍體上漫過去，像退潮之後重新漲回來的黑色海水。有人踩著黃銅巨盔的頂部一躍而起，在半空中被混沌自動火力掃中，變成一蓬血霧，然後後面的人踩著血霧繼續躍過去。
軌道上最後幾艘還能開火的輕型巡洋艦，把全部的魚雷都砸向了新噬魂者周圍的地面目標。
魚雷穿過大氣層時拖著火尾，像上帝在堡壘世界上空劃火柴。地面震顫，衝擊波把衝鋒中的玩家掀飛出去，有些直接摔死在廢墟里，有些撞在牆上彈回來，剩一層血皮，爬起來邊咳血邊繼續跑。
殺過去。殺穿。
新噬魂者腳下的邪教徒方陣在魚雷轟擊下蒸發了一大片，活著的開始潰散。混沌戰幫的受祝老兵試圖維持陣線，用爆彈槍和鏈鋸斧把潰逃者當場處決。但潰逃的人潮裹挾了他們，然後在潰逃的人潮後面，是沖得比潰逃者還快的玩家。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
鏈鋸劍對鏈鋸斧。熱熔槍對爆彈槍。玩家對受祝老兵。前者死了可以在軌道上重新列印肉體，後者死了靈魂歸恐虐所有。前者知道這件事，後者也知道這件事。區別在於前者覺得「那又怎樣」，後者第一次對永恆的歸宿產生了猶豫。
因為在玩家眼裡，恐虐王座不過是還沒解鎖的副本入口。
「殺穿他們！」
語音頻道里已經分不清是誰在喊了。可能是那個用牙齒拉手雷的，可能是那個被大魔吞掉小號的靈能者，可能是某個從開戰到現在死了三十七次、KDA勉強打平、但復活之後永遠跑在最前面的普通玩家。聲音被亞空間干擾切得斷斷續續，但意思所有人都聽得懂。
第二頭噬魂者看見了朝自己湧來的黑色人潮。
它在漫長的存在中見過無數種敵人。虔誠的，恐懼的，瘋狂的，絕望的。但沒見過來搶著死的。
它舉起巨斧。
黑色人潮中同時舉起了幾百把各式各樣的武器，槍口和刀刃在燃燒的地平線上連成一道不規則的鋸齒線。
然後兩邊同時撲向對方。
地面戰沒有中場休息。這顆早已淪陷的堡壘世界上，沒有人會吹響停戰的號角。只有復活艙不斷彈開的聲音，彈藥鏈轉動的聲音，鏈鋸劍切進血肉的聲音，以及頻道里永遠刷不完的、像野火一樣蔓延的三個字——
殺過去。殺穿。殺完。
戰壕是堡壘世界地表被挖得千瘡百孔之後留下的、像腐屍肋骨一樣縱橫交錯的永備工事網。混凝土塹壕在混沌入侵前能扛住軌道轟炸，現在裡面灌滿了變異雨水和邪教徒的血祭殘留物，每一道拐角都散發著甜膩的腐臭——那是被混沌腐液泡脹的屍體的味道，和某種不該存在於物理世界的香料混合在一起。
邪教徒就蹲在那裡面等著。
不是混沌戰幫。不是惡魔引擎。不是任何值得在戰報里單獨列出一行的大敵。就是邪教徒——千萬級別的、被混沌低語燒穿了理智的、曾經的巢都平民和PDF逃兵。他們穿著破爛的防彈甲，手裡的自動槍膛線都磨平了，子彈是自己在黑暗車間裡復裝的，彈頭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褻瀆符文，每一發打出去都會在空氣中拖出一條細細的、蠕動著的亞空間尾跡。
他們在戰壕里等著。等著黑色人潮湧過來。然後扣扳機。
第一條戰壕線在玩家衝進射程的瞬間活了。不是「開火」這個詞能概括的——是整個地平線上的戰壕同時往外噴吐火光，像大地裂開了一條發光的傷口。
自動槍、重伐木槍、從死掉的PDF軍械庫里搶來的雷射步槍、甚至還有前膛裝填的粗糙霰彈，所有能打響的東西全部往黑色人潮里潑。子彈密集到在半空中互相碰撞，火星濺成一片連續不斷的閃光雲。
第一排玩家在進入戰壕前三十米被削平了。
不是倒下去。是整個人被過量火力撕成碎塊，碎片還在空中翻滾就被後續子彈再次擊中，碎成更小的碎片，最後落進泥漿里的部分已經分不清哪塊屬於誰。復活艙的登記信息在軌道艦隊殘存的終端上瘋狂滾動，同一秒內有上百個ID同時從「存活」跳轉到「待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