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精銳的PDF
嘴角略微抽動的吳林，勉強穩住自己的心緒。
暗自盤算起來，在長達三個月的訓練中，軍務部和法務部共計培育出二十多億的PDF部隊，全稱：行星防禦部隊。
在全球範圍，有著上兩百多億的人口，這是吳林從不同的渠道購買，或是收攏而來的基本盤，一旦莫爾泰再遭受猶如上一次的惡魔戰爭。
恐怕帝皇親自鑄造出來的禁軍與灰騎士，會直接和機械神教的太空艦隊聯合，把一整顆星球焚燒成純岩石。
暫且不論，這支PDF能否和亞空間中遊蕩數百年的惡魔相對抗，其完善的後勤補給線，還有人均一副輕型護甲的程度，就足以吊打，帝國明面上大部分的PDF常規部隊和星界軍中的少數廉價填線師。
堡壘世界的大戰一觸即發，幾顆利用玩家收復的農業世界以及一個特殊的半工業半農業世界藉機大肆籌備軍務，傑里米的清掃行動也改變了帝國腐敗的傳統官僚主義。
因此，這支數量遠超部分星界軍大兵團的PDF才得以維持，並且始終保持著較高的戰力和良好的忠誠度。
「咔嚓。」
一人推門而入，赫然是數月前吳林親自具現出來的曾帆。
其面色陰沉，快步走到距離床邊松垮坐著的吳林六米外。
「總督大人，近日堡壘世界的一個被玩家占據的巢都，遭大量的混沌邪教徒，還有不同種類的混沌戰幫攻擊，當前雖然因老喬總團長的旗艦緊急迫降，延緩了前者的進攻速度，可外太空還不止有殘餘的腐化空間站，還出現了一支規模不小的歐克獸人艦隊，裝備精良，打得隸屬於防衛軍的臨時太空艦隊不得不發起帝國史上最瘋狂的跳幫。」
「還有，安排在內的線人得知，前不久機械神教的神甫，還在一個軍械庫的深處，發現一款完整的全新爆彈槍製造技術，據說來自於古老的黃金時代。如今由於混沌和歐克獸人的雙面夾擊，還滯留在堡壘世界。這是一個好機會！總督大人。」
迅速闡述完自己大腦中獲得的信息，隨後半跪在地，一動不動。
離開平板的吳林，冷漠地目光，猶如黑暗時代走出的鐵人。
視線落在曾帆的身上，又轉而變為柔和。
「沒事，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命令！調動PDF部隊，分出1.2億的兵力，乘坐運兵艦和輕型地護衛艦，迅速趕往堡壘世界增援防衛軍。我的要求只有兩個！藉助原有的勢頭，拿下整個堡壘世界，奪取機械神甫手中的黃金時代科技。記住要做的天衣無縫。「
話完，曾帆隨即站起身，轉身離開總督臥室，不知去往何處。
一時間，整個星區首府，莫爾泰，仿佛是回到戰時，躁動不斷。
夜晚，從未如此明亮。
不是太陽的亮——這顆星球的人造穹頂在夜間只會模擬星辰，從不模擬日光。不是月亮的亮——這裡沒有月亮，只有無數顆在軌道上緩慢飄移的、屬於帝國的、屬於混沌的、以及正在從船塢中駛出的艦船航行燈。
而是一種更加刺目的、更加不安的、像是有人用一把燒紅的烙鐵在黑夜的幕布上反覆燙出痕跡般的亮。那是港口探照燈的光，是艦船引擎預熱時噴口處泄漏的等離子火焰的光，是無數個窗口在深夜裡同時亮起的、應急照明的、慘白色的光。
整個星區首府，從巢都之巔的總督府到最底層的貧民窟，從東半球的船塢群到西半球的訓練營地，都在亮。不是「醒來」——醒來是一個緩慢的、漸進的過程，像一個人從深睡中一點點地浮上意識的表面。而是「啟動」——像一台沉睡了太久的、被灰塵和蛛網覆蓋的、所有人都以為已經報廢了的巨大機器，在某一刻突然被注入了高壓電流，每一個齒輪、每一條皮帶、每一個活塞都在同一瞬間開始轉動，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金屬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曾帆走在轟鳴之中。
步伐和離開總督臥室時一樣——快而不亂，每一步的步幅精確到厘米，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在同一條直線上。
但此刻，他的身後不再是一條空蕩蕩的、鋪著厚地毯的、被壁燈照亮的走廊。
其身後是一整個正在被喚醒的戰爭機器。每走過一扇門，門後都有新的電話鈴聲在響起；每走過一個拐角，拐角後都有新的腳步聲在加入；每走過一段樓梯，樓梯上下都有新的命令在被傳達、被確認、被執行。他像一把被從鞘中拔出的刀，刀刃上反射的不是光，而是整顆星球正在為戰爭而沸騰的景象。
其身後是一整個正在被喚醒的戰爭機器。每走過一扇門，門後都有新的電話鈴聲在響起；每走過一個拐角，拐角後都有新的腳步聲在加入；每走過一段樓梯，樓梯上下都有新的命令在被傳達、被確認、被執行。他像一把被從鞘中拔出的刀，刀刃上反射的不是光，而是整顆星球正在為戰爭而沸騰的景象。
他沒有回頭看。刀不需要回頭看。刀只需要向前。
軍港，巢都外港區。
這裡是星區首府最大的軌道港，擁有十二個巨型泊位和超過兩百個小型泊位，平時停泊著星區防禦艦隊的數十艘戰艦以及往來於各星系之間的商船。
只是此刻，商船已經被全部清空——不是被「請」走的，而是被「趕」走的。
船主們在接到通知後的幾個小時內，用他們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辦理了離港手續，有的甚至連手續都沒辦，直接解開纜繩就跑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那些正在從軌道電梯中湧出的、穿著甲殼甲的、手中握著雷射步槍的、面無表情的PDF士兵。他們不知道這些士兵要被運往哪裡，但他們知道——不管去哪裡，那地方一定不是他們想去的。
十二個巨型泊位全部被徵用。十二艘「公里」級巨型運兵船正在同時裝船。每一艘的長度都超過八公里，每一艘的貨艙都可以容納超過五十萬名士兵及其全部裝備。這
就是六百萬。而六百萬，只是第一批。在它們身後，還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更多的運兵艦正在從星區各處的港口駛來，正在軌道上排隊等待泊位，正在用艦上的通訊系統一遍又一遍地向港務中心確認「我們還要等多久」。
裝船的過程不是混亂的，而是有序的——一種被反覆演練過無數次、每一個環節都精確到秒的、機械般的秩序。士兵們從軌道電梯中走出，在港口的引導員的指揮下，排成縱隊，沿著地面上的螢光標線，走向指定的登艦口。他們的步伐整齊，腳步聲在巨大的穹頂下迴蕩，匯成一道低沉的、持續的、像是遠雷般的轟鳴。
軍綠色的甲殼甲在探照燈的光束下反射著冷冽的、銀灰色的光澤，他們的頭盔面罩統一拉下，看不到任何一張臉。他們看起來不像人，而像是一排排正在被裝進貨艙的、會自動行走的、編號整齊的貨箱。他們被裝上船，被塞進貨艙，被固定在那些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一排排的、像晾衣架般的吊床上。每個吊床之間的距離只有五十厘米，上下層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米。一個貨艙可以塞下五千人。
五千人在那個高度不到兩米、面積不到兩千平方米的空間裡，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膝蓋頂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背，頭盔面罩幾乎貼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腦勺。
沒有窗戶，沒有新鮮空氣，沒有活動空間。只有從通風管道中傳來的、帶著機油和消毒水氣味的、循環了無數次的風，以及從頭頂的揚聲器中傳來的、被壓縮到失真、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的命令。
他們會在這個貨艙里待多久？沒有人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周，也許——如果他們乘坐的那艘船在亞空間航行中出了什麼意外的話——永遠。
但他們沒有抱怨。不是因為他們被禁止抱怨——雖然他們確實被禁止了。而是因為他們知道，抱怨沒有用。在PDF，抱怨和恐懼是同一個東西，而恐懼是被視為「戰鬥力不足」的直接證據。一個表現出恐懼的士兵，會被從戰鬥序列中剔除，被送到後方的再教育營地，在那裡接受為期數周的「心理強化訓練」——一種由法務部的審訊專家設計的、通過反覆的睡眠剝奪、感官剝奪和藥物誘導，將一個人的恐懼反應徹底磨滅的過程。沒有人想進再教育營地。所以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恐懼。至少，沒有人表現出來。
曾帆站在港口的指揮塔上，透過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下方那片正在被士兵填滿的、灰白色的、布滿了螢光標線的港口地面。他的身後，十幾個穿著軍需署制服的文官正在忙碌地操作著終端，用數據板和無線電協調著每一艘船的裝船進度、每一批士兵的分配方案、每一件裝備的裝載位置。沒有人敢打擾他。沒有人敢站在他身邊。他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像一座被雕刻出來的、沒有生命的、沉默的雕像。
他在「看」那個數字。看它從紙面上、從屏幕上、從報告中被抽出來，被投射到現實中，變成一艘艘真實的船、一個個真實的人、一箱箱真實的彈藥。看它從「一點二億」這個抽象的、冰冷的、毫無質感的數字，變成眼前這片正在涌動的、灰白色的、由血肉和鋼鐵構成的海洋。
一點二億。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擊了一下。一下。然後他轉過身，走向身後的通訊台。
「艦隊出發。」
他的聲音不大，但通訊台前的文官們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是因為他的聲音大，而是因為他的聲音里有一種東西——一種不需要音量來支撐的、純粹的、絕對的權威。像一把刀不需要吼叫，它只需要亮出刀刃。
「分批出發。不要集中在同一個時間窗口。第一梯隊——兩百萬，十二艘運兵艦，六艘護衛艦——十五分鐘後離港。航向：堡壘世界，但不要走直線。先向星區邊緣方向航行三個小時，製造『我們在執行例行巡邏任務』的假象，然後轉向，進入亞空間。第二梯隊、第三梯隊、第四梯隊——依次類推。每一個梯隊之間間隔至少兩個小時。不要讓任何人——無論是混沌的探子，還是我們自己人——看出我們是在一次性調動一點二億人。」
其停頓了一秒。
「告訴各艦艦長。在亞空間航行期間，嚴格執行通訊靜默。任何艦船在抵達堡壘世界軌道之前，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任何外部信號源發送任何信息。違反者——艦長上軍事法庭，全體船員連坐。」
他沒有等回答，轉身重新走向落地窗。
窗外，第一艘運兵艦的引擎已經開始預熱。艦尾的等離子噴口處，淡藍色的火焰從暗變亮，從微弱變得刺目，從安靜變得轟鳴——即使在指揮塔這種隔音良好的封閉空間裡，曾帆也能感覺到那種震動。不是聲音，而是震動。是整座港口、整座巢都、整顆星球都在為那艘船的離去而顫抖。
十五分鐘後，第一艘運兵艦離港了。不是「起航」，而是「離港」——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飢餓的、終於看到籠門打開的野獸，從泊位中衝出，拖著淡藍色的尾焰，向軌道、向深空、向亞空間、向那顆正在燃燒的堡壘世界衝去。
在它的身後，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十二艘運兵艦、六艘護衛艦，像一群被從箭壺中抽出的、搭在弓弦上的、被拉滿的箭，在同一瞬間被釋放，拖著各自的尾焰，在夜空中劃出十八道明亮的、逐漸遠去的、最終消失在星辰之間的軌跡。
曾帆看著那些軌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計時器。指針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第一梯隊已經出發。第二梯隊將在兩小時後出發。第三梯隊將在四小時後出發。第四梯隊、第五梯隊、第六梯隊——按照這個節奏，全部一點二億人將在三天內部署完畢。
三天。七十二小時。從命令下達到第一艘船離港，只用了不到三個小時。這不是奇蹟。這是「準備」。是在命令下達之前，就已經被反覆推演、反覆計算、反覆演練過無數次的、只等待一個信號就可以立即執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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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盤算起來，在長達三個月的訓練中，軍務部和法務部共計培育出二十多億的PDF部隊，全稱：行星防禦部隊。
在全球範圍，有著上兩百多億的人口，這是吳林從不同的渠道購買，或是收攏而來的基本盤，一旦莫爾泰再遭受猶如上一次的惡魔戰爭。
恐怕帝皇親自鑄造出來的禁軍與灰騎士，會直接和機械神教的太空艦隊聯合，把一整顆星球焚燒成純岩石。
暫且不論，這支PDF能否和亞空間中遊蕩數百年的惡魔相對抗，其完善的後勤補給線，還有人均一副輕型護甲的程度，就足以吊打，帝國明面上大部分的PDF常規部隊和星界軍中的少數廉價填線師。
堡壘世界的大戰一觸即發，幾顆利用玩家收復的農業世界以及一個特殊的半工業半農業世界藉機大肆籌備軍務，傑里米的清掃行動也改變了帝國腐敗的傳統官僚主義。
因此，這支數量遠超部分星界軍大兵團的PDF才得以維持，並且始終保持著較高的戰力和良好的忠誠度。
「咔嚓。」
一人推門而入，赫然是數月前吳林親自具現出來的曾帆。
其面色陰沉，快步走到距離床邊松垮坐著的吳林六米外。
「總督大人，近日堡壘世界的一個被玩家占據的巢都，遭大量的混沌邪教徒，還有不同種類的混沌戰幫攻擊，當前雖然因老喬總團長的旗艦緊急迫降，延緩了前者的進攻速度，可外太空還不止有殘餘的腐化空間站，還出現了一支規模不小的歐克獸人艦隊，裝備精良，打得隸屬於防衛軍的臨時太空艦隊不得不發起帝國史上最瘋狂的跳幫。」
「還有，安排在內的線人得知，前不久機械神教的神甫，還在一個軍械庫的深處，發現一款完整的全新爆彈槍製造技術，據說來自於古老的黃金時代。如今由於混沌和歐克獸人的雙面夾擊，還滯留在堡壘世界。這是一個好機會！總督大人。」
迅速闡述完自己大腦中獲得的信息，隨後半跪在地，一動不動。
離開平板的吳林，冷漠地目光，猶如黑暗時代走出的鐵人。
視線落在曾帆的身上，又轉而變為柔和。
「沒事，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命令！調動PDF部隊，分出1.2億的兵力，乘坐運兵艦和輕型地護衛艦，迅速趕往堡壘世界增援防衛軍。我的要求只有兩個！藉助原有的勢頭，拿下整個堡壘世界，奪取機械神甫手中的黃金時代科技。記住要做的天衣無縫。「
話完，曾帆隨即站起身，轉身離開總督臥室，不知去往何處。
一時間，整個星區首府，莫爾泰，仿佛是回到戰時，躁動不斷。
夜晚，從未如此明亮。
不是太陽的亮——這顆星球的人造穹頂在夜間只會模擬星辰，從不模擬日光。不是月亮的亮——這裡沒有月亮，只有無數顆在軌道上緩慢飄移的、屬於帝國的、屬於混沌的、以及正在從船塢中駛出的艦船航行燈。
而是一種更加刺目的、更加不安的、像是有人用一把燒紅的烙鐵在黑夜的幕布上反覆燙出痕跡般的亮。那是港口探照燈的光，是艦船引擎預熱時噴口處泄漏的等離子火焰的光，是無數個窗口在深夜裡同時亮起的、應急照明的、慘白色的光。
整個星區首府，從巢都之巔的總督府到最底層的貧民窟，從東半球的船塢群到西半球的訓練營地，都在亮。不是「醒來」——醒來是一個緩慢的、漸進的過程，像一個人從深睡中一點點地浮上意識的表面。而是「啟動」——像一台沉睡了太久的、被灰塵和蛛網覆蓋的、所有人都以為已經報廢了的巨大機器，在某一刻突然被注入了高壓電流，每一個齒輪、每一條皮帶、每一個活塞都在同一瞬間開始轉動，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金屬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曾帆走在轟鳴之中。
步伐和離開總督臥室時一樣——快而不亂，每一步的步幅精確到厘米，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在同一條直線上。
但此刻，他的身後不再是一條空蕩蕩的、鋪著厚地毯的、被壁燈照亮的走廊。
其身後是一整個正在被喚醒的戰爭機器。每走過一扇門，門後都有新的電話鈴聲在響起；每走過一個拐角，拐角後都有新的腳步聲在加入；每走過一段樓梯，樓梯上下都有新的命令在被傳達、被確認、被執行。他像一把被從鞘中拔出的刀，刀刃上反射的不是光，而是整顆星球正在為戰爭而沸騰的景象。
其身後是一整個正在被喚醒的戰爭機器。每走過一扇門，門後都有新的電話鈴聲在響起；每走過一個拐角，拐角後都有新的腳步聲在加入；每走過一段樓梯，樓梯上下都有新的命令在被傳達、被確認、被執行。他像一把被從鞘中拔出的刀，刀刃上反射的不是光，而是整顆星球正在為戰爭而沸騰的景象。
他沒有回頭看。刀不需要回頭看。刀只需要向前。
軍港，巢都外港區。
這裡是星區首府最大的軌道港，擁有十二個巨型泊位和超過兩百個小型泊位，平時停泊著星區防禦艦隊的數十艘戰艦以及往來於各星系之間的商船。
只是此刻，商船已經被全部清空——不是被「請」走的，而是被「趕」走的。
船主們在接到通知後的幾個小時內，用他們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辦理了離港手續，有的甚至連手續都沒辦，直接解開纜繩就跑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那些正在從軌道電梯中湧出的、穿著甲殼甲的、手中握著雷射步槍的、面無表情的PDF士兵。他們不知道這些士兵要被運往哪裡，但他們知道——不管去哪裡，那地方一定不是他們想去的。
十二個巨型泊位全部被徵用。十二艘「公里」級巨型運兵船正在同時裝船。每一艘的長度都超過八公里，每一艘的貨艙都可以容納超過五十萬名士兵及其全部裝備。這
就是六百萬。而六百萬，只是第一批。在它們身後，還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更多的運兵艦正在從星區各處的港口駛來，正在軌道上排隊等待泊位，正在用艦上的通訊系統一遍又一遍地向港務中心確認「我們還要等多久」。
裝船的過程不是混亂的，而是有序的——一種被反覆演練過無數次、每一個環節都精確到秒的、機械般的秩序。士兵們從軌道電梯中走出，在港口的引導員的指揮下，排成縱隊，沿著地面上的螢光標線，走向指定的登艦口。他們的步伐整齊，腳步聲在巨大的穹頂下迴蕩，匯成一道低沉的、持續的、像是遠雷般的轟鳴。
軍綠色的甲殼甲在探照燈的光束下反射著冷冽的、銀灰色的光澤，他們的頭盔面罩統一拉下，看不到任何一張臉。他們看起來不像人，而像是一排排正在被裝進貨艙的、會自動行走的、編號整齊的貨箱。他們被裝上船，被塞進貨艙，被固定在那些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一排排的、像晾衣架般的吊床上。每個吊床之間的距離只有五十厘米，上下層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米。一個貨艙可以塞下五千人。
五千人在那個高度不到兩米、面積不到兩千平方米的空間裡，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膝蓋頂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背，頭盔面罩幾乎貼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腦勺。
沒有窗戶，沒有新鮮空氣，沒有活動空間。只有從通風管道中傳來的、帶著機油和消毒水氣味的、循環了無數次的風，以及從頭頂的揚聲器中傳來的、被壓縮到失真、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的命令。
他們會在這個貨艙里待多久？沒有人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周，也許——如果他們乘坐的那艘船在亞空間航行中出了什麼意外的話——永遠。
但他們沒有抱怨。不是因為他們被禁止抱怨——雖然他們確實被禁止了。而是因為他們知道，抱怨沒有用。在PDF，抱怨和恐懼是同一個東西，而恐懼是被視為「戰鬥力不足」的直接證據。一個表現出恐懼的士兵，會被從戰鬥序列中剔除，被送到後方的再教育營地，在那裡接受為期數周的「心理強化訓練」——一種由法務部的審訊專家設計的、通過反覆的睡眠剝奪、感官剝奪和藥物誘導，將一個人的恐懼反應徹底磨滅的過程。沒有人想進再教育營地。所以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恐懼。至少，沒有人表現出來。
曾帆站在港口的指揮塔上，透過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下方那片正在被士兵填滿的、灰白色的、布滿了螢光標線的港口地面。他的身後，十幾個穿著軍需署制服的文官正在忙碌地操作著終端，用數據板和無線電協調著每一艘船的裝船進度、每一批士兵的分配方案、每一件裝備的裝載位置。沒有人敢打擾他。沒有人敢站在他身邊。他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像一座被雕刻出來的、沒有生命的、沉默的雕像。
他在「看」那個數字。看它從紙面上、從屏幕上、從報告中被抽出來，被投射到現實中，變成一艘艘真實的船、一個個真實的人、一箱箱真實的彈藥。看它從「一點二億」這個抽象的、冰冷的、毫無質感的數字，變成眼前這片正在涌動的、灰白色的、由血肉和鋼鐵構成的海洋。
一點二億。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擊了一下。一下。然後他轉過身，走向身後的通訊台。
「艦隊出發。」
他的聲音不大，但通訊台前的文官們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是因為他的聲音大，而是因為他的聲音里有一種東西——一種不需要音量來支撐的、純粹的、絕對的權威。像一把刀不需要吼叫，它只需要亮出刀刃。
「分批出發。不要集中在同一個時間窗口。第一梯隊——兩百萬，十二艘運兵艦，六艘護衛艦——十五分鐘後離港。航向：堡壘世界，但不要走直線。先向星區邊緣方向航行三個小時，製造『我們在執行例行巡邏任務』的假象，然後轉向，進入亞空間。第二梯隊、第三梯隊、第四梯隊——依次類推。每一個梯隊之間間隔至少兩個小時。不要讓任何人——無論是混沌的探子，還是我們自己人——看出我們是在一次性調動一點二億人。」
其停頓了一秒。
「告訴各艦艦長。在亞空間航行期間，嚴格執行通訊靜默。任何艦船在抵達堡壘世界軌道之前，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任何外部信號源發送任何信息。違反者——艦長上軍事法庭，全體船員連坐。」
他沒有等回答，轉身重新走向落地窗。
窗外，第一艘運兵艦的引擎已經開始預熱。艦尾的等離子噴口處，淡藍色的火焰從暗變亮，從微弱變得刺目，從安靜變得轟鳴——即使在指揮塔這種隔音良好的封閉空間裡，曾帆也能感覺到那種震動。不是聲音，而是震動。是整座港口、整座巢都、整顆星球都在為那艘船的離去而顫抖。
十五分鐘後，第一艘運兵艦離港了。不是「起航」，而是「離港」——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飢餓的、終於看到籠門打開的野獸，從泊位中衝出，拖著淡藍色的尾焰，向軌道、向深空、向亞空間、向那顆正在燃燒的堡壘世界衝去。
在它的身後，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十二艘運兵艦、六艘護衛艦，像一群被從箭壺中抽出的、搭在弓弦上的、被拉滿的箭，在同一瞬間被釋放，拖著各自的尾焰，在夜空中劃出十八道明亮的、逐漸遠去的、最終消失在星辰之間的軌跡。
曾帆看著那些軌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計時器。指針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第一梯隊已經出發。第二梯隊將在兩小時後出發。第三梯隊將在四小時後出發。第四梯隊、第五梯隊、第六梯隊——按照這個節奏，全部一點二億人將在三天內部署完畢。
三天。七十二小時。從命令下達到第一艘船離港，只用了不到三個小時。這不是奇蹟。這是「準備」。是在命令下達之前，就已經被反覆推演、反覆計算、反覆演練過無數次的、只等待一個信號就可以立即執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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